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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将计就计,斗杀奸邪   前往淮 ...

  •   前往淮南的途中,一个常冷着脸的官兵与她搭话,这人叫薛纪,孟庭柯很厌恶他,但她也说不上具体的缘由来,初时单单觉得这人面目可憎,一张驴脸上配着一双奇大的透出死气的眼睛,看得人心惊胆寒,后来发现他总是借着清点人的机缘,对人动手动脚,稍不如意,还会打骂她们,众人都知他是个好色之徒。
      正是晌午,他靠近孟庭柯时,吓得孟庭柯一个踉跄,被杜若搀扶才免了一跤。
      “我听闻,你常找陆兵户打探酒肆之事,他是个糊涂货,这事你当问我,而且我还能助你脱离奴籍,做个寻常百姓,只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极了苍蝇嗡叫,又不得不听,弄得孟庭柯只想一拳揍得他满地找牙。
      “只要什么?”
      “只要你跟我春宵一夜。”说着还循着孟庭柯的身体上下逡巡,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孟庭柯微微隆起的胸部上,忽然大发慈悲似的说:“或者你给我做个恭顺的小妾,岂不是神仙眷侣?”孟庭柯心中气愤,拳头攥得生疼,却不得不同他虚与委蛇,“你真的知道我父母身死的隐情?我一介女流,无旁的依靠,平生夙愿只剩为父母鸣冤,现得苟活,已是上苍垂怜,若能成此夙愿,日后即便身死,我也算死得其所了。”说着落下几滴眼泪,哽咽着说,“你可不要骗我。”
      “岂敢岂敢,我今日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定叫我五雷轰顶,死后堕入鬼道,永世不得超生。”换旁人听了这话,八成会感于赤诚而轻信,但她孟庭柯是何许人也,自小同父母辗转,又建酒肆,八面玲珑之人她见得多了,若是让她起誓,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之类的话,她能眼睛都不眨一下。从前母亲总要嘲她是个虚伪假面鬼,她心中明白母亲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习得这样卑劣的生存技能,说到最后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以后若没有什么王孙贵族,什么礼乐规矩的,当个伶人,也是个活计。”
      她思忖道陆奔不与她说明,大抵真是不知,不然以他那毫无防备之心的模样,不该一直套不出话来,又或者那日去酒肆执工的,就在专守她们的五人当中,他不好明示。至于这五人,一时之间很难缕清,孟庭柯想即使得不到父母身死的凶手,骗来些避寒衣物也是个安慰,又能在其他被抓获的女子面前留下些证据,便说:“今年是寒季,虽是向南行进,仍冷得要命,手脚常打哆嗦不知您可否……”她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可以可以,我明日带给你。”说罢如狐一般用精光打量过周围,未见人注意,便欲走。
      “总要约定个时日。”孟庭柯忙拦住他。
      孟庭柯看他脸上挂着邪笑,想这人不知如何腹诽她呢,拆开脑子来,满脑子淫词艳调都得跳出来。
      “就在后日亥时,我会助你出军营。”聊完总算不贴着孟庭柯。
      夜晚,孟庭柯将杜若轻轻唤醒,与她交代,杜若愈听愈急,反复劝她切勿听信,孟庭柯向她娓娓道来:“我没有要信,但他威胁我若不从他,便要害我性命。他与我约定后日亥时助我离军营,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
      “待我们离开之后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你且大声喊叫,说跑了人了,引起官兵注意,将我们二人抓回之后,我自然控诉他的畜生行径。”
      “这样还有些不妥当,□□女子在军中实属常事,遭不到什么惩罚,但私掠官家奴婢乃是死罪,一定要强调这点。到时证词我会这样讲,他与你多日谋划,要掠走你,我心生怨怼,方呈报来。你要死死咬住自己是被逼迫的,他多次威胁于你,如此方可脱身,唯一不足的是你恐怕要受些委屈。”这话正打在孟庭柯心坎上,忙赞:“是个好方子。”
      杜若总算松了一口气,安稳躺下了,蓦地猛弹起来,一时未控制音量:“还差一事”,幸好孟庭柯手疾眼快,当即捂住杜若的嘴。“军中若查证此事,单有你我证词是远远不够的,后日行事,哪里有时间散播些消息。怎么这么急,也不知道拖延几日。”她越说越急,脸颊涨得通红,孟庭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怎么还笑了?”
      “放心吧,他明日会来送件棉衣,届时要依仗杜若姐姐帮忙喽。”边说边作了个揖,杜若无奈嗔道:“不知道早说。”
      与杜若商讨完,孟庭柯又细细思量这五人,陆奔憨傻且生性善良,又是奴婢出身,杀死平民与他作风不符。薛纪有时色胆包天,有时又胆小怕事,欺软怕硬是他的天性,要说他是凶手也不无可能。余下三人交集不多,但也知晓他们脾气暴躁,那日被人掳走,回来时曾与三人中的胡齐岭对视半秒,孟庭柯可以确认,他看见了自己却未声张,可知是个不讲军纪之人。只这五人孟庭柯尚且难以应付,更何况军队有数万人,她势单力微,如无人帮助,不要说手刃仇敌单是查出凶手都是痴心妄想。薛纪来送小袄时,小声议论之人不在少数,孟庭柯知道自己已暂时成功了。后日亥时,薛纪果真潜入军营,带来一身兵户服饰,解了锁链将孟庭柯偷偷带了出去,黑夜中杜若悄然睁开眼睛。
      他带着孟庭柯一路向西走去,步伐很急,还未到树林深处,便急切地褪去外衣,孟庭柯如遭雷劈,立刻止住他下一步动作,问他:“杀我父母的人是谁?”
      “急什么?今夜之后我什么都告诉你。”他的手已经在摩挲着孟庭柯的脸。
      孟庭柯瞬时跪下,哭道:“您就告诉了我吧,我实在是放不下心来,可怜可怜我吧。”
      一片杨树叶扑簌着落在薛纪头上,薛纪随手一扔,烦躁地说:“陆奔杀的。”孟庭柯起初还当他起码有些未全数死掉的恻隐之心,可这薛纪竟连一句敷衍也无,不禁怒从中来。
      他说完便要行事,孟庭柯一边推搡他,一边疑问杜若那边为何还没有动作。
      “官爷,这里实在有些冷,再等等罢。”
      “等什么?”薛纪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大抵觉得没有必要争执,随口安慰一句,“不冷的。”
      “你是不是不信啊,我同你讲,那个陆兵户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心肠歹毒,他对你关心,是跟你赎罪呢!”
      见孟庭柯还要反抗,一计掌风落在她的脸上,薛纪骂道:“你当自己是什么公侯小姐啊,一个贱籍奴婢,送你个棋局,你还真摆上了,狗生的贱东西!”说着把外裤褪掉,隐约看见里面那物的模样,孟庭柯躲闪不及,被恶心了个十成十。
      此刻军营内,看管她们的三人昏迷了一般,如何都弄不醒,她只好一个个叫起其他被掠的百姓,军队骚乱起来,直接惊动了冯良羽。这样以来,耽搁了时间。幸好冯良羽雷厉风行,弄清状况后及时派遣军队前往寻找。
      孟庭柯还在拼死抵抗,身上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粉白的面颊上手印狰狞,两人扭打在一起,薛纪远远望见军营里火苗攒动,知道自己事情败露,提起裤子就要逃命。
      军队赶来之时,孟庭柯正蹲在地面上痛哭,她给官兵指了方向,很快他们二人被扭送到冯良羽面前。冯良羽略扫一眼,下令将二人分别关押,来日审判,孟庭柯余光打量了冯良羽一眼,觉得他恍惚面善,却忆不起在何处见过,便也作罢。
      次日清晨,冯良羽面相威严,端坐在刚搭成的审判台上,居高临下地检视孟庭柯、杜若与专管她们看守的五人。
      “陆奔、胡齐岭、赵立勤昨日你三人值守军营,如何没有发现有人溜出帐外?”
      胡齐岭素来稳重,是五人中的主心骨,此时亦是他第一个发话:“将军在上,我自领班起已觉困倦,便叫陆奔提醒于我,谁知他没过多久就昏了去,很快赵立勤也支撑不住睡迷了,属下本来要叫他们去,起身却发觉浑身瘫软,栽倒一旁。我三人这症状断不能是单因困倦,必是薛纪迷晕了我们三人。”
      “确实从薛纪那里搜到了迷药。”副官摊开手帕,里面赫然是白色粉末状的迷药。
      “薛纪这你认是不认?”
      “是我用的药。”人证物证俱在,薛纪抵赖不得。
      “杜若,你先讲。”
      “他们二人私相授受,早欲逃出军队,昨夜我睡意渐浓时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便知道他们二人打算行动,我不敢声张,到他们离开,才敢呈报各位官爷。”
      孟庭柯立刻反驳:“什么私相授受?分明是他逼迫于我,望冯将军明鉴,他平素里便劣迹斑斑,前几日又以我性命相逼……”
      “我何时以性命威胁于你,姓孟的,你血口喷人,自己不检点,装什么贞洁烈妇,臭婊子!”薛纪震怒,他无法相信孟庭柯一个女人竟敢对他使用这种计谋,殊不知孟庭柯当他是个情绪不稳的废物。
      这类事件军队里屡禁不止,冯良羽早准备草草了事:“此事是薛纪见色起意,欲行不轨,违反军纪,打六十大板。”
      “冯将军等等,薛纪还有一项大罪。”
      “什么罪?”
      “他同我讲要将我掠去他家中服役。”
      “你!”此刻薛纪的愤怒像野狗狂吠,虚张声势。
      “哦?还有这样的事。”这让冯良羽来了兴致,“薛纪,你认是不认?”
      “属下冤枉啊,这些奴婢都是官家财产,我怎么有这样大的胆子。”他伏在地上,瑟瑟缩缩的,哪里有之前的硬气。
      “杜若你讲。”
      “将军,薛纪确实说要帮孟庭柯脱离贱籍,前几日我亲耳所闻,不敢有假。”
      “但本官听闻你与孟庭柯感情甚笃,一旦举报,情谊亡灭,所作何因?”
      “我们同为奴婢,我不满她勾搭个男人就能永脱苦海,冲动之下便出卖于她。”
      “孟氏,是否因他许诺你脱离贱籍,便答应委身于薛纪。”
      “冯将军我周身伤痕皆为他所害,若是我依从了他,如何弄出这些伤……”孟庭柯已泣不成声。三人各有说辞吵得不可开交,冯良羽按前例宣其他证人到场,她们讲的话倒是大差不差,一是说薛纪这人是好色之徒,一是说这人对孟庭柯献殷勤。
      “信口雌黄,她当场反悔我才动手的。”薛纪气得极了,口不择言,“她父母被官兵所杀,我知道些她父母身死的隐情,她答应我说出真相便与我……”说到这里竟生出羞耻心,又说:“即便要我受罚,也要判她一个合奸!”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好容易定性了,又牵涉出人命官司来,冯良羽强打精神问道。
      孟庭柯以为他要彻查此事忙回道:“我本是归舟酒肆掌柜之女,河东一战父母丧命,他一旦以此做交换,我如何能无动于衷令父母枉死?”
      冯良羽心中清明,到战争时杀死平民的事时有发生,但若开了头,纠察下去可还了得,却又不能随意打发了去,便问:“这么说,你未曾看到凶手?”
      “没有。”孟庭柯脸色黯淡。
      “薛纪你是否果真知道实情?”
      “属下不知。”
      “既然孟姑娘未亲眼目睹,薛纪也说不知实情,若真为我手下士兵所为,我代士兵们赔罪,两军交战冲突之下一时失手也是有的,孟姑娘原谅了他们罢。念在孟姑娘蒸蒸孝心,便免了惩罚,孟姑娘以为如何?”那样一副不耐烦的神态,刺痛了孟庭柯的心。
      “一时失手……原谅……”孟庭柯心中凄哀已近绝望,不断在脑海中重复这几个字,哽咽着答:“民女不敢有怨言。”
      冯良羽无奈向身边副官投去眼神,副官心领神会,宣判:“兵户薛氏,私掠奴婢、□□妇女、动手伤人、违反军纪,数罪并罚,本应处斩,念其在军队服役辛苦,又蒙皇恩,赐鸩酒。”令外三人也象征性领了惩罚,薛纪仍在喊冤,冯良羽怕他发疯,让下人将人拉了下去,被拖拽时鞋都丢掉一只,可谓是狼狈不堪。本该为胜利感到快活的孟庭柯此刻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冯良羽走到孟庭柯和杜若的身边,拍了拍孟庭柯的肩:“你们倒是聪明。”她想回应冯良羽,心中有些模糊的想法,却组织不出完整的字句,郁结在胸中,不过即使说出口,大抵也毫无意义,她明白冯良羽对她们是有怜悯的,但他的怜悯是在你渴得将死时,施舍你几滴清水,有要求更有限度,因此父母之事切不可托靠于他,她望着冯良羽离去的背影,叹道:“卿为高门,何惜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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