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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阳平去 驿间再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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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林水郡的路上,恢复正常周国男子装容的周十堰只顾赶路。那封给三无的信在最后还描了他的印样,一朵花样。中心一点心,刺密的在周围点了一圈细长花瓣。
进城时周青垣亲自前来接他。
周青垣长他二十载,身形健硕,临近的时候不甚走心地瞟了他一眼,还在和城门的士兵交谈。
“刚入军籍几个月便能来守城门,看来是功劳不小啊兄弟!”
那守卫直觉不对,正欲打断,那厢又接。
“从军是对的小杨,你老娘肯定以你为荣啊,街坊邻居的传出去名声也好听,总比那些挑着家伙事齐蒲来回跑的要强。”
小兵眼眶就热了。
周国势小,前有蒲后有齐两个大地界的家伙夹着,周人总说参军保家卫国毫无前途可言,打起仗来也是最先去送死。
而推车里载的粮,容的果说不定才是周求生的出路。长此以往,贩夫称作商人,前后与走卒相迎虽然恭敬,但那些都是面子上的事了。
而他!虽自知不是救世之才,仍愿为己国出一份薄力,少有人赏识啊!
周十堰在门外慢悠悠地扯着缰回马转了一圈,等着周青垣和那小兵交流完感情,平复了心情,这才迎上前去。
“这就是我要等的人了,小杨,来日换班得闲请你吃酒!”
杨姓守卫看着这人翻身下马,身姿爽利,衣布只不过是寻常,却无端让人感觉世家子弟一般,浑身翻着贵气。虽是笑着,却并不亲和。等到了地上再一细看,这人面容只不过寻常,不过稍微大气一些,什么世家子弟,怕全是错觉。
还他周大哥一礼,这段情谊便结下了。
若说周青垣在这林水郡哪条街巷吃不开,那怕是没有的,若要说与他们关系多近,使得街坊聚在一起能谈起他来,那怕也是没有的。周十堰一直怀疑,他天天在城中吃吃喝喝走街串巷,怎么也没沾染上些街溜子的气息。
周青垣顺了顺这一匹旋儿的马毛,跟着周十堰在外皮毛都沧桑了不少,哪里能像名马。
若无其事地说——
“十堰呐,你觉得那鸽子和这良马都叫旋儿有无不妥啊?”
“怎会?一阳平,一去声”
周十堰还没有丢掉城外捡的草梗,握了一路,正会儿还在手里灵活地盘着,事实证明和熟人在一起会降低人的警惕性,并不做他想。
信中急召,周王要见他。
顺着昭平大路,周青垣牵马引路回了住处栓了马。
一路上周青垣没给他透露什么底。
周十堰看着周青垣事毕袖手。
“十堰以后做事还要稳重些,你也明白王与我对你倾注了多大的心血。这次你独自前去吧。”
周青垣自他幼时便收养他,培养他。在他年纪尚轻未能选一条人生之路时,周青垣一早便为他铺平。
谈不上感谢,也谈不上怨恨,相比南边的流民他已经幸运很多,只不过是顺其自然发生了,章成轻巧的有些蹊跷。
他时常这样感觉。
昭平大道的尽头便是周王宫,他独身上路,知道周青垣还在后头看着,心里也明白其实周青垣在这一路关于此可以一句话都不说。理了理衣袍,少年负手走前去,只留给后头的周青垣一个敷衍的摆手。
周十堰在殿外恭候。里头臣子正和周王汇报此次向齐国缴纳的岁果数目。
心里头估量,周青垣不随他来,想必也不是什么掉脑袋的要紧大事。
与退殿的臣子见礼,周十堰听者传唤进了门。
周王的位子继承得来,还没经历过什么战时,兴许是因为夹在蒲齐之间难熬,面容沧桑得紧。
“周青垣没来?不像他的作风啊?”
周王见着十堰,屏退众人,态度还算温和。
“自从你十年前归国,你每次汇报都由他陪着,看护得紧。莫非身体有恙?”
“还是说这次舍得孤王罚你了。”
十堰刚下跪行礼还没起身,听闻又伏下身子请罪。
周国暗卫组织名千机堂,首领周青垣直接听命于周王。周十堰自小有天赋,再加上年轻时候的周青垣对孩子们都狠,并不放松磨练。自从这一颗深得他喜爱的好苗子性命未卜年半后再回来,虽面上不说,训练规格未放松,但是爱护之心已难加掩饰。
周十堰行事不拘,甚至称得上出格,周青垣总是给他找补——
“总说你孩子心性,”周王咂摸了口茶水,“如今也已十八了吧?”
“看来上次我对他的提点还是有用的。希望你在这一方面也能随周青垣。”
都提示到儿了,再不主动认错就不知好歹了。
“十堰未断明蒲路前来的商队,行事冒进,伤人在先,如露出马脚,有伤和气。十堰虽得手,但易引起效仿,徒增平乱开支,是臣考虑不周,惟愿王能降责。”
……
周青垣院子空旷,虽然随着昭平大道两街门饰豪华,进门之后的光景称得上荒芜寡淡。
周十堰事毕前来时,周青垣正在院子里喂落在架子上的几只鸽子。
“来挑一只鸽子吧。”
“无碍,王只是罚了我两个月俸。”周青垣自他进门后就若有似无地往他下三路瞟,那视线比周王笑眯眯就剥了他的俸还要瘆人。
进了客堂,桌上一坛酒,坛底还落着泥。
周青垣捧了一只鸽子随后,看起来品相相当好,“三无不慎将你的去声‘旋儿’击落了,给你的赔罪酒,他说这是天意。世上本就不能有取名一样的东西,老天叫着分不清,自然得收走一个。又托我转交给你:虽然是天意,但毕竟做了老天的棋子,还是聊表歉意。”
如果说有什么比任务过程中强制召回被罚还要糟心的事情,想必就是他的好三无不知道何时将他的旋儿强制下线,保不齐还到了他肚子里,并稍作掩饰送了一坛酒来拐弯抹角劝诫他不要将新鸽子不再叫“旋儿”。
出宫时天色将暗,好久不来这条街,街景天与光都是乍见之喜,尚且能平复些心情。
周十堰觉得他还能忍。
就着周青垣桌边的茶杯,开了坛倒一杯送进口。
继面无表情,起伏平淡地提议。
“周叔,我虽然认了罚,但这件事毕竟已开了头,不如去试探最后一回算作了结?”
周青垣寻思着,这孩子进来时候的状态也不像事未竞志必成的状态啊。
想不通,将鸽子递给了周十堰,见他安安稳稳心情平稳地将鸽子抱在怀里,满意地顺手打算蹭点酒喝。手扶上坛子的时候周十堰轻描淡写地给了一个没什么含义的眼神。周青垣是什么人,哪里会因此唤起抢小辈东西的羞耻之心。倒了一盅,一喝,就明白十堰的意思全都在酒里了。
这如水般的滋味,爽口,顺滑,喝之难忘。
周叔惆怅地答,“我已经将人派去了,小公子若是清白的,等人家来了城里可要让些好处。”
周青垣抹落坛子底部的干巴新泥,因错失好酒而难过地在位置上久久不愿动弹。
看这细致的坛身,明明就是千盏酒楼的十年佳酿!三无这不是东西的!
谁知错眼一看,周十堰那玩意儿已经翻身上马打算启程了。
“周十堰!明日消息就到,你赶这躺干什么哇?”
周十堰的声音已经票到了风里面,落在身后隐隐约约。
“我怕你派的人下手没个轻重,小公子折在那儿怎么办?”
……
驿站众人下午在离驿站不远处发现了一推车粮食,确认了是早上老翁带走的那一辆。
也就是失了马,少了老翁。
阳渊有点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但还是做常人反应派随队的人出们寻找老伯。
天刚黑透,阳渊就再三确认大家是否依照命令回到驿站。
谁知众人刚刚归位,便有一队刺客来袭。
来人黑衣蒙面,剑术甚至有些花哨,只有每次躲开漠人蛮横攻击时的灵活走位才突显得出其身为刺客的优秀素质。
阳渊依旧暗暗吩咐不出全力,只是这次并没有太大把握。对方明显先礼后兵,但是这一层的“兵”到底是漏了马脚招致的攻击,还是一次加大力度的试探。
阳渊眼睁睁地看着映着灯火的剑光闪过,刺入挡在他面前的吴勒之腹。
抬眼便对上了刺客酷寒的眼睛,那一瞬间只有吴勒费劲往外拨他的腿的力度被清清楚楚感受到了。难道只有用命才能试探到真相吗?
阳渊闪过的思绪被那刺客认为是吓傻了,抽刀便要蓄势向阳渊这里再刺一刀。
阳渊闷吭一声,抱住吴勒滚在地上,狼狈起身奔逃。
他带来的这一队人,个个都是有多技傍身的人才,死一个少一个,尊一个长期在哈代受人歧视的像汉人的小儿为首,如今却又可能因为他的误判丧命。阳渊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可以接受不得为之的牺牲,却是万万不包括由他承担了的却本有转机的今夜这场刺杀。
他必须承认,这是一场只要己方拼死抵抗便可得胜的战役。只要他令下。
阳渊已块被逼到墙角,心中计算着还能承受的一刀,只要超过这个限度……
对方刺客显然还收着力,见着阳渊从袖中掏出一支匕首抵抗自己的压剑,手柄处隐约看着还镶嵌骚气的珠宝,不禁冷笑一声。狠狠一振,便将瘦弱的小公子狠击到墙角,身体不受控制下落,单膝撑地。
周十堰在驿外一棵歪脖子树上,见着因阳渊动作而显出的一物件。剑光火光相映照,只不过是一闪而过。
若有所感的,周十堰发狠从怀中掏出那小公子赠予的布包,最后看见那盒子中的一物。
阳渊已经要到极限,身上的伤再拖,就全无反抗之力了。
“嘘吁——”
攥着匕首的手已经憋着爆出了青筋,恰此时一声哨响。
阳渊前头已无阴影。
刺客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