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皆梦》灰栀

3、《合风纪》变奏2

　　13.

　　正月十五，又是一年元宵。

　　傍晚，纪风坐在亭子里看书，清和无聊的托着腮坐在他旁边。阿福从外面跑回来，激动的说：「公子，去看花灯啊！今年的花灯格外的好看。」

　　清和早就习惯阿福的一惊一乍了。清和施了法术，其他人都看不见她，除了纪风。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纪风只是笑笑后摇摇头，说花灯有什么好看的。

　　阿福也没办法，公子不感兴趣，那他就自己去看。

　　可是清和有点想看，于是她侧头期待的眨眨眼看着纪风。

　　纪风也学着她侧头，问：「你想去看花灯？」

　　清和用力的点点头，纪风觉得眼前的人甚是可爱，忍住笑意故作思量说：「我考虑一下？」

　　清和被气跑了，纪风也就回到书房，不知道在写什么。

　　清和看他这样子就更加生气了。

　　过了一会，纪风去外面找清和，给她递过一个精美的帖子。

　　看着清和的眼睛，温柔的问道：「这位小姐。可愿和小生出去看花灯？」

　　清和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请帖。她开心的点点头，于是两人一起开开心心的出门去看花灯了。

　　不得不说，今年的花灯确实是格外的美。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集市熙熙攘攘，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好不热闹。各式灯笼映得街市亮如白昼，有情的人都成双成对的走在一起。

　　真是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纪风就这样和清和慢悠悠地逛着，清和因为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来逛花灯，对什么都很好奇，这也摸摸，那也看看，嘴上的问题却没停过。往年都只是远远看一下就算了。

　　阿纪，这么精美的花灯是怎么做的啊？

　　阿纪，灯怎么会有这么多颜色啊？

　　阿纪，你喜欢哪一个啊？

　　纪风没有一点敷衍，很耐心的解答着清和所有的问题。

　　殊不知，在路人看来纪风就像是在和空气对话。来往的路人看了都摇摇头，可惜了这么年轻俊俏的小哥，却得了疯人病。

　　纪风丝毫不在意世人的目光，他眼前的才是他的全世界。

　　只是经过一处小摊时，纪风被上面精美的荷花灯给吸引了，因为和她很配。

　　摊主有眼色赶紧吆喝道，猜灯谜了，猜对可得花灯一盏咯。

　　纪风停下，和摊主说他要猜那个荷花灯的灯谜。

　　摊主直夸纪风好眼见，这可是他们的镇店之宝。只听得摊主说：「元宵前后共团圆（打一字）」

　　纪风细细沉思一会后说出了一个字「期」

　　「对了，公子真是好思捷。」人群中传来一声喝彩，清和也鼓得非常起劲。纪风什么也不说，只是望着清和笑。

　　最后纪风接过摊主递过来的花灯，往回走。

　　期，是期待着有你的每一天，期待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清和就这么和纪风走着，看着这满街的花灯。她不是没看过花灯，可是从来没像今晚那么开心过。

　　只是不料纪风在回去的路上竟然遇见了赵婉儿和王厚泽。

　　纪风也是后来才知道，王厚泽是礼部侍郎王恒的独子。礼部侍郎和赵丞相的关系也很好，这么看来赵表妹和王公子也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赵婉儿手里拿着一个小兔子花灯，看见纪风倒是让她愣了一下。当然她也看见了他手上精美的荷花灯，刚刚厚泽猜了很久也没猜到。

　　「我已经有花灯了，你的花灯还是自己留着吧！」赵婉儿不屑的说道，

　　王厚泽只是笑笑不说话，反正婉儿也不喜欢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清和紧张的看着纪风，生怕出什么幺蛾子。

　　纪风不觉得有什么，云淡风轻的说：「赵表妹，这灯不是送给你的，它已经有主人了。」听完这话，清和才送了一口气，连忙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频频点头，

　　说完纪风向他们点点头，毫不犹豫就离开了。

　　两人走在回府的小路上，纪风把荷花灯递给清和，然后被清和傲娇的拒绝了。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给我，现在才给？」

　　感情是清和有小脾气了，纪风也不恼，拉过清和的手，把灯柄放在她的手心，解释说：「你猜，路人看到一盏会漂浮的荷花灯会怎么想？」

　　「那肯定会被吓死……」清和得意的说着，后知后觉才明白各中原由，

　　于是气恼的就要往前走，才不要理这个坏书生。

　　纪风却牢牢握住清和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最后就这么走回去了。

　　愿做一支荷，一生只为你亭亭。

　　清和还记得那盏花灯很美，真的很美……

　　14.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转眼就到考科举的日子。

　　纪风早早就收拾好笔墨纸砚，检查好要带的东西，以确保能够顺利考试。

　　清和可一点也没有闲着，她在几天之前就去寺庙求了一个平安符回来。

　　她趁纪风晚上熄灯休息的时候，把它偷偷地放在桌面上，希望他一切顺利。

　　她还许了愿，但愿人间无疾苦，所念之人皆幸福。

　　清晨，纪风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在桌面上的平安符，他激动的拿起来，他知道是她送的，最后小心翼翼的放进胸膛。

　　纪风走到清风亭，轻轻的放下一粒红豆，望着这绿绿的荷叶许久，最后道了声再见。

　　清和拿起了那粒小小的红豆，想起了纪风说过的王维诗里的红豆，「春来发几枝，此物最相思」。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惆怅。

　　等待的日子是最无聊的，清和常常因为没有了那熟悉的读书声而感到四周越发的孤寂，没有那一盏小小的烛火，让人越发感到寒冷。

　　十天后，纪风终于回来了，他虽然看起来很疲惫，但是他的眼睛是那样的亮，充满了光。

　　他在受完赵丞相的接风宴后，在清风亭坐了很久很久，清和就这样陪着他许久许久……

　　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这十天的遭遇，还说自己认识了好几个朋友，他很开心。

　　他还说，等他中举之后……

　　纪风考完科举后，也放松了不少。现在不是在小屋里和清和练字，就是在亭子里和清和喝茶看书，偶尔会出去和朋友游玩，当然偶尔也会和清和去外面走走。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直到放榜那天，纪风落榜了……

　　纪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擦了擦眼睛，榜上确实是没有他的名字。

　　他感到晴天霹雳，这，怎么可能？

　　而清和也一直在焦急的等着纪风，可是从早到晚，纪风都没有回来。

　　等到纪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没有欢喜，只是一阵阵沉默，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赵丞相听完纪风说落榜的消息，并没有很惊讶，只是安慰纪风说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纪风苦笑摇摇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啊！

　　赵夫人知道后，开心的对婉儿说：「看看，我就说乡里来的穷小子，注定是只能呆在山沟沟里。你爹说过要他中举后才能娶你，婉儿，这下肯定能让你和礼部侍郎的王公子定亲了。」

　　赵婉儿娇羞的笑了，她和王公子终于能够定亲了，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了下来。

　　而纪风一脸茫然的回到小屋，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更没有脸去面对她。

　　清和看着在纪风无助的坐在木门前的台阶上，她小心翼翼的坐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

　　纪风却突然开口了：「我是不是很没用？寒窗苦读十余载，妄想登天子堂。」

　　清和摇摇头，可是却不敢看他。

　　她怕她忍不住破戒条……

　　「本来，我想着若是考上科举了，就不用寄人篱下，我也会取消和赵小姐的婚约，我也会娶……」

　　纪风顿住，眼睛红红的看着清和，他苦笑的摇摇头……

　　现在说什么好像都迟了一点。

　　清和心疼的望着眼前落魄的男人，她知道他所有的情意，还有他此时的无助。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抱上去，不管他怎么样，自己都会陪着他的。

　　那一夜他们坐到很晚很晚，直到夜里下起了大雪……

　　第二天清晨，纪风早早的起床了。

　　因为昨天下了一夜的雪，天气特别的冷。他今天特地找出了棉衣，披上披风，去找赵丞相。

　　谁知他来的时候，赵丞相的书房门前并没有什么人，他就和以往一样打算推门而入时，结果却听见书房里面有另外的声音。

　　纪风当即停住了手，准备转身离开，却意外听见赵丞相说：「多谢礼部侍郎你的帮忙，才让他落榜，不然咱俩孩子的亲事可就不好办了。」

　　礼部侍郎王恒恭敬地说：「赵大人您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过我看了姓纪的文章，写得确实不错，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赵丞相不以为然，天下能写好文章的能人何其多，有时候人生也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纪风听完之后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姓纪的，礼部侍郎，两家的亲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是在说自己？那落榜实则是有内情？

　　纪风先是怒火中烧，想推门冲进去质问一番。转而感到全身冰冷，冲进去之后呢？自己无权无势，拿什么和他们抗衡？

　　最后纪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15.

　　纪风浑浑噩噩地在大街上走着，他不想回去那个亲手毁掉他的理想的地方。他觉得他这十几年的坚持就是一场笑话，一场荒唐的笑话。

　　任你怎么寒窗十载，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无尽的黑暗。

　　那书里说的天下天平，廉洁盛世是什么？

　　是欺骗世人的言语罢了，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

　　突然下起了瓢盆大雨，行人都急忙赶路躲雨，或者是撑起伞，却只见一位书生迎身在这风雨中，任凭风吹雨打。

　　路人也只是摇摇头，定是这位书生受到了什么打击，这样的情况年年有，倒也不足为奇。

　　路过告示栏的时候，纪风无意看到了招兵的告示。他愤怒的撕下，回丞相府。

　　清和看到的就是纪风全身湿哒哒的从外面跑回来，他似乎很着急。就连阿福说要烧水给他换身衣服也被拒绝了。

　　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到书房里，清和也不敢冒然进去打扰他，只得在门外等着他。

　　而纪风到天黑也没有出来。

　　清和终于忍不住了，破门而入，就看见纪风坐在漆黑的夜中。

　　「阿纪？」黑暗中的人影动也不动。

　　清和只能无奈的边靠近，边试探问道：「阿纪？你怎么了？」

　　清和想伸手去拉一拉纪风的衣袖，却被纪风一把抓住手，抱进怀里。

　　纪风喃喃道：「阿和，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阴谋……他们……骗得我好苦啊……」

　　清和轻轻拍着纪风的背，安慰道：「阿纪，不管发生什么，你还有我！」

　　清和还记得他离开前的那个晚上，真的很美……

　　傍晚，纪风拿出叫阿福买的蜡烛，铺在桥廊的两侧，还绕了一圈清风亭。

　　清和也不知道纪风想干什么，只是倚着栏杆，看着眼前的人忙来忙去。

　　但是心里总是伴随着一阵阵不安。

　　晚上，纪风伴着阵阵清香，一一点亮那些蜡烛。

　　纪风借来了一把琴，于是在这漫天星火中弹起了一首凤求凰。

　　清和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清风亭，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不知道哪来的漫天花瓣，在和雪的极致交缠中，最后缓缓的落下，归为尘埃。

　　两人深情的对视着，仿佛是要把彼此深深的刻在在各自的脑海中。

　　在这瑟瑟风雪中，一曲，一杯，两人，足矣！

　　「清和，我要走了！」

　　清和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只说了一个字：「好！」

　　与其让他像自己一样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还不如让他去广阔的外面闯荡一番，方不枉此生。

　　纪风走了，留下了一个红豆钗子。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此物最相思……

　　清和只是默默的将那支红豆钗子插在头上，将相思放心中。

　　原来纪风给赵丞相留下一封信后，就收拾行囊离开了。里面说要赵小姐解除婚约，还有他要去参军保卫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