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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圣宠⑷ 贵妃偏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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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尚康到了储秀宫,宝音亲自出来接待,这会儿是皇上上朝的时辰,天还没亮,乌贵妃自然还在睡梦中,今天不是宝音值夜,寻常的宫女也跟曹尚康说不上话,没那个分量,只好把宝音叫起来,宝音不敢耽误,这就来跟曹尚康见礼,道:“曹总管好,您怎么这会子过来了,我们主儿还没起呢。”
葛尔丹人说话直接,落到曹尚康耳朵里就不那么中听了,倒像怪他来的不是时候一般,曹尚康没空和她耽搁,便说道:“咱家是来替万岁爷给贵主儿传话的,姑娘快去通传一声。”
宝音听罢立马精神起来,这一整天乌贵妃为了白天皇上拂袖离去的事儿耿耿于怀,已经一天水米不进,早早便睡下了。
“我这就去,您进来等会儿吧。”
曹尚康没推辞,四月的天儿早晨冷得很,他进储秀宫里只在廊下候着,自有储秀宫的小太监们伺候他。
宝音推门进了寝殿,绕过外间才到乌贵妃卧房,屋里头没什么动静,宝音走到床前,小声说道:“公主,曹总管来了,说是皇上有话跟您说。”
宝音话音刚落,乌莹一下子坐起来,掀开了床幔,宝音借着月光才看清乌莹脸上尚有泪痕,心疼道:“公主,您这是一夜没睡啊。”
乌莹闻言忙抬手把眼泪拭去,说道:“快叫曹总管进来回话。”
“是,奴才这就去。”宝音福了福,退出去传召曹尚康。
宫里有规矩,便是太监,也不能贴身伺候后宫妃嫔,乌莹床前摆了架屏风,曹尚康就跪在后头说话。
曹尚康一进门先跪在地上磕头,道:“奴才给贵主儿请安,贵主儿吉祥。”
这会儿屋里点了灯,乌莹坐在床上,眼睛里有些血丝,“曹总管多礼了,不知万岁爷有什么话劳您奔波?”
曹尚康听的眼皮一跳,只觉得有其奴必有其主,这乌贵妃也是不大会说话的,难怪万岁爷费心,要皇后领着去慈宁宫了。
曹尚康心里嘀咕,脸上仍是堆得满面笑,说道:“回贵主儿话,万岁爷说已经吩咐了皇后主子,今儿去慈宁宫请安与您一道儿,到了时辰,您自个儿去坤宁宫就是了。”
乌莹还满眼期待,她知道皇上还记挂她,心里已很是知足,又问道:“曹总管,皇上还有没有别的话说?我昨日,是不是说错话惹皇上生气了?”
曹尚康一听,这乌贵妃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性情,可万岁爷稀罕,他就得哄着,“贵主儿哪里话,万岁爷是忙于政务,这不,天没亮就打发奴才来传话儿,叫您宽心。”
乌莹听明白了,这才露出笑来,宝音在一旁看见也替她高兴。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万岁爷。”
“嗻,奴才领命。”曹尚康说着,又从袖口拿出一个紫檀木长盒来,说道:“这是万岁爷让奴才给贵主儿带来的,请贵主儿过目。”
乌莹雀跃起来,催促着说道:“宝音,快拿进来。”
宝音出了卧房,曹尚康还跪在地上回话,手里捧着的是那精巧的木盒,宝音难得有眼色地上去扶起曹尚康说道:“公公快别跪了,这时候地上凉着呢。”
乌莹也说,“是我急切了,曹总管不要介怀。”
曹尚康只好客气地说奴才不敢,然后把东西交到宝音手里,说道:“万岁爷说,这东西是蒙古贡来的,一式两份儿,请贵主儿把玩,奴才还得回养心殿去当差,就先告退了。”
“那我就不多留曹总管了,宝音,去送送。”乌莹这会儿一双眼睛又亮如黑曜,除了一夜没睡带来些血丝,看上去仍是美的惊人。
宝音作势就要引曹尚康出去,曹尚康挡住她,说道:“姑娘去给贵主儿送东西吧,咱家自己认得路。”
曹尚康卖储秀宫的好儿,宝音还看的明白,便笑着应了,说道:“多谢公公美意,我会与贵主儿说清的。”
宝音目送着曹尚康,等他出了寝殿才往回走,乌莹这会儿都下了地,就在外间榻上坐着,宝音连忙寻了旁边的大氅给她披上,乌莹却迫不及待地拿起宝音放在一旁的木盒打开,里头渗出一股香味儿,原是一条紫宝石手串,上头串了九颗,间隔着又有些蒙古首饰的蓝白珠子,乌莹不认得,但香味儿似乎是这里来的,手串在灯光底下越发夺目。
“真是样好东西,方才曹尚康说这东西一式两份,那另一份定是在皇上那里了。”宝音并不蠢笨,只是有些拎不清人,觉得曹尚康不过是跟她一样的奴才,没必要费心罢了。
乌莹抚摸着那宝石手串,将它戴到手腕上,说道:“东西是难得,更难得的是皇上待我好。”乌莹想着,转头看着宝音,眼里有些纠结,宝音看出来,凑到跟前去,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乌莹问道:“宝音,你说他喜欢我吗?”宝音知道问的是皇帝,略沉思一下,用葛尔丹语叽里咕噜的说了起来,大意是:大清皇帝少年英才,后宫无数,咱们身份特殊,你不要沉浸太深,伤害自己。
乌莹听了不大乐意,也怼了回去,乌莹说:他的妻妾们只是普通女人,配不上大清皇帝这样勇猛的英雄,在葛尔丹最威武的男人,要配最美丽的女人。
宝音摇摇头,不再劝阻乌莹,眼下她心里只有大清皇帝,已经忘了她的母国了,只能慢慢蛰伏,以图日后。
懋嫔在皇帝上朝以后,就起身叫人伺候了洗漱,拾掇好自己就回承乾宫了,她晓得皇太后最不喜欢人妖媚惑主,昨儿她在皇上身边过了夜,这消息瞒不住后宫,也瞒不过慈宁宫的眼睛,尽早离了乾清宫,也好叫太后知道是皇帝叫她留下的,不是她狐媚圣上。
懋嫔回去时,承乾宫的宫女太监都跪在院里头迎接,个个脸上都是斗志昂扬,锦玉扶着懋嫔站在他们面前,底下是锦屏打头,恭贺懋嫔得宠。
“奴才们恭喜主儿得蒙圣宠,前途无量!”
懋嫔听了欢喜,脸上却并不得意,说道:“这才是刚开始,在承乾宫本本分分的做事,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们,万岁爷待我好一日,就有你们的好儿一天。”
“奴才领训!”承乾宫众人齐声,锦屏笑着起身上前去将锦玉挤开,搀住懋嫔说道:“奴才恭喜主儿,万岁爷赐主儿承乾宫,头一夜侍寝又在乾清宫留宿,正是承乾雨露,足见主儿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锦玉退到下头去跪在锦绣旁边,锦绣恨铁不成钢地拉了她一下,锦玉却笑着摇摇头,锦屏嘴甜,素来得主儿青眼,倒是锦玉才是她们几个里最稳重能干的,却在主儿面前十分透明。
懋嫔被她说的心花怒放,假意推搡锦屏一把道:“净会胡说,你把皇后主子放哪里?”
锦屏笑道:“皇后主子自然是在坤宁宫呐,难不成,还在乾清宫呐?”
这话就是在嘲讽皇后没住过乾清宫了,懋嫔心里不免得意,她从小以未来皇后自居,却被钮祜禄东珠横刀夺去,不可谓不恨了。
懋嫔这会儿觉得累了,说道:“都下去吧,我要进去歇着,锦屏留下伺候就成。”
里头早准备了浴桶给懋嫔沐浴,锦屏骄傲地看了底下一眼,扶了懋嫔回屋去。
其他人起身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儿,锦绣和锦瑟围上来拉着锦玉说话,锦绣脾气直些,说道:“你怎么叫她抢了风头,她不过会说些吉祥话讨主儿欢心,真不知主儿怎么就看不清呢,她有什么好的。”
锦瑟杵了她一下,谨慎地看了眼屋里,说道:“少说些吧,别叫她在主儿面前搬弄是非。”
锦玉知道她俩是为了她好,笑着拉住两人的手,“我知道两位姐姐是为我好,可我笨嘴拙舌,也只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儿,眼下主儿好容易出头,咱们应该和气才是,就别节外生枝了。”
锦绣拗不过她俩,也知道锦玉的话有道理,便不提这茬了,懋嫔刚得宠,现在是该小心些。
坤宁宫那里,这回倒是没人来闹,到底是欺软怕硬,一个宫女儿她们闹翻了天,轮到有皇上护着的懋嫔,就没那个能耐了。
东珠今天穿戴的正式,不住地问芯雅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安雅正端了早茶进来,听见皇后还在问,打趣道:“主子见万岁爷都没这么仔细,民间都说姑嫂是冤家,奴才瞧您和福惠长公主却亲姐妹似的。”
“又在胡说八道。”东珠横了她一眼,却不见怒色,说起福惠长公主,她也是十分慨叹,在没嫁给青玺之前,她是福惠长公主的伴读,福惠是先帝的头一个女儿,从出生起就倍受恩宠,破例封为固伦公主,福惠公主当年受宠的程度,先帝爷的任何一个皇子也及不上,可她并未被宠成无法无天的骄横性格,在宗室里头的名声相当的好,与东珠更是闺中密友。
想到闺中密友,东珠倒想起另一个十足骄纵的女子,又想到二人如今的境况,只能轻轻叹声徒增奈何了。
“我让你给长公主准备的礼物如何?”东珠说着,又往头上比量别的簪子。
“都备好了,主子放心。”
东珠嗯了一声,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簪子,又戴上另一个手钏,说道:“那这就走吧,早些去慈宁宫等着。”
“主子……”安雅欲言又止,眼里有些不服气,东珠看了看她,芯雅在后头大概是明白了,也有些躲闪,东珠一头雾水,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安雅咬着嘴唇,芯雅看她一眼,微蹲了一下,说道:“主子,乌贵妃一大早就来了,一直在偏殿坐着呢。”
东珠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之前青玺来提过一嘴让她带着乌贵妃去慈宁宫请安的事儿,昨儿听说他在储秀宫发脾气走了,还以为不会来了呢。
东珠脸上不那么乐了,安雅说道:“不如奴才去打发了她,这都进宫多久了,做什么没胆子去给皇太后请安,可见不是个磊落的,还拿咱们娘娘做挡箭牌。”
芯雅笑了,过来推她说,“你是个炮仗不成,一点就炸。”
东珠也知道她俩逗她乐,更不愿意这大好的日子被乌贵妃毁了心情,既来之则安之,青玺自然有他的深意。
“既然来了,就去见见吧,她也不常来,芯雅陪我去吧。”
安雅仍是一副不忿的样子,叫东珠看了好笑,难得玩笑道:“瞧你气的,姑娘家这么厉害,以后嫁了人,还不把夫君吓得连夜把你送回娘家?”
安雅扬了扬下巴,正是豆蔻年华的小丫头,已经初见清丽,只是安雅这小辣椒的脾气,平添了几分气势,说道:“奴才可不怕,奴才是皇后身边的人,哪个敢动奴才。”
东珠和芯雅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笑,打了个岔儿,皇后的心情也好多了,就去偏殿见乌贵妃。
上回见是在储秀宫,乌贵妃病着,只穿身儿里衣在床上歇息,饶是如此也是十分美丽,今天则是容光焕发,穿了一身绛紫色鸾鸟逐燕绣面旗装,头上插了白玉扁方,零碎着点缀些绢花珠玉,流苏别在一旁,那流苏下头是些紫色的碎宝石粒子,很是别致,乌贵妃生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眉毛描的细长,眼睛跟鼻梁一看便是葛尔丹人的特征,唇瓣涂的樱粉,也是乌贵妃肌肤白皙,又适宜妆饰,这才显出风情。
皇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乌贵妃,宝音看见皇后来了,碰了碰乌贵妃,乌莹这才瞧见皇后,起身蹲跪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学了许久的礼仪,今儿才正式派上用场,只听乌贵妃声音甜腻,说道:“奴才察哈尔氏给皇后主子请安,皇后吉祥。”
宝音也跟在后头磕头,东珠有些纳闷,乌贵妃虽说礼数没错儿,可正经的主子们也不会真当自己是奴才道吉祥,若不是存心与她亲近,就是乌贵妃实在能放下身段儿了。
“快起来,你是贵妃,咱们宫里虽然规矩多,但皇太后在先,我和万岁爷也不兴这个,你要有什么摸不准的,只管问就是。”东珠还是端了温良贤淑的范儿接待乌贵妃。
“是,多谢皇后主子。”乌莹今天看起来很不同,叫东珠不甚明白,干坐下去也没意思,便说道:“要不咱们先去慈宁宫等着?福惠长公主难得进宫,不好叫皇姐等咱们。”
乌莹听话的起身,说道:“奴才都听皇后主子的。”
东珠点点头,不愿再面对恭敬的有些奇怪的乌贵妃,搭了芯雅的手打头儿出去,外头早停好了凤辇,乌贵妃的辇轿在后头,东珠先上去起驾,乌贵妃就在坤宁宫门口等着,似乎要等皇后先行,她再上轿。
东珠倒奇了,昨儿皇上从储秀宫离开就来了坤宁宫,她是看得出皇上生了气的,晚上又召了懋嫔侍寝,乌贵妃倒没什么反应,还对她如此恭敬,受刺激了不成?
芯雅看皇后不说话若有所思,问道:“娘娘,您也觉得乌贵妃奇怪吧?”
东珠回过神来,说道:“是啊,也不知皇上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