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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慈宁⑴ 太后动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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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乌贵妃一前一后到了慈宁宫,乌贵妃下轿时,皇后就在门口等她,乌莹上前行礼,皇后握住她的手,说道:“免礼吧,咱们进去说话,想来皇太后早在里头等着了。”唯一的女儿回宫来,皇太后怎么坐的住呢?自福惠公主远嫁蒙古科尔沁部,先帝驾崩以后,这还是头一回回来,如今,是福惠长公主了。
乌莹道了声是,后妃二人正要进去,孙嬷嬷就迎出来了,对着她们福身道:“皇后主子吉祥,乌主儿吉祥。”
东珠上前扶起孙嬷嬷,说道:“嬷嬷不必多礼,长公主这会儿还没到吧,我们可来迟了?”
孙嬷嬷笑道:“早着呢,还是皇后主子惦记着咱们长公主。”孙嬷嬷的视线落到后头的乌贵妃身上,笑容一滞而过,说道:“皇太后的意思,叫皇后主子进去说话,劳乌主儿在慈宁门外迎一迎长公主。”
“这……”东珠回头看乌莹的脸都有些发白,有些不忍,说道:“嬷嬷,我去跟皇太后求个情儿,乌贵妃身子不好,怕是受不住的。”
孙嬷嬷仍是笑着,多少年了,这表情是纹丝不变的,可却没有人因为这个就认为孙嬷嬷是好相处的人,她陪在皇太后身边,从一个贵人到皇贵妃,再到皇太后,哪会是什么和善人物?
“皇后主子尽管屋里去吧,皇太后等着您呢,乌主儿若受不住,就回储秀宫养病去,皇太后还会为难一个晚辈吗?”
话说到这份儿上,东珠也不好再说什么,就算乌贵妃倒下了,皇帝面前她也能分辩。
“嬷嬷说的哪里话,我这就进去。”东珠笑笑,又看了乌莹一眼,似是叹了口气,往慈宁宫里头去了。
宝音扶着乌莹不敢吭声,孙嬷嬷笑着对乌莹行了礼,就跟在皇后后头走了。
现在的天儿虽然说不冷,可对于久病之人来说,也实在不好受,宝音只觉得皇太后实在是心胸狭隘,皇后也是伪善之辈。
皇太后发了话,便是皇帝来了也不能如何,青玺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跟自己的亲额娘顶撞,乌莹只能认命的到慈宁门下站着,祈愿能快些等到福惠长公主,另一方面,乌莹也有些害怕,皇太后明摆着是不喜欢她的,哪怕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乌莹还是有些惶恐,不过她并未像宝音一般埋怨皇后,她也出身王室,能理解皇后的不易,况且,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宝石手串,心里已经认定,她已经成为了皇上真正放在心上的女人,可皇后才是皇帝名义上的妻子,她是后来者,难免会觉得有些对不住东珠,这才是她突然转了性子,跟坤宁宫亲近起来的缘由。
东珠若知道她心中所想,即便从小涵养过人,只怕也忍不住轻蔑她,只是眼下东珠正在慈宁宫里头被皇太后抓着‘训话’,却是无暇顾及其他。
芯雅垂首立在一旁不敢看皇后的窘态,孙嬷嬷也不插嘴,端了茶水点心进来,就出去看着小厨房在准备福惠长公主爱吃的膳食。
“你是大家出身,十三岁就做了太子妃,青玺一登基你就是皇后,还能叫一个妾室拿住了不成?她自打进宫,就称病闭宫,皇帝宠幸又来者不拒,如此轻浮女子,你还带来见我?”皇太后今天也是穿的隆重,这会儿发起脾气来也吃力,坐在上头主座儿上气喘吁吁。
东珠忙起身上前来请罪,拉住皇太后的手揉搓着,耐心地说道:“皇额娘息怒,她到底是葛尔丹和亲来的公主,我也不好叫她没脸,怕影响了前头万岁爷的正事儿。”
“哼,什么正事儿?我看就是他心疼那外国女子,还要你来当说客。”皇太后没甩开东珠,任她帮自己活络经脉,皇太后和皇帝母子俩实则是一个脾气,这会儿发完了火心里舒服些,也能好好说话,她看着东珠,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也是个傻的,他叫你来帮他的宠妾说话,你就没半点怨气的来了?”
东珠苦笑着,心里是什么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了,有些话倒不能全跟皇太后说,只说道:“旁的我也不管,毕竟她是万岁爷正经册封的头一个贵妃,人不坏,心思也简单,我多看着些,也好过叫她以后走了岔道儿。”
东珠这话倒是真心,她盼着后宫里和睦度日,若出了个坏心思的,前朝后宫都不能消停。
“贵妃又如何,莫说贵妃,就是皇贵妃,少了正统的名头,不也是个妾室,你太给她们脸面,迟早她们要踩着你的脸,成全自己。”皇太后拉她起来坐到脚边,说道:“是好是坏,哪是见两面就能看出来的?这事儿我做主了,青玺要问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皇太后替她周全,东珠心里感激,左右她也不大喜欢乌贵妃,有皇太后出面,谁也不能说什么。
乌贵妃到底是病体初愈,站了没有半个时辰就觉得体力不支,只能靠在宝音身上,皇太后也没真要难为一个病人,不过要她站站规矩,孙嬷嬷一直派人看着,等差不多了就会回去禀报。
孙嬷嬷得了消息就进正殿来回话了,皇太后没好气地说道:“可看清楚了?别是你这双火眼金睛也让人蒙蔽了。”
孙嬷嬷笑道:“瞧您说的,倒成了冤家似的,奴才让人去看着的,真是不能站了。”
东珠看着形势,也给皇太后递个台阶儿,“皇额娘,叫她进来吧,您不喜欢,叫她磕个头就走,别耽搁长公主跟您共享天伦才是。”
福惠长公主是皇太后的心头肉,提起来向来管用,这次也不例外,嫔妃什么时候教都成,自个儿的亲闺女却是难得来一回。
“行,你们都求情,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叫她进来吧。”皇太后说着,又吩咐了一句,“让人再往远了迎迎,看福惠到哪了。”
“长公主已经进来了,现在在乾清宫跟皇上说话呢。”孙嬷嬷答道。
皇太后皱眉,问道:“怎么是乾清宫?皇上不是一直在养心殿吗?”
孙嬷嬷看了东珠一眼,东珠也知道这事儿皇太后迟早要知道,原想着晚些告诉的,现下却是无法了,便起来请罪道:“昨儿万岁爷开了乾清宫,就在那住下了,儿媳有罪,本该早来禀报的。”
皇太后何等精明人,又问道:“昨晚上谁侍寝?”
“回皇额娘,是懋嫔伺候的,但想必万岁爷也不是为了懋嫔破例……”东珠想替青玺辩解两句,也好叫皇太后少发些火,免得闹起来伤了母子和气,可皇后到底年轻,哪里能在皇太后面前瞒下话来。
皇太后怒道:“孙嬷嬷,你去!去承乾宫把懋嫔带来,我倒要看看,在慈宁宫眼皮子底下,她要起什么浪?”
乌贵妃进来时原本还高兴的,一进来就见到皇太后发火,吓得往后一退就瘫在宝音身上,宝音赶紧搀住她,皇太后正愁没处发泄火气,看乌贵妃这幅弱不禁风的样子,更加没了好性儿,斥道:“胆小如鼠的东西。”
这话便是说重了,宝音脸上已然十分不好看,乌贵妃更是当场厥了过去,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皇太后说完也有些后悔,可她贵为皇太后,是她们的婆母,说便说了,还能道歉不成?
孙嬷嬷知道皇太后下不来台,上前察看一番,确定乌贵妃脉息正常,松了口气儿,对着宝音吩咐道:“乌主儿无碍,只是累着了,扶去偏殿歇着,过会儿传了暖轿抬回去吧。”
乌贵妃晕着,皇帝也不在,宝音不敢反抗,只红了眼睛照吩咐去做了。
消息传去乾清宫时,青玺正与福惠长公主在书房分主次落座而谈,二人本就是亲姐弟,容貌上更有八分相似,福惠长公主年长皇帝八岁,昔年福惠公主远嫁蒙古时,跟青玺如今是一般年纪,一转眼又是八年过去了。
福惠长公主仪态万千,今日着的一身蒙古大妃朝见时的红色袍子,妆扮也符合身份,岁月变迁,倒没给福惠长公主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是越发珠圆玉润,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可见在科尔沁的日子过的十分舒心。
“皇姐一路辛苦,布日固德对你可还好吧?”青玺跟福惠长公主说起话来也不拐弯抹角,叫福惠觉得亲近,福惠长公主莞尔一笑,颇有几分骄傲在,说道:“他哪敢对我不好?”
福惠长公主从小千娇百宠长大,出生就是固伦公主,先帝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福惠满月起就从宗室贵族、蒙古王公的孩子里选好了一批留着,等到福惠二十岁生辰以后才开始筛选,比较过家世、容貌、人品、武学,最后,选出了各方面都最出众的科尔沁扎萨克亲王世子,博尔济吉特布日固德,长公主嫁过去没有两年,布日固德就成功袭爵,其中自然也有福惠长公主的缘由。
只能说福惠长公主的命实在够好,即便疼爱自己的皇阿玛匆匆去世,嫡亲的弟弟又踏上皇位,蒙古为了表示忠心,自然要拼了命讨好新皇的亲姐姐,更有甚者,还认为福惠长公主是天降福星,能给蒙古带来好运。
青玺知道姐姐过得好,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说道:“你也别总欺负布日固德,到底也是当阿玛的人了,你这样子,他怎么管教额尔敦和乌日娜。”
额尔敦是福惠长公主和布日固德的长子,早请封了世子,乌日娜便是他们的女儿,今年才四岁。
提到一双儿女,福惠眼里少见的有些温柔,促狭地笑道:“果然是当了皇帝的人,说起话来总爱教训人,和皇阿玛一个样子。”
青玺本是笑着,听福惠说到皇阿玛,心里蒙上一层阴霾,便没接话,“皇姐难得回来,皇额娘很是惦记,不如先去慈宁宫请安吧。”
福惠的确也惦记着额娘,便没推脱,只问了一句,“皇上不跟我一块儿去吗?”
青玺起身抖了抖袍角,说道:“朕还有些折子处理,皇姐先行便是。”
福惠不爱听这些朝廷的事儿,不再问下去,起身行了礼就有奴才上来扶着她的手往外走,还没走出书房门,曹尚康就火急火燎的进来,险些冲撞了。
“呦。”曹尚康看清面前人,忙刹住脚,直接跪到地上磕了个响头,告罪道:“奴才该死,长公主吉祥。”
福惠定定神,认出曹尚康,问道:“你是小康子?着急忙慌的,这是做什么呢?”
曹尚康抬起头笑着说道:“长公主还记得奴才,回长公主话,是慈宁宫出了些事,乌贵妃晕在皇太后跟前儿了,太后动了怒,孙嬷嬷传话来让奴才快请您二位去呢。”
青玺在里头也听见了,走过来问道:“乌贵妃怎么晕的?是惹皇太后生气了?”
曹尚康苦着一张脸,说道:“这奴才也不知,还请万岁爷和长公主到慈宁宫瞧瞧吧。”
福惠闻言眉毛一挑,笑道:“能把皇额娘气成这样,皇上,你这个贵妃不简单呐。”
青玺觉得有些头大,拉过福惠的胳膊说道:“你去了可别添油加醋,好好劝劝皇额娘,她年岁大了,替朕哄着些。”
“哪个替你?那也是我额娘!”福惠斜他一眼,又凑上去故意说道:“你怎么不劝劝你那贵妃,少惹皇额娘生气?”
青玺不跟她一般见识,福惠一直爱逗他,便是如今他当了皇帝,看来也没有丝毫变化,不过青玺也不觉得她这是不敬,福惠疼他,比皇太后还要更甚。
姐弟俩就往慈宁宫去,果然来往的宫人都低着头不敢多说话的样子。
青玺在外头给福惠使了个眼色,福惠会意先往里走,孙嬷嬷正好出来添茶,乍一见到福惠长公主还愣了一下,福惠打趣道:“嬷嬷怎么呆住了,我这一道来也没见人接我,是我嫁出去几年,老的都认不出了?”
还是那能说会道的巧嘴儿,孙嬷嬷听着就落下泪来,一拍腿就要给福惠跪下,福惠赶紧上前两步拦住她,眼圈也有些红了,“嬷嬷切莫伤怀,惹的福惠也要掉眼泪了。”
孙嬷嬷怎么能不感怀落泪呢?福惠长公主是她一手带大的,若不是皇太后跟前离不开人,她早就跟着长公主去蒙古了,也好过叫她独自在那无亲无故的草原。
孙嬷嬷好容易收住了眼泪,拽着福惠说道:“快,快进屋里去,娘娘日夜盼着您呢。”
福惠和孙嬷嬷搀扶着进了屋里,东珠还在里头站着伺候皇太后喝茶,嘴里不知说着什么,还用手给皇太后顺气儿,福惠一进来就看见这景象,她仔细看了看皇太后,发间不知生了多少白发,顿时悲从中来,哽咽着叫了一声,“皇额娘……”
皇太后一下没反应过来,按住东珠的手,仔细听着,东珠方才没注意,福惠刚才进门站在帘子旁边儿,里头瞧不见,福惠踉跄了两下出来,跪在皇太后面前,喊道:“皇额娘!是福惠回来了,您闺女回来了。”
皇太后还让人去问,这会儿福惠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看着女儿的多年的容貌变化,哭着把福惠揉到怀里,险些说不出话来。
“我的儿!我的儿!你可回来了,我的儿……”
这一幕来的猝不及防,母女两个哭作一团,东珠她们插不上话,可也是激动的直流眼泪,长公主这一走就是八年,连先帝驾崩都没赶的回来见一面,福惠当时身怀六甲还要折腾着回京,最后也没来得及出草原,就早产掉下一个男孩儿,福惠也生命垂危,险些没救过来,可皇太后得在宫里主持大局,白天忙着接见外命妇们,晚上背过人担心长公主,哭的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这些就只有孙嬷嬷知道,连皇上都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