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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秀⑸ 打脸懋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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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皇后主子请安!”
东珠正经穿了一身儿明黄色皇后朝服,接见六宫妃嫔,她高高坐在凤座上,受了她们的跪拜,东珠莞尔一笑,抬手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坐吧。”
“多谢皇后主子。”众妃齐声谢恩,再由宫女扶着落座,罗嬷嬷听着动静让人送上茶点,新进宫的惠贵人果然明艳,五官精致大气,眉眼间透着凌厉的锋芒,相比之下,新秀之中原本家世最出众的赫舍里贵人倒稍逊一筹了,不怪曹尚康敷衍康则,这位赫贵人长的实在普通,莫说比不过佟贵人这样的美人儿,连小家碧玉的万常在都不如。
东珠只打量了一眼便算了,然而亲眼见到富察氏,她还是心里发酸的,容貌不必说,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可也不是佟贵人和惠贵人那样美艳,富察氏的美,飘然若羽化登仙,不可谓不出尘,东珠在青玺身边多年,见他宠爱多少女子,便知不过是比着富察氏的样子来的。
东珠藏起眼里的嫉妒,挂上中宫皇后的公式化微笑,说道:“你们也不必拘束,今天咱们人算是齐了,稍坐一会儿便去慈宁宫给皇太后请安,懋嫔,你是新人里位分最高的,皇太后势必有话问你,好好答话便是,不必害怕。”
懋嫔听皇后与她说话,起身稍抚髻,答道:“谢皇后主子,奴才不怕,说起来也有许多年不曾给皇太后请安了。”
懋嫔低垂着眉眼,嗓音甜腻,雪白的鹅蛋脸上洋溢着得体的笑容,此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静了下来,惹的人人都看着她,饶是东珠涵养过人,藏在袖子下头的手也不由抓紧了一旁的把手儿。
惠贵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她看不惯懋嫔,也不会帮着皇后说话,只有索妃嗤了一声,拿着手帕放到红唇跟前儿,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说道:“皇后主子教导,懋嫔你听着便是,没点子规矩礼仪,富察家就教你这些?”
“规矩礼仪有什么要紧,人家与皇太后皇上是有情分的,哪比得上我们,说不准心里头念叨着,咱们都不配伺候皇上呢。”瑞贵人完颜氏从东宫到现在一直是有宠的,又是先帝指婚的格格,皇上正经的头一个女人,不涉及到皇上的事也不常开口,若开口了皇后也不轻易驳了面子,这会儿是看懋嫔不顺眼了,说她两句又如何,完颜氏就不信,万岁爷还能责备自己不成。
完颜氏伺候皇上早,本就与众人不同,其余的新人就不敢开口了,懋嫔被挤兑了两句觉得委屈,来了脾气也不起来请罪,只闷在座里不吱声,东珠心里舒坦些,端着中宫之主的架子不愿跟懋嫔一般见识,好在有索妃瑞贵人说话,富察氏实在不规矩,她也懒得管教,只先不搭理她就是了,到了皇太后那里,再做分辩。
“好了,都是宫里的姐妹,不要伤了和气。”东珠象征性地说了句场面话,转而对富察氏说道:“懋嫔,索妃和瑞贵人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儿了,她们脾气直了些,你不要见怪。”
懋嫔干巴巴地应了声是,东珠却觉得轻松极了,原以为是个怎样难缠的,今日看来也就是个纸老虎,这样的人品,纵然有些青梅竹马的情分,皇上也不会爱的长久。
东珠想着,又看向右手边首位的郭络罗氏问道:“郭妃身子如何?你如今身子金贵,若是哪里不对劲儿,只管叫太医去,别怕折腾。”
郭妃满面红光地起身微福了福身子,说道:“一切都好,劳皇后主子费心了。”
东珠颔首示意她坐下,笑道:“好生保养,他日诞下阿哥公主,你便是大清的功臣。”
“你们也都要加把劲儿,给宫里添几个孩子才是。”东珠又对众妃表达了期许。
郭妃看了一眼皇后,心里却不信皇后有这么大方,逢场作戏罢了,背地里不知如何恨她的肚子,郭妃突然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在盯着自己,抬起头见索妃气恼地盯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看自己,索妃歪过头去跟瑞贵人说话,郭妃不以为意,为了皇嗣,莫说一个索妃,就是踩着皇后的事儿她也敢做。
底下暗潮汹涌,东珠不可能瞧不见,有心给索妃圆场,也想压一压郭妃的气焰,对着索妃说道:“这两日我这里忙得很,你过来帮我忙活吧,放心,不耽误你伺候万岁爷。”
索妃笑道:“哪个要伺候他?我自然是在这里赖着皇后主子,只怕万岁爷倒要来赶人了。”
东珠笑了笑,说道:“这话叫万岁爷听了,非把晋封你的旨意撕的稀巴烂不可。”
东珠话音刚落,众人都没了声,连索妃都愣住了,还是彩霞在后头怼了她一下,这才起来谢恩,眼里都噙着些泪水。
东珠往下扫一眼,果见郭妃冷了脸,皇后这会儿说出来,只提了索妃,显然晋封没她的份儿了,可对皇后来说,她这辈子也就到头了,东珠却不会告诉她。
“瞧你,这是高兴坏了,万岁爷向来疼你,如今出了孝期,就要大封六宫,你自然是头一份儿的。”东珠看着索妃,知她心里憋屈,也是郭妃小心眼儿,自从郭妃报了有孕,东珠便明白了那天郭妃去永寿宫那么一趟故布玄虚,是将她们都唬住,她好安心养胎,法子粗浅,却十分有效,这不就叫人都盯着她们之间的动作,让郭妃在景阳宫坐稳了胎。
瑞贵人与索妃有交情,早就听她说了这事儿,也是瞧不上郭妃的做派,皇上迟早一个接一个的孩子,眼下这是头一个,她若大方说出来,难不成她们还会害了她?到底在东宫相处了几年,如今这遭,原来就没什么的情分更是打散了,可瑞贵人也不会开口讽刺郭妃,她们打起来,还不是叫新人看笑话。
索妃也收拾了眼泪,又恢复了欢天喜地的样子,不像方才一直脸上挂着霜,瑞贵人觉得索妃心思简单,也愿意跟她说话,便带头说道:“那我可要恭喜索妃姐姐了。”
东珠眼含笑意地说道:“你恭喜别人,待会儿别人又要来恭喜你,你们也不嫌累的。”
瑞贵人听了这话心头猛跳,喜的面色都红了,扶着大宫女珊瑚的手才站起来行礼谢恩,其余人瞧着索妃和瑞贵人心里艳羡不已,只是她们暂时是没有这个荣宠的。
索妃果然凑过来对她说道:“恭喜了妹妹,到底咱们才是真正有福气的,万岁爷总还惦记着,叫那起子满心污糟的人好好看去吧,算穿了心思也没份儿。”
索妃说着越发张扬起来,瑞贵人也没拦着,这儿又没皇上,且她也看不惯郭妃那样小家子气,东珠却不能任她们说下去了,逼急了人反而不美,今日也不过是给郭妃一个警醒,告诉她谁才是后宫之主,越过中宫去做事儿,在这宫里又怎么能长久。
“好了,日后索妃你就要位列众妃之首,乌贵妃身子不好,你就多来坤宁宫走走,我自然有差事交代给你。”
索妃起身应了,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乌贵妃哪怕身子如何强健也摸不着后宫的事儿,前两天贵妃身子好些,皇后领着她们去探望了一回,出来以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好,后来懋嫔来了,见到真人儿也不怕了,比起储秀宫那位病美人,懋嫔虽气质更胜一筹,可论起谈吐便大大不如了,到底是个公主,总有不同。
索妃哪怕不再进一步也是她们够不着的,如今不过更远些,倒是万岁爷要晋瑞贵人的位分,那便是嫔位了,万岁爷此举只怕也是不想让人压着东宫出来的老人儿,更是维护皇后的利益。
难怪皇后今日神采奕奕,看来她们瞧不见的地方,帝后必然是通过气儿的,之前流传青玺心仪富察氏被迫娶皇后的流言自然也不攻自破了,只因懋嫔被人传的神乎其神,如今看来只是空有美貌罢了,万岁爷许是会惦记的,却绝对动摇不了皇后的位置。
罗嬷嬷这时从外头进来,行了个万福礼,道:“禀皇后,孙嬷嬷来了,在外头候着。”
东珠连忙说道:“快请进来”
罗嬷嬷应了,不多时孙嬷嬷带着一张笑脸进来,对着皇后微微福身,说道:“给皇后主子道吉祥了。”
东珠笑说免礼,问道:“嬷嬷怎么这会子来了,可是娘娘催促咱们了?”
“奴才来给您传句话儿,皇太后今早起来有些头疼,叫您不必带主儿们去慈宁宫了,过些日子再见不迟。”孙嬷嬷笑眯眯地说话,叫人如沐春风。
东珠又何尝不知皇太后这是给她做脸,仍是关切地问道:“皇太后身子如何?”
孙嬷嬷答道:“老毛病了,春日里寒风料峭,想来是吹着了犯头痛。”
“既如此,就劳累嬷嬷了,咱们等着皇太后宣召再去请安。”
孙嬷嬷客气地说道:“侍奉皇太后是奴才的本分,慈宁宫给各位主儿的赏赐奴才带来了,请皇后主子分下去便是,若无他事,奴才告退了。”
东珠笑着颔首,孙嬷嬷便行了礼退出殿外,外头有人捧了赏赐进来,按次序交给宫女,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皇太后的赏赐,谁敢不高兴呢。
只有懋嫔不大乐意,她本盼着在皇太后面前得脸,好显示她的与众不同,偏偏落了算盘,这会儿只觉得都在看她的笑话。
东珠含笑看着她们,说道:“好了,皇太后凤体有违,咱们今个儿也就到这儿吧,坐了半天我也累了,都回去歇歇。”
众人应是,东珠也起身相送,坤宁宫里拌嘴到底顾忌着些,出了这道门可就没那么客气了,郭妃今日让人扫了面子,直像脚下生风,就要上了肩舆,后头索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阴阳怪气说道:“妹妹还真是的,跑那么快做什么,后头有人撵你不成,当心摔一跤,三个月的肚子没那么稳当呢。”
郭妃闻言深吸口气,回过头换上一张笑脸,颇为骄傲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姐姐说笑了,有万岁爷和皇后主子庇佑,这孩子定然是会好好出世,届时还等着姐姐给他做姨娘呢。”
索妃皱眉,冷哼一声道:“当额娘的不做好,平白算计人,也不怕折了孩子的福气,都没了两个了,还不长记性,只怕若不是自身算计太过,就是个刻薄的,不配给大清诞育皇嗣!”
索妃这话是戳了郭络罗氏的心窝子,郭妃果然眼圈一红,恨恨地看着索妃,她是拿索妃算计了她们,可她自打入了东宫就一直被索妃欺负,如今进了宫,同为妃位,她还不能为了孩子争一争吗?旁人觉得她心眼小,污蔑了她们,可她已经没了两个未出世的孩子,赌不起了,何况她也不信任何人。
索妃被她盯得直发毛,可也是气急了才会说这话,郭妃也并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上了肩舆,平薇的脸色也不好,对着她们福了福身子,便跟着郭妃走了。
索妃觉得被下了面子,更加不豫,瑞贵人看够了热闹,上来馋住索妃,说道:“你同她一般见识做什么,看皇后的态度,她哪还有前程?到我宫里去吧,我新学了个点心,你来尝尝。”
索妃感激瑞贵人来递了台阶,便说道:“我不过是瞧不上她轻狂,小门小户出来的,有什么好?”
可瑞贵人家里也算不上高门大户,便推了索妃一把,说道:“你怎地骂人把我也骂进去了,我还巴巴地给你做点心吃?”
索妃这才反应过来话说的不对,忙又挎住瑞贵人,笑道:“好妹妹,我说错话了,可你跟她怎么一样,你阿玛如今在万岁爷面前得脸,听我兄长说,阿克敦大人就要调回京里,你在京里也算有娘家了。”
“真的?”瑞贵人一双美目顿时活跃起来,十分不可置信,却也知道,索妃的兄长既然说了,这事便是十之八九了。
索妃点点头,见别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说道:“可别透了风声,节外生枝反而不好。”
瑞贵人连连说是,拉着索妃说道:“还是姐姐惦记着我。”
索妃待瑞贵人倒也有几分真心,说道:“咱们潜邸出来的,同她们怎么一样,我自然对你好,别在这站着,到你宫里去,不是说要给我点心吃?”
瑞贵人笑了,说道:“点心管够。”
因着瑞贵人还没肩舆,索妃便让他们在后头跟着,姊妹俩个就这么散着步说话儿,瑞贵人说道:“姐姐,皇后要你去帮忙,是要让你协理六宫吧?”
“不会吧,皇后主子那么能干,怎么用得上我?应该只是为了挤兑郭络罗氏。”
瑞贵人摇摇头,说道:“皇后主子哪会把她看在眼里,便是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懋嫔,我看也不过如此。”
“你好像很讨厌懋嫔?”索妃有点不可思议,以她对瑞贵人的了解,从来不主动跟人交恶的,懋嫔刚进宫,还没来得及侍寝呢,瑞贵人烦她做什么?
瑞贵人扬了一把帕子,说道:“惺惺作态,今个儿算是让她丢了大脸,可我瞧着她也搬不上台面,皇后不在乎一个懋嫔,可她这做派,分明是想着做那妃位之下第一人,姐姐你说,我跟了皇上多少年了,她一来就有这心思,岂不是她先来惹我的?”
索妃暗自思忖,听瑞贵人说来,这富察氏果真心思深沉,更觉得自己脑筋不够,身边也没个聪明人,也起了与瑞贵人交好的念头,便说道:“我最烦她们这些爱算计的,凭她如何,万岁爷还是更疼你些。”
说起这个,瑞贵人也是心头一松,总算没有白费了这些年的情意,若要让懋嫔压在她头上,她才真要心灰意冷了,这会儿有了心思便与索妃说道:“她自然是蹦跶不起来的,看慈宁宫的意思就知道了,皇太后到底向着她的正经儿媳妇,咱们只看着富察氏吃苦头就是了。”
“怎么这样说?当年皇太后有心把她给万岁爷当福晋,这事儿我也是知道的,并不假。”索妃还以为皇太后真是病了,难不成是躲着懋嫔不成?
瑞贵人嗤笑一声,意味深长说道:“真假又如何,谁来当儿媳妇,儿子不都是儿子,当然是儿子娶谁,谁就是儿媳妇了。”
这话倒是不错,索妃听了不由觉得看似不问世事的皇太后,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笑道:“慈宁宫若真不待见懋嫔,那咱们可又有好戏看了。”
“姐姐等着瞧便是了。”瑞贵人胸有成竹,只留下这么句话。
至于懋嫔能否看懂皇太后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只是眼下她若不能改了路子,自视甚高,莫说皇太后,青玺就要先厌弃她了,懋嫔进宫来还没面圣,储秀宫乌贵妃的身子便好起来了,报了内务府,曹尚康早叫人看着制好了乌贵妃的绿头牌,这宫里又多了一个宠妃,其他新人也陆续侍寝,唯有懋嫔被晾了下来,时间长了,谁都看得出,那日坤宁宫请安,懋嫔张扬冲撞皇后的事儿已经传到养心殿里了。
又过了一个月,董鄂氏贵人有孕上报中宫,皇后亲自去养心殿和慈宁宫告知了太后,皇上赐下封号宜,慈宁宫也夸奖了宜贵人懂事,让孙嬷嬷亲自去看了一回,这便是狠狠打了景阳宫的脸。
有慈宁宫和养心殿护着,人人都知道了,皇后主子是碰不得说不得的,皇后的威严日渐强盛起来,坤宁宫里东珠的日子可以说是十分惬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