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慈宁⑵ 青玺谋算 ...
-
等母女两个哭够了,孙嬷嬷才让人端来水盆跟帕子伺候擦脸,东珠也在一边儿拿着手帕擦眼泪,皇太后还紧紧地把福惠搂在身边坐着,福惠依偎着额娘问道:“皇额娘这些年身子可还好?女儿多年来不能承欢膝下,实在是愧对皇额娘。”
皇太后心里慰贴,早忘了刚才的不高兴,只说道:“都好,都好!倒是你在科尔沁过得如何?若是不顺心,尽管说与皇额娘听。”
福惠见皇太后这样反而笑了,“皇额娘如今越发像个孩子了,您放心,我在那里一切都好,只是额尔敦和乌日娜还小,不能带来给您瞧。”
“小孩子体弱,这是应该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见。”皇太后如是说着,才看见东珠还站在一旁,说道:“快去看看,皇后一早就来了,等着见你呢。”
东珠笑着往前两步,福惠也起来拉住她的手紧紧握着,说道:“真是缘分,你到底跟我成了一家人了,还没听你亲口叫声姐姐呢。”
东珠跟青玺成婚的时候,福惠长公主早就嫁出去了,当时只送了礼,没有亲自到场,现在逮着机会,就要好好逗逗自己这个姊妹淘了,福惠长公主的玩伴不多,伴读里头更只有东珠说得来话,是以她们的交情是真的不错。
东珠心里激动,脸上也泛着红光,笑道:“是,姐姐万福。”
东珠把着福惠的手作势蹲了下去,福惠忙拽着她坐下来,口道:“可不敢叫皇后娘娘给我行礼,叫万岁爷瞧见,要怪我不知礼数了。”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皇太后也乐得看她们打趣,便说道:“你们可瞧见了,都做了两个孩子的额娘了,嘴还这么不饶人,可见是布日固德惯坏了,明天叫他进来,我也可怜可怜我这女婿。”
东珠听了笑道:“亲王当然是疼爱福惠姐姐,只怕皇太后问他,他还细说福惠姐姐的好儿呢,哪里有什么可怜的?”
一番话惹的众人笑了,福惠也难得红了脸,推搡她说道:“不必你笑话我,把你家万岁爷叫进来,看你敢不敢说嘴他亲姐姐?”
东珠一愣,看福惠朝她眨眨眼,心知皇上只怕正在慈宁宫外头等着呢,正思索着怎么接话,皇太后倒先开口了,说道:“你当他还能护着你们,为了他那个贵妃,慈宁宫都不放在眼里了,你在外头,没听见我刚才生的什么气?”
这话自然是问福惠的,东珠听了就要起身,福惠按下她,自个儿笑着依偎到皇太后身边,撒娇道:“皇额娘说的哪里话?青玺最在意的便是额娘您,莫说一个贵妃,就是我惹您动怒,他也要骂我的。”
皇太后冷哼一声,东珠有些紧张,福惠则瞥了一眼外头,又在皇太后跟前说道:“咱们万岁爷就在外头等着给您请安呢,站了这么半天,皇额娘您再不叫他进来,就要让奴才们看笑话了。”
皇太后诧异了一下,低头看着福惠狡黠的目光,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嘴硬地说道:“一回来就给额娘下套儿,还不叫你弟弟进来,一国之君就这么站在外头,成何体统。”
孙嬷嬷得了话儿,赶紧出去请皇上进来,东珠这才踏实下来,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比忙活一天宫务还累,只觉得疲倦不堪。
福惠也从皇太后旁边离开,坐回东珠身侧,看她一副倦怠模样,小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东珠回神儿,听见福惠关心她,笑道:“没有的事儿,许是知道你要回来,昨天没睡好的缘故。”
福惠也冲她笑笑,说话的功夫青玺就进来了,东珠和福惠起来行礼,青玺快走两步把她俩扶起来,皇太后从打青玺进屋就没什么好脸色,青玺自然也看出来了,笑着跪到皇太后面前,说道:“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好几日没来看额娘,是儿子的不是,额娘勿怪。”
“我安生不了。”皇太后耷拉着眼睛不看青玺,显然是对他十分不满意了。
青玺无奈,朝东珠和福惠看了一眼,福惠看出青玺跟皇太后有话说,便起来对皇太后说道:“皇额娘,女儿正想去坤宁宫看看,不如叫东珠带我走一趟,待会儿再回来用膳。”
皇太后嗯了一声,说道:“去吧,你们多年未见,想来也有许多话说,不必在乎时辰。”
东珠起身应是,拉了福惠的手往外头走,这会儿屋里就剩下母子二人了,青玺便起来坐到了方才福惠坐的位置上。
皇太后打量着皇帝,姐弟两个生的是很像的,可先帝宠爱福惠,却没将半分匀给青玺,想到这里,皇太后叹了口气,心里的怒气已经平息不少,青玺却以为是乌莹气着了皇太后,不由有些愧疚,说道:“皇额娘若真不喜欢乌贵妃,儿子不让她再来慈宁宫就是,额娘别气坏了身子。”
皇太后知道青玺孝顺,也放慢了语气,说道:“我哪里是冲着她来的,那孩子看着简单,她身份特殊,你多宠爱些无妨,也是做给葛尔丹看。”
青玺点头赞同皇太后的话,说道:“乌莹的确纯善,儿子看她,总能想起懋嫔没进宫之前的样子。”
提到懋嫔,皇太后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说道:“皇帝,你既然说起她,也该知道额娘气的什么?”
“皇额娘是为了儿子开了乾清宫,让懋嫔侍寝留宿动怒。”青玺眼中一片清明,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皇太后没有发火,只看了他一会儿,说道:“祖宗规矩不能轻易撼动,富察氏,不是个好的。”
“至于你想掌控什么,朝堂上的事,额娘不插手,可富察氏,你不能太过宠爱她。”皇太后说着,拿起手边的茶饮用,似乎不允许皇帝拒绝。
青玺垂下眼眸,左手不停地敲击着桌案,胸有成竹地说道:“额娘放心,懋嫔和富察氏,自有他们的用处,儿子不会胡来。”
皇太后知他心里有算计,皇帝已至弱冠之年,早不是事事都要依赖她做主的孩子了,于是不再接话,说起别的事情来。
“大封六宫的事儿定下了没有?”
青玺答道:“皇后给您的册子里头,索妃给了贵妃的位子,郭妃近来不太安分,朕跟皇后商量了,就不给她晋位了,日后孩子生下来再看,瑞贵人也给晋了瑞嫔。”
“这都是应该的。”皇太后相信东珠的能力,又问道:“你养心殿里那几个,不趁这次,放到后宫里头去?”
青玺正要开口,突然想起悦儿来,便收回了要拒绝的话,只说道:“也不过封几个官女子,送到后头也就是了。”
青玺有心护着悦儿,不敢让皇太后觉得她特殊,果然这样说皇太后没什么反应,却说道:“改天叫来我看看,要有好的,封个答应常在也使得。”
青玺心里觉得惊喜,面上没露出来,只说皇额娘做主是她们的福分。
皇太后思虑一番,说道:“你如今后宫里没两个有身孕的,那郭妃又不懂事,我瞧着董鄂氏不错,我照看着她,她要有福气生个阿哥,就提起来吧。”
“还有新进宫的嫔妃们,你也多去走走,现下都正年轻,别辜负了她们,只是我还盼着你子嗣绵延,不要像先帝一样。”皇太后苦口婆心,青玺也没法反驳,早年皇太后怕他纵欲伤身,因此十分注重他的养生之道,作息饮食无不细致,更不允许他流连后宫,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青玺一一答应下来,皇太后又神秘兮兮地说道:“这会儿皇后不在,我给你看几个人,不许推辞。”
青玺一时没反应过来,孙嬷嬷已经带了三个姿容瑰丽的女子进来,穿的也不是寻常宫女的衣裳,这就是皇太后要赐给皇上的官女子了。
“她们是孙嬷嬷亲自挑选的,放心留在乾清宫里。”
皇太后看起来很高兴,也容不得青玺拒绝,想来这也是头回往自己身边送女人,皇额娘也真是急着抱孙子,不拘着谁生的了。
青玺只好谢恩,硬着头皮说道:“那就多谢皇额娘操劳了。”
皇太后倒也不是完全不挑,这三个官女子的容貌各有千秋,周氏温婉,苏氏娇艳,不过青玺一眼看过去,最中意的是边上的叶氏,有几分西子捧心之美,当真是我见犹怜。
这三位见过了,就由孙嬷嬷带出去交给曹尚康安置了,母子两个继续说话,青玺说起蒙古巴林部这次主动送来贡女一事,大清从开国皇帝统一女真各部建国开始,与蒙古、葛尔丹争斗不休,蒙古人虽然野蛮,但骁勇善战,能以一敌十,大清耗尽两代皇帝的算计,才让蒙古归心,相信大清乃是天命所归,为显尊崇蒙古人称呼大清皇帝为天可汗,意为长生天的使者,然而青玺心里清楚,平衡这一局面的,除了每年蒙古进贡来朝时,朝廷赏赐的物资丰厚,让他们得以安心过冬,另一方面,联姻也是维护双方关系的重要举措。
“蒙古虽然臣服于大清,但一直是送来各部落的亲王之女与皇帝联姻,科尔沁部近年没有合适的公主,又因为有福惠在,也没提起来什么婚事,可巴林部怎么会?”皇太后娓娓分析着局势,巴林部虽然也是蒙古大部,可也轮不到他们自作主张送什么贡女,这事儿显然科尔沁部是不知的。
青玺也紧锁着眉头,说道:“巴林部送来的不是公主,只是摩达亲王的侄女。”
“摩达越过了科尔沁、图兰、昂沁三大部落擅自送来侄女,皇帝以为如何?”皇太后猜想青玺心中已有想法,直接问道。
“摩达既然说是贡女,安顿下来也好。”这事儿其他部落知道了也不会跑去质问摩达,这就是摩达的聪明之处了。
青玺的确不大在意这事儿,巴林部把人送来了,他顺势收下就是,一个女子动摇不了什么,可若利用好了,就能让蒙古部落之间的团结不再那么难以瓦解,对大清江山的稳固也就更有利。
皇太后思忖着,也认为青玺的话有理,补充道:“有巴林部做先手,以后无论是咱们下嫁公主,还是迎娶他们的公主,就不那么被动了,如此说来,摩达此人的确有几分谋略。”
青玺也是对摩达有些欣赏,赞道:“不仅有谋略,更有胆识。”
皇太后看着青玺意气风发的模样,劝说道:“皇帝也要思虑周全,那巴林氏不必给太高的位分了,日后真正嫁来几大部落的公主们才会尊贵,也是安抚其他部落的手段,她若是个好的,我自会疼爱她。”
“皇额娘费心。”青玺没拒绝,他跟皇太后有事向来是商量着办,母子齐心,许多事也就难不倒了。
青玺也知道,皇太后不愿意让巴林部越过科尔沁去,除了为大局思虑,也有为福惠打算的想法,但福惠是他的亲姐姐,他信得过,且布日固德也是个有才能的,扎萨克亲王一脉又在科尔沁部乃至整个蒙古根深蒂固,是绝对不能放弃的一股力量,皇太后这点私心青玺能够理解,相较于有野心有谋略的摩达,他当然更信任有福惠在的科尔沁部。
福惠长公主不知自己已经成为皇帝牵制蒙古各部的重要一步,这会儿她正在坤宁宫里和皇后品茗闲话,说起福惠长公主的一双儿女,东珠很是羡慕,福惠看在眼里,眼下没有旁人,就说道:“我听说现在宫里有孕的一个是郭络罗氏,另一个是个新进宫的贵人?”
东珠点点头,有些神思不属,笑着说道:“郭妃有福气,这都是第三次有孕了。”
福惠不以为然,似乎对郭妃没什么好感,说道:“她要真有福气,就不会接二连三小产了,从前我就不喜欢她,没想到她会被指给皇上,这也难怪,她最是自命不凡了。”
郭络罗氏家世一般,只是看着她好生养才被指给当时已是太子的皇上做庶福晋,郭络罗氏的确接连遇喜,却没一个生的下来,青玺和皇太后暗中查过,倒没什么凶手,许是郭络罗氏自个儿身子不好,又或者是年岁尚小,不管是什么原因,闹的皇太后不待见她,青玺也不怎么往她屋里去了,就这样,郭络罗氏还能怀上皇上登基后的头一个孩子,也难怪东珠心酸。
“万岁爷也不喜欢她这般性情,可总归看在她肚子的面上,不好冷落了。”东珠说着,又叹道:“倒是我这里,人人都为我操心,可我嫁给万岁爷三年多,他倒是常来,我却始终没个动静。”
福惠没多想,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她也是成婚两年才有了额尔敦,不过没人敢催她,也是布日固德钟爱她的缘故,便劝说着,“你是皇后,不必像她们这样生子固宠,再不济谁生了阿哥,你抱来养着就是,她们巴不得呢。”
话虽如此,东珠是无论如何不愿意养别人的儿子的,又不是自己不能生,且福惠这话说的简单,到底是她从小呼风唤雨惯了,也不把其他嫔妃放在眼里。
“我要有了儿子,就叫他把你家乌日娜娶回来,你舍不舍得?”东珠不想再说青玺这些女人,笑着打了个岔儿。
福惠笑了笑,说道:“我是求之不得,就怕到时候你瞧不上我们乌日娜,我可不依的。”
两人玩笑一阵过去,芯雅从外头进来传话,说索妃领了几个主儿,听说福惠长公主在这,要来给皇后和长公主请安。
东珠对着福惠问道:“这是奔你来的,你见不见?”
福惠眼珠一转,坐在榻上也不动弹,“我一个嫁出去的长公主,她们见我做什么?我不去凑热闹。”
东珠看她这样玩闹摇了摇头,对着芯雅说道:“去回了索妃,说长公主这就要往慈宁宫去陪伴皇太后,不得空见她们了。”
芯雅应了,就出去答话。不想也知道福惠长公主怎会见她们呢?抛开福惠的尊贵不谈,她如今还是蒙古科尔沁部的亲王妃,哪里能随意接见大清皇帝的妃嫔。
福惠看别人都出去了,这才撇着嘴,啧啧说道:“这个索绰罗氏,还是脑子那么不灵光。”
东珠不置可否,可正因为索妃头脑简单才好摆布,心思内敛的人,才最不好对付。
没来由地,东珠突然想起了总爱穿那一身水蓝色旗装的清婉女子。
东珠暗自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些讽刺,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有些多思,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