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反派当路人甲后》陈皮绿豆

29、第 29 章 魔人

　　百年前，天地间惊雷忽现，将人间边境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起初这道诡异景象并不曾引起重视，直到边境频发失踪之事，当地派人去调查也只寻到一些残骸，那些尸骨残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仙门历经波折才得见这些生物的真面目，它们没有具体形状，一团黑雾聚成了身体，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酷肖人类。它们凶残嗜杀，暴虐时甚至自相残杀，周身凝聚着深戾魔气，便将其称为魔人。

　　没过多久深渊中爬出了越来越多的魔人，将人间边境搅得不得安宁。

　　邝阳仙门身为天下仙门之首，玄邡道君率宗主们前往边境，在此处耗了半年才击溃魔人，将其赶回深渊。玄邡命数短暂便是在那场旷久之战中被魔气所伤。

　　而后仙门在深渊前铸起一道巨大的屏障，以佑人间。

　　仙门在结界附近创立云钺宗，由一位宗主领门下弟子在此看守结界。云钺宗弟子是从仙门精锐中挑选出来的，每三十年一换，因此宗门人数并不多。

　　岁月荏苒，光阴交替，此时的云钺宗由第三位宗主云墨掌管。

　　到达云钺宗时恰逢残阳西下，鹤楼收起，几十只体态庞大的仙鹤变回正常大小，洁白羽翼轻轻扇动，引颈高歌一声纷纷冲上云霄，盘旋在云钺宗上空。

　　宗主云墨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早早等在云钺宗门前，身后仅跟着两名弟子。

　　大概是近来被结界一事所扰，云墨眼下泛着青黑，瘦削面庞透着颓然，身后的两名弟子也面如死灰，看起来精神不振。

　　沈行舟虽贵为尊主，论起辈分却在云墨之下，他朝着云墨微微拱手以示敬意，身后的弟子们也随之向云墨行礼。

　　云墨连忙推拒道：“尊主之礼非云某所能受，使不得······”

　　沈行舟不欲与他寒暄，开门见山：“结界如今情况如何？”

　　云墨闻言叹息了一声：“结界破裂的范围越来越大，门下弟子已去修补数回，却不见效果。”

　　沈行舟思量片刻，朝着身旁弟子吩咐道：“你们先与我同去探察结界，其余人先入云钺宗稍加休整。”他目光向后掠过许多位弟子，若有若无地悬停在桑臻面上。

　　他们一行共八十二人，除了桑臻，剩下八十一人所选的都是仙门中资质上乘者。

　　桑臻正把玩着一只白色的纸人，纸人在白皙掌中被翻来覆去地拨弄着，她唇边带着笑，却连头都未抬。

　　云墨顺着沈行舟的视线看去，晦暗眸光一瞬亮起，而后又悄无声息地暗下去：“这位姑娘竟非道者。”

　　沈行舟并未应答他，下颚绷紧：“还请宗主的人多加费心了。”

　　云墨了然，眼神示意身后的两位弟子，两位弟子看懂后木然地点了点头，“尊主放心。”

　　想到结界，沈行舟神色间颇为凝重：“带路吧。”

　　这边桑臻还在逗弄着小纸人，她揉着小纸人的腹部，见它浑身光溜溜的白色，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我是不是该给你做件衣服？”

　　左彧辞习惯了她的突发奇想，不置可否地默默翻了个身，懒得搭理她。

　　桑臻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她执着地将它翻回来，目光赤裸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眸中燃起幽幽之火，她桀桀怪笑了一声：“青天白日，不穿衣裳可不是好孩子······”

　　原来这副模样的他落在她眼中竟是······

　　左彧辞被她那眼神看得羞恼，猛地站起身，背对着桑臻。

　　一个女子整日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桑臻浑然未觉小纸人的脾气，将他拉回来后才惊诧地发现，他纸做的面庞泛着粉色。

　　这么容易害羞的性格······

　　桑臻不自然地捏了捏细腻的指腹，蓦然又想到了那个人。

　　也不知道左彧辞在做些什么，桑臻神色恍惚了一瞬。

　　细细想来，她对左彧辞仍知之甚少，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竟一概不知。

　　少年坠入深海中，毫无求生欲的厌倦模样从眼前一瞬浮现。

　　怕水，她只知道他怕水。

　　桑臻的思绪飘回小纸人身上，她定了定神，开始想该给它做件什么颜色的衣裳。

　　······

　　桑臻为人一向疏懒，对给小纸人做衣裳一事却格外积极。

　　夜色四合，树枝喑哑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浓郁的暗色里涌动着着不为人知的暗潮。

　　大抵是受了云墨的特意交代，桑臻被安排在云钺宗最深处的小庭院里，这地方离仙门弟子们有段距离，景色清幽陈设整洁。晚间簌簌的风一吹却有几分凄凉。

　　昏黄的烛火“滋滋”跃动着，摇曳了一室朦胧柔和。

　　桑臻的床榻上铺着各色的手帕，绢帕柔软，用来给小纸人做衣裳再合适不过。

　　葱白纤指拎着一块艳红色的帕子，“这个色如何？”她问小纸人。

　　见左彧辞不作回应，桑臻便觑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说道：“红色显白，我觉着不错，你没反应就是默认了，那就这块好了。”她故意大声说给他听。

　　左彧辞不喜红色，无奈地默了默，在那么多块帕子间看了眼，最终站定在一块黑色的帕子前。

　　桑臻神色复杂，犹疑不定：“黑色？”

　　“也不是不行，只是······”

　　黑色在桑臻心中已成了某个人的代名词。

　　果不其然，她又听到了系统暧昧不明的怪笑。

　　桑臻：“······”

　　她晃了晃脑袋，将生出的奇怪情绪抛诸脑后，摩挲着手中的黑色帕子：“只是黑单调了些，明日我在上面绣些东西装点一二。”

　　系统回想起桑臻曾经为沈行舟绣的香囊，那时她才绣了几针，就能看出有多惨不忍睹：“你的绣工······”

　　“额······祝你成功吧。”

　　桑臻正在兴头上，显然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这回不一样，等着看吧。”

　　“绣什么好呢，仙鹤、云朵、竹子、迎春花······”她托在下巴，神色认真地喃喃念道，在脑中构想着图案。

　　“唰————”烛火挣扎了两下，忽然熄灭了，黑暗将周遭一股脑地吞没入腹。

　　桑臻不明所以地坐起来，小纸人爬上她的肩头，它离她温热的颈部只余一寸，似是存了心思安抚她，它贴在她的颈项上轻轻蹭了蹭。

　　桑臻惶惶的心里安定了些，她大着胆子往烛火熄灭的位置走，夜间不能视物，她扶着物件走，好一会儿才摸到烛火台前。

　　四下里安静极了，除了风声与树叶声什么也听不见。

　　总觉着屋外有什么。

　　桑臻从囊袋里摸出一枚散发着光的火珠，在槐安峰时她一股脑地让人把东西都带上，老道君予她的灵珠自然不例外，没想到这会儿竟真派上了用场。

　　才将火珠放上去，明艳的火光熊熊燃起的一瞬，房门被裹挟着戾气的锋利力道破开，一团黑色雾气径直朝着桑臻命门而去。

　　桑臻掌中紧紧捏着五颗灵珠，她掌心用力正要将灵珠抛掷出去。

　　一道血光拦在她面前，“噌————”角落中的陆离剑血光大盛，以鬼魅之速穿透雾气，几十道剑痕凌厉破空将黑雾斩断在剑势下。黑雾的一双血红目狰狞可怖，它似有意识，隐隐听得它惨叫一声，便被剑身的金色符文缠住，符文紧紧勒住黑雾不予其逃窜的机会，片刻后黑雾消散，连一丝残余都未留下。

　　陆离剑飞出时剑势锐利，将黑雾解决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角落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桑臻怔怔站在原处，还没回过神。

　　系统与她想到了一处：“宿主，那那那是·····”

　　那是魔人，同原书中描述的分毫不差。

　　只是云钺宗内怎么会有魔人，难道结界已被破了？

　　桑臻知道沈行舟来这一趟是为了边境结界，如今看来情况比她想得还不容乐观。

　　*
　　深渊死寂，魔人隐在无垠荒芜之下蠢蠢欲动。

　　结界散发着柔和的白光，这道结界上至九天下至渊海，凝着精纯仙力在深渊前形成一道屏障。在结界的最下端有一处明显的洞口，那洞口边缘的界限也有些撑不住了，向外碎成了一道道蜿蜒的裂缝。

　　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沈行舟看着已有一人高的结界洞口，面色冷寂：“你五日前同我说结界破开至半人高，这么短的时间，为何恶化得这般快？”

　　云墨还是那副颓靡的模样，他幽幽叹了口气：“尊主，我已派宗门弟子看守多日，确实没查到什么异常。这裂缝再不想办法修补，只怕······”

　　他没讲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惊了一瞬，结界再恶化下去将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他们都心知肚明。

　　沈行舟自知兹事体大耽搁不得，于是凛然拂袖，“此事本尊定会查明清楚。”

　　他转过身，冷冷下令道：“众弟子听令，结印，起阵！”

　　众人捏诀将纯正仙力从周身泄出，仙力源源不断地往结界上涌，白光碰撞相融，似一张网笼罩在洞口上。

　　耀眼的白光下看不清结界修补的状况，却在白光散去后发现结界仍同原来一样。

　　弟子们齐齐一愣，云墨宗主所言不假，这洞口竟真的难以修补。

　　沈行舟注视着结界后的深渊，眉眼沉沉：“再来。”

　　他率先施力，将一半的力道都往结界处填，众弟子见了纷纷效仿。

　　云墨站在众人身后，他一面从身体中引出仙力，一面突然露出个十足诡异的笑，那笑挂在凹陷双颊上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