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蝉鸣》夏仙

17、出事

　　林知了有些不敢相信，高汐汐竟然还来还来找她。

　　林知了扣紧门，"你有什么事吗？"

　　高汐汐看着她一副样子，"别紧张，我就是来跟你说个事而已。"

　　说起来，林知了是真的不想和高汐汐扯上什么关系，也不是很想听她说什么话。

　　高汐汐斜眼看她，林知了在她眼里弱不禁风的样子，她哼了一下。

　　高汐汐双手交叉，"你跟阿叶在一起了？"

　　林知了先是一怔，后知后觉。
　　"嗯。"

　　林知了："你问这个干嘛？"

　　高汐汐眼睛瞟向旁边的花，"你喜欢叶飞鸟？"

　　"当然了，"林知了感觉她莫名其妙，"不喜欢怎么在一起？"

　　高汐汐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抖出来一根，当着林知了的面吸了起来。

　　"我走了，你是不是放心了？"
　　高汐汐难得这样说。

　　林知了不懂她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高汐汐起身，"没什么，就是我要追逐梦想
　　了。"

　　林知了蹙眉，"梦想？"

　　高汐汐拿下烟，吐出一口白气，"嗯哼，我要去别的城市，打拼，很少能回来了。"

　　高汐汐的眼睛对上林知了的目光。
　　"真好啊，阿叶有个你这样的女朋友，啧啧，可真是他的福气。"

　　林知了喃喃道："可我，明明也不剩几天了。"

　　高汐汐转头看她，听着她的话，有些不明白。
　　高汐汐："什么意思？"

　　林知了："什么什么意思？"

　　高汐汐抖了抖烟，"你说你不剩几天了？"

　　林知了眼神黯淡，"我马上就要死了，我的了绝症……"

　　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小。

　　"叶飞鸟，他知道吗？"

　　林知了摇摇头，他应该不知道吧。

　　高汐汐看着她，"那这事是早晚都封不住的秘密，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你不觉得这样对他很不公平吗？"

　　林知了："不公平？"

　　"嗯，你死了，那他要怎么办？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

　　林知了听她说的话。

　　确实，到那时候，叶飞鸟会爱上别人吗？
　　应该会吧，他那么好，一定会爱上别人。

　　其实到那个时候，林知了心中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了，在叶飞鸟陪伴的这些天里，她忘掉了痛苦。

　　或许，这是她在人生路口上天给她送的最后一份大礼。

　　高汐汐又开口："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还不能放过他，我也不是在拆散你们。"

　　林知了捏着裙角，高汐汐说完了话，就准备走人。

　　走到院门口，她还准过头来。
　　"后会有期。"

　　当时林知了是不理解她的做法，也没有放那还在心上。

　　叶飞鸟眨眨眼，他看着怀中的女孩。
　　"她给你这样说的？"

　　林知了点点头。

　　林知了下一秒转头，目光对上叶飞鸟的视线，"你是不是和她以前有什么事？"

　　叶飞鸟笑一下，"确实，我们以前是青梅竹马。"

　　原来是一起长大的啊……

　　"那她追求过你吗？"

　　叶飞鸟摇摇头，"没有，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大大方方的女孩，跟所有人玩的都挺好，对别人也好。"

　　林知了窝在他怀里，懒洋洋的。

　　"叶飞鸟，如果有一天我离你远去，那你会怎么办？"

　　叶飞鸟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知了摇摇头，"没有什么意思。"

　　两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都停留在电视上。
　　谁也没有说话。

　　—
　　一直到傍晚，星星上来。
　　叶飞鸟才从林知了家里出来，路上确实安静，就仿佛这是一切都没发生。

　　他低头走着，看到一个小石子还踢来踢去。

　　"我的天，这么严重！"
　　"就是说啊，两条命呢！"
　　"啧啧，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下水安全。"
　　"我看着这孩子怎么怎么这么像叶家的二小姐？"

　　前面一群人围着，他们的声音起此彼伏，叶飞鸟没有兴趣看，直到他听清楚最后一句话，他立马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

　　确实是一堆人，男女老少都有。

　　叶飞鸟抓紧跑过去，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挤进人群，他看到了两个孩子躺在身上，那两个孩子身上都湿漉漉的。

　　可怕的是这两个孩子，一个是叶子薇，一个是林安逸。

　　叶飞鸟脑子一乱，众人好像看到了他。
　　开始有人纷纷小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叶家大少爷吧？"
　　"对啊，长的是不错，但不是什么好人，成天不务正业的跟一群人混，因此我们都疏远他。"
　　"太可怜了，我记得他妈前几年刚死，当时好像是食物中毒什么的……"
　　"他们家好像有个保姆，不过，那个保姆似乎不关心这俩兄妹。"

　　叶飞鸟被眼前的事情吓得瑟瑟发抖，他蹲下身，用耳朵听了听叶子薇的心脏。

　　已经完全没了心跳，他赶忙又去碰了碰林安逸，结果是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叶飞鸟脑子一蹦，他完全没有想到。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他的眼睛开始变得暴戾，转过身面对那群人。

　　刚才还在议论的声音，完全消失，谁都不想摊上事。

　　叶飞鸟目光冰冷，"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大妈出来，她喊着："还能怎么着，玩水淹死了。"

　　玩水？
　　他们会玩水淹死？
　　而且这里哪有水？

　　叶飞鸟表情冷漠，声音低沉："哪来的水？"

　　大妈接着说："哎呦呦，旁边有个沟，这俩孩子去玩，还是老李头把他们救上来，但是发现的晚，死了呗。"

　　叶飞鸟还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但周围除了这个大妈，似乎没有谁在来说话了。

　　他目光看向前方，忽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立马跑过去，推开人群，那人似乎发现叶飞鸟注意到在自己了，原本想跑。
　　可奈何叶飞鸟腿长，一个健步就冲了上去。

　　他抓住了那人的衣领。

　　"陈俪！"他叫着。

　　被拽住的人，肩膀抖了一下。

　　"陈俪，你想干嘛？是不是你干的！"
　　叶飞鸟捞她的衣领的手，青筋暴起。

　　陈妈死劲挣扎，可是叶飞鸟力气太大。

　　"不是我！"
　　陈妈忍不住嘶吼，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她的声音。

　　叶飞鸟冷眼看她，"不是你还有谁？"
　　陈俪："你不要血口喷人！"

　　叶飞鸟放开手，陈俪没站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她头上的衣帽掉落。

　　叶飞鸟拽住她的衣服，"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兄妹吗？"
　　"你把我的一切都毁掉了！"

　　陈妈跟发疯一样看着他，恨不得把他给吃了。
　　陈俪："你不是还有你的小女友吗？"

　　叶飞鸟放开她，眼神凶狠。

　　下一秒，他凑近陈俪，一字一顿："我妈也是被你害死的吧？"

　　陈俪大吼："你有什么证据！"

　　叶飞鸟冷笑一声，"当年是你在她的饭里放的东西，对吧？"

　　陈俪脸色苍白，身后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她往人家饭里放东西？她还真敢了。"
　　"就是胆子大的要命，这不犯法？"
　　"我原本看她都有一种神经病的感觉，没想到是真的。"
　　"这种人肯定不得好死。"

　　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陈俪瞬间慌乱，她伸手拽住叶飞鸟的裤腿。
　　"叶飞鸟，你别让他们乱说！"
　　叶飞鸟抽开她的手，冷眼看着她。
　　"陈俪，你当真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俪顿时说不上什么话。

　　"怎么回事？"
　　倏然，叶伟林来了，他看到叶飞鸟，就知道他肯定又闯祸了。

　　陈俪看到叶伟林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疯狂爬起来往叶伟林跑去。
　　"伟林！伟林！你儿子要杀我！"

　　叶伟林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儿？"

　　叶伟林看向叶飞鸟。

　　少年站在那里，稍微有一些驼背，眼神冰冷，一腔孤傲的感觉。

　　陈俪站到叶伟林面前，叶伟林顺手扶住了她。

　　叶伟林怒吼："你小子又给我惹事是不是？"

　　叶飞鸟看了他一眼，他手指指向陈俪，慢慢开口："她害死了子薇。"

　　叶伟林："什么？"
　　叶伟林下意识的看向陈俪。

　　陈俪疯狂摇头，"伟林！伟林！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想去害别人。"

　　"那我妈不是被你害死了吗？"
　　叶飞鸟看着她，感觉陈俪说出来的话都非常可笑。

　　叶伟林听他提起叶母，情绪一下子上来了。
　　叶伟林大吼："叶飞鸟！都过了那么久了，你怎么还不忘？你妈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还在这跟我较劲？"

　　"我妈死了，还不都因为你们。"叶飞鸟声音沙哑，"你们是害死我妈罪魁祸首。"

　　"放肆！"叶伟林大吼，"哪有你跟父亲这样说话？我想害你妈死吗？我为啥想要害她死？"

　　场面一片混乱，林知了本想出来透透风，再回味回味高汐汐说的话什么意思。

　　可刚走到门口，三婶就瘸着腿来告诉她林安逸溺水死亡。

　　林知了被她这样一说，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林知了甚至不敢相信。

　　她狂奔现场，却意外撞到了叶飞鸟和他的父亲。

　　但林知了没管那么多，有两部分人群，一部分是围着叶飞鸟和叶伟林，一部分是围着两个孩子的尸体。

　　林知了挤进尸体的人群，于是看到了这两个孩子。

　　她和叶飞鸟的反应一样，都被吓了一大跳。

　　两个孩子毫发无损，身上很多水，已经没了，心跳被淹死了。

　　林知了蹲下，她看着林安逸的脸，开口："弟？"

　　没有回应，一个老大爷突然开口："小姑娘别喊了，他已经淹死了，就在那个水沟边，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林知了赶紧回头，"那你们都不会去叫医生啊！"

　　老大爷接着说："那村医上街了，我们也都不会治，也不会什么所说的人工呼吸。"

　　林知了的世界一下子崩塌，她立即摇摇头，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就跟疯了一样，抱住林安逸的尸体大哭。

　　叶飞鸟察觉到那边的动静，他往林知了那里看去。
　　果然看到了林知了的身影，叶伟林发现了儿子的异常，他也往那个方向看。

　　只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外套，头发披着的女孩抱着其中一个尸体痛哭。

　　叶飞鸟指向那一边，"子薇死了，我唯一的亲人不在了。"

　　叶母死了，现在叶子薇也死了。
　　原来在他的生命中会缺少两个最重要的亲人。

　　叶伟林虽说对叶飞鸟的态度不好，但毕竟这俩孩子都是自己亲生的，知道孩子死去，他也是猛地心脏一抽。

　　他转身向人群走去，陈俪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在后面一个劲的大喊他的名字。

　　叶伟林却没有停止步伐，一些人看到他来了，都主动让开路。

　　叶伟林被场面吓了一跳，两个湿漉漉的孩子，身上有些泥，眼球是往上的，很明显在死前他们有过很剧烈的挣扎。

　　林知了抱紧林安逸，三婶冲过来，她慢慢蹲下，抚摸着林知了的脊梁安慰她。

　　叶飞鸟在一旁看着。

　　一些人开始议论纷纷——
　　"哎呦，这……"
　　"算了算了，赶紧闭嘴吧。"
　　"真是苦命啊，奶奶刚死，就死了他弟。"
　　"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
　　……

　　—
　　林知了失去了姜奶奶还有林安逸。
　　难道这就是上天看她快死了还这么高兴，给她的惩罚？

　　林知了不明白高汐汐的话语。
　　但她失去了两个亲人。

　　而此时此刻叶飞鸟家里的书房里。

　　叶伟林坐在沙发上，他双手交叉，一脸的严肃看着眼前的少年。

　　"叶飞鸟！"
　　他叫了一声。

　　叶飞鸟眼睛望着窗外，没有想回答他的意思。

　　叶伟林摇摇头，他叹了一口气。

　　叶飞鸟身靠着墙壁，外面下着雨，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叶飞鸟闭上眼睛。

　　他好想回到了小时候。

　　大概在五六岁的时候，叶飞鸟的整个记忆里的只有叶母，在他的心中，叶母是无替代的存在。

　　当时叶子薇刚出生没多久，叶母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

　　叶飞鸟很喜欢她，觉得又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他很开心。
　　但有一天，他梦里口渴起床，揉了揉眼睛。

　　小腿一蹦一跳的下楼梯，走过叶伟林和叶母的房间门口，他听到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叶伟林："房子给你安排好了，你到时候回乡下住吧。"
　　叶母："那孩子怎么办？他们都还很小。"
　　叶伟林："陈俪会照顾你，至于孩子我会给人安排，别忘了咱俩的身份只是契约。"

　　叶飞鸟当时还小，自然不懂说的什么意思。

　　但母亲走后，他好像能明白了。
　　于是他努力做个好孩子，因为这样，叶伟林会让他跟母亲打电话。

　　可是不幸的是还回来了。
　　就在叶飞鸟想给再去申请父亲和叶妈打电话，叶伟林却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这辈子你都不能打了。"

　　叶飞鸟问："为什么？"

　　"她死了。"
　　一句话，让叶飞鸟陷入沉思。

　　他始终不相信这个回答，"你是在我骗我的，对不对？"
　　叶伟林放下了工作的电脑，看着他："飞鸟，你也长大了，应该明白什么意思了。"

　　叶飞鸟："那她死多久了？"
　　"一个星期。"

　　叶飞鸟看着叶伟林，"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伟林沉默，叶飞鸟急了，他破门而出。

　　从此以后，他变得张扬，跟以前是完全两个人，他开始不学习，交朋友。

　　所有人都以为他变坏了。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愿意面对那个现实。

　　后来叶伟林强制他去乡下，叶飞鸟本想反抗他，结果他用人权去逼迫他。

　　叶飞鸟只能会乡下，当时乡下的水沟还没有水，所以趁那个机会，他认识了林知了，也认识了秦燃。

　　秦燃是他旁边邻居家的孩子，比他小那么一岁。

　　从小失去母爱的他，自然谁都不愿意接受。

　　甚至是陈俪，原本他以为陈俪是单纯长的让人恶心，没想到她做过的那些事更让人恶心。

　　叶飞鸟曾经不吃她做的饭，但有时候饿了会去厨房找些食物自己做饭。

　　他轻手轻脚，马上到厨房的时候，却看到厨房的灯在开着。

　　他蹙起眉，就听到里面的人说话——
　　"你放心吧，我跟你说这个小子不愿意接纳我，就跟他那个死妈一样，那还真可笑，他妈都死了他才来。"

　　叶飞鸟听着那人说话，他明白是谁在说话，好像除了陈俪没有人这么说了。

　　"妈，我悄悄告诉你，其实那小子的妈不是意外死亡，我在她饭里下了点药……"

　　叶飞鸟瞬间愣住，他好像明白了叶母怎么死的。

　　但他更不明白陈俪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接下来说的话他就明白了。
　　"我跟叶伟林是青梅竹马，不就是他家的以前一个保姆吗？那不也算是青梅竹马？凭什么这个女人先来？我真后悔没灌醉他，还有他的那个儿子，我看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跟他妈一样，八成是个傻子……"

　　叶飞鸟低着头，他知道的他太多了。

　　原来叶母不是意外死亡。
　　难怪呢……

　　—
　　"叶飞鸟！"
　　叶伟林又喊了一遍。

　　叶飞鸟往他的那边看去。

　　叶伟林："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叶飞鸟冷笑一下："你亲女儿死了你都不伤心？"

　　叶伟林咬牙切齿，"我给你说那只是个意外！"

　　叶飞鸟双手插在裤兜里，突然转正看着他，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他眼神冰冷，"叶伟林你连你亲女儿都说成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