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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缘起(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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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皇后身边的嬷嬷将元寒水送出寿坤宫。
巍峨高耸的宫墙中间,平阔的道路铺展开来。看似宽阔的大路在高耸的宫墙之间,也显得极为狭窄——这宫墙也不知困住了多少人。
二人走在甬路上,感觉似乎比方才来时快了些。
元寒水也不无聊了,满腹疑惑。她旁敲侧击地问春嬷嬷,“春嬷嬷,我见皇后手上戴着一串佛珠,她可是爱礼佛?”
春嬷嬷闻言,停下脚步,谨慎地看了看前后。确保甬路上只有她二人,这才小声开口。
“妄议主子可是死罪。四下无人,容华又初来乍到,奴婢这才敢说与容华听。”
二人如常地往前走,“皇后娘娘姓沈,是吏部尚书沈安之女。沈安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女儿,便送进宫当了皇后,做了这天下第二尊贵的人。”
春嬷嬷接着说道:“这刚进宫时,圣上与皇后琴瑟和鸣,第二年皇后娘娘就怀了龙子。问题就出在这孩子上,皇后娘娘怀的是双生子,双生子不祥,且注定一个健壮一个体弱。
大皇子健壮,又是嫡长子,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太子。二皇子体弱多病,钦天监的人还说二皇子会影响国运,圣上便从一开始便不喜欢这个儿子,三岁时便将二皇子送至清州一个山庄里休养。
皇后自那次生产之后,血气大伤,多少名贵药材也没能补回来,连侍寝都不行了。陛下便开始广扩后宫,除初一十五之外,很少到皇后那里去。皇后娘娘整日礼佛,也是为了给二皇子祈福。娘娘平日里也从不责罚下人,宫中众人都称她温和贤德。”
“原来是这样。”元寒水点点头,这沈皇后也是个可怜人,幼子远离身边,丈夫也变了心。对自己倍加关怀,也不单只是对自己,而是对这同处深宫命运艰辛的众人。
元寒水再次鄙视魏熯。
…………
元寒水从玉蓬殿出去后,过了一会儿江逾白便也出门,先往玉蓬殿以西去寻找。
昨日从元寒水的卧房出去时,瞥见她榻上小几边摆的棋盘,忽然想起在玄阴教时,魏叔曾告诉过他,虎符极有可能在太极宫,早上时元寒水身边一直有人,他也就没有告诉她。
江逾白并未询问玉蓬殿中的人太极殿的位置,他信不过他们,那些太监宫女们之中肯定有别宫的眼线,这件事若是泄漏出去,他二人都得命丧于此。
他在甬路上走着,迎面走来两个提着食盒的宫女,江逾白摆出一副笑容,上前将她们拦下。
两个宫女都很惊讶,宫中怎么还有这种身形的宫女。
“二位姐姐,你们可知这太极宫在何处?”江逾白问道。
太极殿?两个宫女脸色一变,交换了眼神,又看向江逾白齐声说道,“不知道。”
“二位姐姐,我有一位好友在太极宫当值,想给她送些东西,可我刚入宫对哪里都不熟悉,二位姐姐可否告知一二?”江逾白凑近,将一锭银子塞进其中一个宫女手中。
宫女掂了掂银子,态度大变,欣然一笑道:“在西边,看你是个懂事的,我还是奉劝一句,那里可是禁地,少靠近为妙。”
“多谢姐姐。”
二人离去,江逾白继续往西走。
一条贯穿皇宫的燕河将皇宫分成东西两半,皇帝的金銮殿在这燕河的河心岛上,玉蓬殿就在整个皇宫的偏西边,歪打正着,竟正好安排在了和太极殿靠在一边的住所。
不过这皇宫如此之大,即使知道方位和范围,想要找到也很不容易,况且玉蓬殿已经算外围的宫殿了,再外侧就是些杂七杂八的宫殿。往西走,宫人会越来越少,再想问着路可就难了。
江逾白一遍走着,一边将走过的路记在脑子里。他走了许久也没见着太极殿的踪影,反倒是撞上一队侍卫。
领头的侍卫看见了他,呵斥道,“前面的那个,干什么的!”
说罢领着一队人疾步向他跑来。
江逾白眉眼冷了几分,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对策。随着那队人离他越来越近,江逾白心念一动,骤然变色,对着那人淡淡的笑着。
领头的那人来到他身边,打量着他。本见是个女子,他寻思没什么事。可又一看,这女子怎的比他还高?莫不是男子假扮的?
他又开始细细打量他,他的脸棱角分明,像是男子的脸,但眉目柔和,体态端庄,这不禁让他更疑惑了,此人着实可疑。
“奴婢是随娜容华从西域进到宫里来的婢女,初来乍到不熟悉宫里的道路,走着走着竟迷了路。还请大人为奴婢指一条回去的路。”江逾白声音颤抖,眼眶中盈满了泪水,显得楚楚可怜。
陛下生辰宴上西域进贡了一个舞姬娜青,入了宫封了容华,这是阖宫上下皆知之事。得知他是女子,领头的人更不淡定了,西域的人都这么高大吗?
旁边的侍卫见她迟迟没有回答,便上前问他,“隼大人,此人该如何处置?”
鹰隼攥拳放在嘴边,假装咳嗽了两声。“原来是迷路的,你是哪个宫的?”鹰隼问道。
“奴婢是碧霄宫玉蓬殿的。”江逾白答道,依旧是颤抖的声音。
“你转身一直走,第一个岔口拐进去,再左拐就是碧霄宫了。”鹰隼为他指路。
江逾白用力地点点头,感激的看向他。道谢后匆匆转身跑去。
江逾白转身的一瞬间,脸上感激的神情就不复存在,眼底的水雾也散去。他深呼一口气,本以为扮作女子已经够离谱了,现在竟然还要出卖色相,这救命之恩果真是难报。
听见身后的鹰隼一队人的脚步声,知道他们也在往这个方向来,江逾白故作着急,快步走将他们甩开。
过了一个拐角,江逾白回头看了看,后面已经没有了那队人的踪迹,便放慢了速度。抬头看看天上,日头已经偏西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他想着,抬脚往玉蓬殿走去。
回到玉蓬殿,昨日江逾白对她们还算和善,于是就有一些小宫女围上前来,大着胆子打听着他刚才的去向。
起初江逾白还回答她们两句,谎称自己去内务府替容华交代事情。
可又有人问:迪麦姐姐交代了什么事情?
搭理他们两声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江逾白眉头一皱,厉声道, “容华的事情你们也敢私自过问,是不想活了吗。”
众人猛不防被他突然变了的语气吓了一跳,自知不占理,便道无趣,哄然散去。
元寒水倚在榻上整暇以待,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见江逾白进来,她微微眯起眼睛,“如何了?”
江逾白站定,沉思了一会儿,眸色暗了暗。“昨日我有些事情忘了与你说,教主曾跟我说过,先帝驾崩时,景陵尚未修建完,他的灵柩停在太极宫三年,一直由先帝在位时的近侍把守,先帝灵柩入景陵后,太极宫便成了皇宫禁地。所以我猜,虎符很有可能在那里。”
“近日我去打探,发现太极宫就在西边,我去找时撞见一队侍卫便回来了。为首的那个内力极为深厚,我猜测那地方就在侍卫来的方向。”
“这么说,那侍卫便就是先帝的近卫?”
江逾白摇摇头,“那人约么着二十多岁的样子,应当不是先帝的近卫,但一定有关联。”他皱着眉头思考,“我听他们好像叫他’鹰大人’。”
“鹰大人?”元寒水重复道,也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元寒水抬头说道,“即已知大致方位了,那就接着找,只是你频繁出宫恐让人生疑。”她停顿,“御花园也在西边,明日上午你陪我去御花园,待一会你便去接着找,记得避开侍卫,万事以保命为主。我就在御花园等你。”
江逾白点点头,春嬷嬷在屋外敲了敲门。“容华,饭菜已经好了,可要端上来?”
元寒水扬声说道,“端上来吧。”
婢子陆陆续续进屋将饭菜放到桌子上,春嬷嬷端着一碗汤进来,看见一旁站着的江逾白,笑着说道。
“容华最是惦记着迪麦姑娘了,知道迪麦姑娘出去办事未用午膳,容华便吩咐小厨房又给姑娘做了一份。”说罢就将汤放在桌子上,起身告退。
“吃吧。”元寒水懒懒道,“你别误会啊,我只是怕你饿着了没法干活。”
江逾白暗笑,“多谢容华。”
元寒水听着别人叫他容华,总觉得别扭,就好像自己真的是魏熯的妃子似的。
“你别总叫我容华了,私下里你就叫我…”元寒水托腮,想了一会儿,叫圣女或者元寒水被人听去就不好了。元寒水暗藏着心思,对他说道。
“你以后私下里就叫我阿元吧。”
江逾白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改称呼,但他还是点点头,“好。”
夜晚时候的人总是感性的。元寒水收起了白日里的锋芒,江逾白觉得她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不近人情。
元寒水伸了个懒腰,依旧靠在榻上,她托着腮,眼神直直的盯着江逾白吃饭。
他吃饭的时候也坐的端端正正的,也可以说,他什么时候都是端端正正的,他的腰背永远挺直,举止永远优雅,就连吃饭的样子都很好看,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
元寒水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偏爱。
她自小在教中长大,除了她阿娘和婢子,教中很少有女子,全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魏威和魏委虽是皇族,但常年在教中,早已没了皇族的气质。
等她大一些后,也曾出过教。但也都是些三教九流的江湖中人,很少有江逾白这样的。就算魏熯贵为天子,元寒水觉得也不如江逾白。
元寒水想着,心里对江逾白的好奇更甚了几分。“江逾白。”
“嗯。”他放下筷子,看向元寒水。“怎么了?”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你阿爹阿娘是不是也如你这般板正。”元寒水说。
江逾白的回答令人意外。“我没有阿爹阿娘,我只有我师父。”
“你阿爹阿娘是不在了吗?”元寒水很惊讶,她以为他这样子的定是极严格的家中养出来的。
“不知道,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爹娘。我是我师父在江边捡来的,之后就一直是师父教导我。”江逾白答道。
元寒水闻言一怔,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你从小就是捡来的啊。”
…….
知道自己笑得有些不合时宜,元寒水的笑僵在了脸上,用咳嗽声来掩饰尴尬。
江逾白却以为她是笑得咳嗽了,沉下眸子,有些别扭的说道。“一点也不好笑,师父对我极好,我不需要爹娘。”
“我没有笑你这个,我只是觉得你小时候被师父捡,长大了被教主捡,太巧了。”元寒水解释道,怕他不信,又说:“其实我也没有阿爹。”
“我问我阿娘阿爹去哪里了,阿娘说我阿爹出远门了,如果我好好练功了阿爹就回来,后来又说我十五岁了阿爹就回来。
我今年十九了,这些年我每日都坚持练功,可阿爹还是没回来。”
元寒水说着,神情有些郁郁寡欢。
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事,不知怎的,她对江逾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也可能是出于对他人品的肯定,反正她就是觉得江逾白会懂她,而且绝对不会向第三个人说这件事。
江逾白默默的听完。她这样的性格,竟也没有阿爹。
元寒水的阿娘元舟渡,也就是是上任圣女。除了监督小寒水练功制毒之外,话都不同她说几句。在银楼里,小寒水只能和那些蝎子蜈蚣说话,渐渐养成了她跋扈的性格。
江逾白不知道的是,越是缺少关爱,越喜欢把自己伪装成不好惹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安全感。
他见元寒水情绪低落,可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开心。他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希望说出来能让她开心。
还没等他想出来,元寒水抬起头,看见他皱着眉头思考的样子,自己就笑出来了。
江逾白的脸她很喜欢,“迪麦”样子她也很喜欢,可是一想到这二人是同一人,元寒水就忍俊不禁,“迪麦,你真是好漂亮一个姑娘。”
江逾白闻言有些恼怒,自己想方设法让她开心,她却又逗弄自己。但听见她的笑声,江逾白的脸红到耳根,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好奇怪的感觉。
元寒水正笑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蔺南的声音。
“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