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柴阿酒

4、第四章 可是盛夏心

　　运动会下冰雹这种事，这么多年估计都没有哪届学生遇到过。

　　冰雹砸在身上疼不疼，盛夏没有感觉，他只觉得鞋子被雨水浇得灌了包，脚泡在鞋里难受得闹心。

　　为了防止踩踏，各班同学都是按照顺序依次从几个大门退场，可带伞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在雨里泡着，被迫有秩序地依次离开。

　　轮到十八班的时候江北已经跑远了，这二傻子一边头顶着书包跑，一边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大喊：“这冰雹这么圆！我从没见过这么圆的冰雹！”

　　盛夏：“……”

　　能假装不认识这傻子吗？

　　盛夏从书包里取出浸湿了一点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他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只有一直放在书包里的外套还算干爽，防止感冒只能这样做。

　　鞋子被水泡了之后走路极其难受，盛夏往大门口走去，十分幽怨里在雨里前行。

　　雨点没有之前那样密集了，但打在头发帘上让人看不清路，依旧恼人得很。盛夏心想，如果这时候谁打着伞出现在他面前，他会幸福得晕过去也不一定。

　　脑子里这样想着，便下意识抬头往前看，就见着严祁寒撑着伞站在大门口，一米九的身高十分引人注目。

　　救星降世，救命。

　　盛夏立刻就朝严祁寒跑去，连抱着他的脖子亲他一口的想法都出现了，直到跑到人面前的时候才堪堪抑制住这股冲动：“等谁呢？快说，你是在等我。”

　　“本来就是等你呢。”严祁寒把伞往盛夏那边倾斜：“我等了半天，以为你们班先走了，再晚两分钟你要还是没来，我就打算自己走了。”

　　盛夏简直要把高兴写在脸上，一边跟严祁寒并肩走一边说道：“我看了一圈，应该没几个带伞的，还好有你——天气预报也不准，都快夏天了居然下冰雹。”

　　严祁寒的伞还算宽大，足够为他们两个人挡雨，盛夏还是下意识离严祁寒近一点。两人很默契地随着走路互相碰撞肩膀，连脚步都比之前轻快不少。

　　“咱这就算放假了，明天正好周日。”严祁寒说。

　　“是啊多好，明天放假正好带泡泡去公园玩一圈，我再不带它出去玩，它可能要气死了。”

　　严祁寒听着觉得好笑：“鸭子也会气死吗？”

　　“没准，一看他天天倔倔的小样，我觉得有可能。”盛夏说：“一会咱们去哪，要不今天晚上就去公园玩吧！”

　　“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说，不然该感冒了。”

　　严祁寒因为有伞，身上没怎么被雨淋到，还算干爽，所以严祁寒担心会感冒的人应该不是他俩，而是只有自己，盛夏心里这样想道。

　　果然，果然严祁寒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关心自己、向着自己的人。

　　盛夏想着想着便开始上扬嘴角。严祁寒不清楚他的内心活动，看着有点莫名奇妙，于是又问道：“打算打车回去吗？”

　　盛夏嘴角凝固，转头看看严祁寒：“可是我骑车了。”

　　严祁寒：“没事，那蛮巧的，我也骑车了。”

　　…

　　东北春末夏初的天气奇怪得很，就像在和一中的运动会作对一样，刚下着雨和冰雹，他们返程的时候居然出了太阳。

　　盛夏骑着车跟在严祁寒后边，偶尔遇到道宽车不少的时候就和他并排前行。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是把车子蹬得飞快，有时候甚至快过身旁外卖小哥的摩托车。

　　严祁寒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跟在身后，放缓速度慢慢骑车的人。

　　人行道边有不少被雨和雹子打掉的新鲜树叶，颜色鲜绿又清新，在阳光的映射下反而显得十分清亮。柏油公路在雨后像是镀了一层亮油，空气里也都是泥土的芬芳。

　　这是入夏以来最凉爽的一天，盛夏湿透的衣服也随着骑行带起的微风缓缓风干。

　　停车的时候严祁寒见盛夏身上只穿着件半干不湿的校服半袖，立马问道：“外套呢？”

　　“啊？”盛夏冷不丁被问的发懵：“外套？放书包了，我感觉不用穿，热。”

　　“哪有那么热，感冒怎么办。”严祁寒蹙着眉，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外套脱了的：“你一感冒就没完没了，吃药打针都不管用。还传染，我每次都是第一个中招那个。”

　　盛夏无所谓地笑笑：“没事，好几年没感冒过了，我现在体格很好的。”

　　严祁寒在关心他，盛夏内心高兴飞了。

　　“不许废话了，快把外衣穿上！”

　　“好好好，穿穿穿！”盛夏笑的像开了花，校服外套往身上一缠就急忙往楼上跑。

　　盛夏急急忙忙随便冲了个澡，换下半湿不干的校服丢进洗衣机，左手抱着泡泡右手提着滑板，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去找严祁寒。

　　严祁寒给他开门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他把校服外套换下来，外面披了件薄薄的黑色冲锋衣，正在门口换鞋。

　　见盛夏抱着泡泡，严祁寒发现那小鸭子居然比较乖顺没有乱扑腾：“就这样出门没问题吗，它会不会乱跑？”

　　“哎呀，不会的，随便它跑就行，都不会跑远的。”

　　盛夏很听话地穿了件外套，也不再嫌热。傍晚温度低，就算他穿着半袖上来，严祁寒也会催他下去找个外套穿。

　　很久不来天水湖公园，泡泡像撒欢一样迈着内八步到处走，严祁寒和盛夏跟在小鸭子身后，看他随着走路摇晃雪白的屁股，不禁失笑。

　　“玩滑板吗？”盛夏问严祁寒。

　　其实他在问之前就事先想好了答案，严祁寒是不爱玩这种东西的，从小就是，他不停地问过，严祁寒给出的答案都是不玩。

　　严祁寒怕摔，骑车都是胆战心惊学得，更别提滑板这种高危玩具了。

　　谁知严祁寒居然犹犹豫豫道：“要不我试试？”

　　严祁寒站在滑板上的时候感觉忽忽悠悠，他本就个子高，站在滑板上更是比盛夏高出一大截，盛夏在旁边扶着他甚至都觉得有点危险。

　　“不行不行，这个东西太不稳了……”严祁寒明显有点慌乱，作势想要下去。

　　盛夏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想乐，见人要下来还打算拦住：“没事儿没事儿，重心放前脚，往前滑一下试试。”

　　严祁寒准备着松开盛夏往前滑一点，第一步稳住了，再一步的时候他没控制好力度，重心向后，一个没站住板子飞了出去——

　　他本人也本能地向后倒去，盛夏急忙上前扶住他，才堪堪没有摔倒。

　　还好人没摔，还好人没摔。

　　“哎呦！”

　　不远处传来一声极其熟悉的嚎叫声，盛夏严祁寒十分默契地抬头朝前看，果真看到了三个大熟人。

　　江北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捂住小腿痛得嗷嗷叫，旁边是盛夏没在飞着的滑板。江南一手拿着篮球，面无表情看着他哥，陈家齐忍不住憋笑，满脸写着幸灾乐祸。

　　两人急忙跑过去看看，江北这样一看就是被飞起来的滑板砍腿了，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伤到，但是痛肯定也是真的痛。

　　“我去，我刚才就不应该乐你俩，要不然怎么还误伤我。”江北看着这俩人就是一阵无语。

　　盛夏看着他乐，乐够了才注意到江北手机上录着的视频：“什么东西，你怎么还录像呢！”

　　“我看你俩太逗了呗。”江北揉揉腿看着是不疼了，不然不能笑得那么皮。

　　他撑着江南的肩膀站起来。这两兄弟平时天天也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如果不听说话的语气，往那一站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的分不清谁是谁。

　　“你们怎么也来了，没课了？”盛夏问。

　　“没课了，来打球。”江南垫垫手里的篮球，指指江北：“陪他。”

　　“那你呢？”盛夏转头问陈家齐。

　　“我？”陈家齐眼神往江南那飘了一下，脸颊看上去似乎有点红：“我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他俩，就顺便一块来了。”

　　得，他明白陈家齐的意思了，特意来看江南打球的。

　　或许真的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运动会举行到一半被雨砸夭折，难得江南江北没有出去补课而是出来玩，难得有机会陈家齐能看到江南也跟着出来打球，盛夏这就想拉着严祁寒赶紧跑，甚至都想要不要把江北也给拉走，好给小姑娘创造机会。

　　结果他正回头找着严祁寒，就看到那人凑到江北旁边，俩人低头看着手机，估计就是在看刚才录的视频。

　　“也给我看看。”盛夏把脑袋凑过去，倒是真想看看哪有江北说的那么搞笑。

　　视频里严祁寒抓着他的手腕不敢撒手，站不稳的样子颤颤巍巍的确蛮好笑，但最好笑的还是末尾板子飞来，随着镜头摇晃，摄影师发出的那声巨大的“哎呦”！

　　连江北自己再听道都觉得戏剧效果拉满，乐个不停。

　　“发抖音了，可以不？”江北看看他俩，意思是询问他俩的意见。

　　江北自己的账号会经常录一些在学校的日常，自拍之类的。他长得挺帅，看的人真的不少，粉丝很多。有的时候录他和江南的视频，还会被人误以为是情侣装。

　　还蛮好笑的，天都知道这俩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双胞胎，怎么可能是情侣。

　　“发呗。”得到严祁寒允许后，江北又问盛夏：“祖宗，可以吗？”

　　盛夏没应答。

　　他注意力一直都在严祁寒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上，指节明显手指修长，放在他的黑色外套上，翠色的菩提根手串随着动作露出来，衬得人皮肤白的晃眼。盛夏甚至看着便觉得手腕发热。

　　都怪他总是联想到江南江北穿一样的衣服被误认为情侣装，他和严祁寒穿着差不多款式的黑色外套，也没有比情侣装好到哪去。

　　可是盛夏心里还是像炸开了花一般，眼睛直直盯着严祁寒握紧的手。

　　“盛夏？”严祁寒见他发呆，忍不住凑过去敲了一下人脑袋。

　　“嗯？”盛夏像是一下子被敲醒了一般回过神来，脸红得比方才陈家齐还要快。

　　“啊，好……你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