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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水深 壹12: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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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又至。与正午太阳高照相比,这时的温度必是又低几分。
家家已安了电线,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密集处,家家户户灯光描着广场水滴状的轮廓;稀疏的地方,又淡淡地将迷叶湖的轮廓描绘了一番。
乍眼一看,黑夜里的盈叶园,似乎广场和迷叶湖是一体的。
镜子睁眼时,眼前就是一片亮黄。
正前方,摆着一盘好看的花束,但仔细瞧来,边上的那朵被黄色照得憔悴的粉色花朵,瓣儿边沿已泛了枯黄,早没了粉嫩嫩的生气。左边一个与墙一体的柜子里,敞亮摆着两床榻榻米被褥。
房间干净整洁,像是——没人住一样。
它也知道,明夜是有大事的。
圆形钟表上,堪堪记着六点五十分。
它本觉得安静得出奇,直到眼前走来一位女士。缓慢而沉稳地踱着步,每一声脚踩地板的声音都出奇地有规律;手上端着铺着洁净毛巾的木盆,木盆里装了清水。
女士铺着□□底,唇上艳丽的深红将匀称精致的面孔装点得更加迷人。
她走过镜子,从房门到达房间另一边的洗浴室,一会儿,传来水流声。
真迷人呀。镜子真希望女士能永远这样,在它的面前,将妆点点完成,展露出旖旎笑颜。
当镜子正痴迷于女士短暂闪过的美貌时,房门那一边传来响声。
“绫子,我就说今天来的那群学生,没什么问题吧?一群学生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是主人的声音。没一会儿,主人就出现在它的视野里,且不再离去。
镜子也是有情感的。镜子喜欢美丽的事物,即使虚假又脆弱。
但它不喜欢主人。这并不关乎美不美,只是因为主人一次又一次摧毁了美丽的事物。
每当过去一个个美人在露出丰腴窈窕的绝美胴体后,又在它的眼前显露出难看丑陋的面孔时,它的镜面似乎都要碎了。
他们美丽又可爱,笑的时候或许更甚,镜子实在不喜欢那么丑陋的表情。
虽然,它只见过女士的笑,是明媚的笑,畅快的笑。在那些女孩们哭着被血染丑之后。
正因如此,它才暂时忘却园长摧残美好的事情,又变得愉悦起来。
“不对,老公。今天芳园的一个女孩,就是惠优衣女儿的学员,可说了让人大吃一惊的话呢。”它虽未见女士,但听到这娇嗔的嗓音,也知道主人此时的想法,“您知道吗,那女孩竟然说出,作品里有惠优衣和她女儿的血哦?”
“嗯,还有这件事?啊啊,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芳园祭啊。
绫子,人选到现在还没有出来,芳园祭前一晚得有个开门红啊。”主人边说着话,边折腾起裤子,原本垂在桌子上的壮硕的手在下部移动。
“哎哟,说巧不巧!”女士的声音清晰起来,似乎已从浴室中出来了。
下一瞬,它瞧见女士头下那抹红润大大敞开着,了无遮拦,心生愉悦。
“人选已经定好,便是那学生和乡坚...不,是冬穗。冬穗你知道,天生就是个美人骨,那学生也是长得美又嫩,正是芳园祭的好彩头。”
主人也不折磨自己了,只关了屋子里最后一盏灯,乐呵呵走向女士,边摸蹭着边滚上刚铺好的床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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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眨眼,已迷迷茫茫同其他鬼怪走入夜道。
鬼怪们早已腻了,盈叶园夜里人人都好好守着规矩,七点以后百鬼夜行,一如既往地安静黑暗。镜子也是如此,夜夜和这些丑八怪走着,没什么好心情。
嗐,又到了最无聊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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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个屁。
时间倒是到了,百鬼夜行也来了,就这提示音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
五分钟前,杂物间的灯灭了。三人在黑暗里抓瞎,直到感觉到了阵阵凉意从头顶上涌来。
由头皮,至脸皮,而后遍布全身,杂物间俨然变成了一个冰窖。
盐米对厉鬼没用,就算把米拍在脑门,也挡不住鬼的寒气。
人凉,心也有点凉。
风桓想起自己还带了个小型手电筒。往自己头顶一照,却只找到了沾灰的电线,摇曳的灯泡,和挂着蜘蛛网的木制天花板。
看不到吗?
但感觉的到,确实在这呢。
“是在这!”迟简瞳孔微缩,定睛望着照了光的地方。
厉鬼的身形尽在眼底——
由上而下,披散的头发因额头上的血粘连在一起,宽松的染成红色的白T恤被撕得褴褛不堪,憔悴的脸蛋上一双凸出的空洞瘆人的眸子紧盯着自己。
冷觉不能让迟简保持冷静,只能让他大脑当机。但他还是试图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硬梆着脸描述出厉鬼的样子。
“不是美良子......”风桓凝神。她见过美良子,而且美良子不可能脸上有血。
那就是女游客了。
但为什么美良子没来?
当然,没来最好。
段以承凭着记忆走近那群斧头榔头镰刀,摸索出一把螺丝刀。
一把螺丝刀.....
“试试吧,说不定有奇效呢。”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握紧那把螺丝刀,顿了一下,把螺丝刀反拿着,让另外两人往边上站站,对着自己头顶上的东西猛摔——
“忽——”吹来一阵冷风,把段以承和风桓都吹凌乱了。
看来,有效?
且伤害性不大。
但迟简感受到的温度明显不对劲,整个人一个喷嚏快要把自己打飞了。
“啧,阿——切!!——”
迟简整个人蹲在地上,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手和脚冻得僵硬,还有一只喜欢废话的鬼在耳边说:
「私は暑いーーまた温度を下げましょう!!」
我好热!——再降降温吧!
靠,我好冷!!你给我升升温刑吗?
迟简一脸难受。
懂了,这女游客只针对我!
懂了,这女游客只针对迟简!
惊讶之余,风桓和段以承两人灵机一动,同时想到了那本阴间传说。
“百鬼夜行”篇里,有一种鬼怪能在黑夜辨识光,并且循着光追到光源。可以说,它是所有鬼里唯一一个长着“人眼”的鬼怪。
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特殊能力。
两人相望,想到一起了。
风桓轻轻推开门,露出一点点的缝隙,足以看清那群家具摆件在路上游行,且除了杂物间里的这只,其他捧花女无影无踪。
转头看向段以承,后者就地取材将部分毛皮类的布料铺在地上,部分厚实的布料一层层盖在自己和迟简身上,看迟简不正常的苍白脸色,尽管在从段以承身上吸收热量但明显生命垂危。
她极为配合地打着手电筒的光走到门口,蓄势待发。
但黑夜里看清那群发着荧光的鬼怪,终究还是太模糊了。
没事,问题不大。
风桓冷着脸,把手电筒的光开到最亮,直直射入百鬼中——
鬼怪,一群又一群地穿过光线,仍像是瞎了眼一样往既定的路途上走。
漆黑的道路上,泛着白青色光的丑陋木鱼、雨伞、茶壶、锅碗瓢盆鬼怪们,徐徐走在路上,迷茫却又目的明确,疯狂的向空气哭诉自己被抛弃和即将被抛弃的遭遇。
忽然,风桓从鬼怪中看到某一处照射到光,亮了!
而后,那道发着亮光的鬼怪就这样吭哧哧循着光线一直奔到风桓这里。
对之后要发生的事情毫无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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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再次睁开眼是因为感觉到了光。你想想,在这样黑不隆咚的夜晚,你看到了光,意味着什么?
人!人啊!!
镜子好久没在晚上看到活人了!
如果镜子能有人的脸和身形,他必定是兴奋的快要跳起来,贪婪地去取食它的美味佳肴——
然后阴恻恻地走入那间有着光源的房间,用自己的双眼热烈凝视那个不知死活的愚蠢......
美人。
美人?
还是三个?镜子木然。
“砰!——”门旁边的漂亮姑娘懒懒拿着发着刺眼白光的手电筒正对着镜面,杂物间刹那间光亮透彻,而后她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了上去。
三个美人,一人守着门外,另外两人紧挨在一起,被一堆破布包裹,微微发着抖。
但显然三人都没有一丝的畏惧与害怕,只是淡漠着脸,就像看着一个——
工具。
当然,还有一只满脸是血在那喊热的厉鬼。
强大的厉鬼暂且不论,但是但是......他们不怕我吗?
我是妖怪耶!活的真镜子妖怪!
“?不能说话?”那女孩敲了敲镜面,极具迷惑性的双眸里缀满了寒冷的冰渣,又似坠入星海的深渊,让镜子都一时晃神。
风桓并不在乎镜子能与什么小九九,即使是妖怪,但到底不如厉鬼那些由怨气而生出的灵体。他们实体优势不少,但普遍攻击力偏低,且弱点明显。
镜子妖这东西么,作为“眼睛”,看到的都是实景,因此说出的话也是“完全真实”的。
人鬼交流有障碍,同类之间总好沟通一些吧?
而且咫步的锅怎么能由我们迟简弟弟背呢。还把房间搞得那么冷,这要如何是好?
风桓想着,用自己微微冻僵的手费力够到一把明晃晃的铁锤,感觉不重。
迟简整个人被极低温度侵害,连段以承都受不太住了,然而当看到风桓这张逐渐阴沉的脸,反而散发着更阴冷的寒意。
下一秒她作势要砸的动作,让镜子整个妖都灵体打颤。
“等等等等!我!我可以说话的!!”
“行。”风桓一点也不废话,在寒冷的环境下反而更加不耐烦,“告诉上面那只,这里没人见过她。”
风桓没有找到那只厉鬼,反而转向被布裹住的段以承和迟简。段以承的状况还好,但迟简......
只有迟简一个人能看到和听到女游客的样子和声音。
一开始还好,迟简还能发几句牢骚,控诉厉鬼的蛮不讲理和自我中心。但到了现在,迟简每一秒都在与寒意对抗,然而失血的唇色和发青的皮肤都在喧嚣着其中一方的碾压。
风桓恼火,但镜子却在愕然。
“啊?你只要我...说这个?”下一秒,它就收到了来自段以承和风桓的眼刀。
要你说就快说,哪那么多废话??
颤颤发抖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