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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静水 壹11: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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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去.....快逃出去!!
美良子含着泪飞奔出来。
是夜,无星,阴沉昏暗如地狱。
雾气,越来越大了。
身后断断续续的斥骂声混在了脏兮兮的迷雾里,一声,又一声,像自诩完美的主宰者在对着羸弱的奴隶怒骂,难听至极。
双脚踩在林中的铺着落叶的土地上,平常清脆的“沙沙”响声,现在已经进不了她的耳内了,连带着脚底的触感,也全然消失。
紧绷的神经无法舒缓,她脑海里不断映射出屋子里那些丑恶嘴脸或大或小地凑上来的场景——昏暗的房间,渗着毒的鄙夷眼神,与爬满了肮脏恶虫的肥大臃肿的手掌,甚至,她还看到了那张她颇为熟悉、但又极不可能出现在此的疯狂的面孔......旁边的游客姑娘,被粗暴地捂住了嘴,一双眼睛黑洞洞噙着眼泪,望着自己,想要求助却意识到两人都曳尾于涂——似在做梦,又绝望,又麻木。
那额上的红色,刺眼,恶心,恶意地阻止纯洁的人走向光明——
再次回忆起来,她的意识由恍惚变得迷糊,胃里一阵翻滚。
但不行。她不能停下来。
她知道那条路,她得走下去。
到了那里,即使堕入黑暗,也有获救的机会——
“把你送上死刑台的日子或许不远了,Kira。”风桓脑海里出现了种种画面,最终响起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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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桓简单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伤,腹部上的疼痛也差不多消失了。
李越和白兰子都不见了。李越是出局,那白兰子去了哪?
啊,多半使用道具逃了吧。
风桓并不认为,白兰子进游戏的次数会比李越多。但白兰子的道具是真的多。
而且,莫名地,风桓觉得在白兰子背后,应该还有人。
场外援助?游戏里还有这个?
当然,现在想这些都毫无意义,不过是和别人交涉过多,想多了而已。
风桓起身离开这个黑暗的左院,将所有对于李越的诧异与内疚留在这里,然后步入走廊,走回原路。
转角,就见段以承和迟简往这边走,脸上的表情——嗯,一言难尽。
慌张?急躁?严肃?...更多的,是庆幸。
走廊尽头,走廊起点。
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明。
或许在他们眼里,风桓应该在光明里的。
风桓直接忽略了他们脸上那层情绪,扬起溺人的笑意,边从暗夜中走出来,边忍不住打趣道:“什么意思,觉得我是死的那个?”
眼前这两个人马上收敛了刚刚那走心的表情,如出一辙地撇了撇嘴,但面上还是露出了点马脚。
说实话,知道了出局的不是风桓,确实放心了。
风桓越过他们两个,走出了长廊,直接定位园长家,秉着“不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原则,她还大发善心地“温馨”提醒了后面两个。
两人自然知道时间紧迫,顿了一下,往后看,没人了。
像是要应验他们的预想,风桓点了出来:“死的是李越,白兰子用道具跑了。”
风桓一点也不耽误脚上走路,简要讲了讲前因后果,然后迎来了一阵沉默。
没一会儿,沉默的两位也相继反应过来了。
“还有,你们应该也想到了,六个对位。”这就是规避百鬼夜行的方向。
听美良子描述,捧花女除了她以外,都是在杂物间里遇难的。
经过段以承和迟简的描述,庄重纯洁的神社和未知的禁地房屋,尸体的聚集地北山和美良子解脱圣地迷叶湖——那与肮脏相对的,就是相反的那个地方。
杂物间,对园长家。
“在被鬼打墙殃及之前,就得到园长家去避难。”
虽然并不排除那第二种超自然现象致使园长家在鬼打墙前已经出现异常的可能,但既然“百鬼夜行”已经出现且不可逆转,那一定不是死路一条。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一定是那个与“所有捧花女被玷污被杀害”相悖的地方。
园长家。
风桓腹诽。按迟简所计算的,大概还有十分钟左右。
时间很赶,真的很赶。
“不对,不可能到达。”迟简双手支腰,连着算了好几遍,但严肃的眉头一直没纾缓过来。
而且他觉得“园长家”这个答案怪怪的,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风桓拧着眉,终归没说什么。
她思考着密道、幻境,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行途径。
任何选择都不可能,游戏会设计这样的死路吗?
但在这时,段以承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或许思路对了,但你怎么确定是园长家?”美良子只是说,“堆了很多东西”。
而且,在她眩晕状态下,辨识路的能力有多强?就算她也能像迟简那样每一步都精确计算,但从花费的时间一定不少,神智清醒的歹毒分子马上就会追上来。
从杂物间到迷叶湖畔的距离过远,而园长家到迷叶湖的距离,似乎很短。
“而且,他们脑门上的红色物质,就是那种容易让人迷糊的茶剩下的渣。与它接触越久,越容易迷糊。”采茶后,每个学生都分到了一杯茶,且看起来喝的越干净,神智越不清醒。
美良子应该是进了园长家后不久才被点上红的,因此一开始并不很晕才有机会逃离,之后越来越晕硬撑着才到了湖边。
那,真正的避难所——是杂物间,万恶之源——是园长家?......
三人想起初到盈叶园,园长那慈祥和蔼的模样。心里一阵恶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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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迟简推开那扇破木门,结果一上来就闻到了一阵难闻的发霉气味。
他甚至怀疑还是找错了地方。
“啧!”三人捂着鼻子相继皱眉进入杂物间。
“啧!!”
“啧!”连嫌弃的声音都这么如出一辙。
“吱嘎~砰。”门颤颤巍巍关上,迟简感觉原本还有一点光线的环境,瞬间变得乌漆嘛黑。
黑暗的环境下,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但明显都不是什么好闻的气味。
血,发霉物,干燥的烟味,臭鱼腥味......
以上气味均为段以承的鼻子嗅觉感受。
简直是一堆垃圾混合而成的嗅觉黑暗料理盛宴。别说灯还没亮,这要是亮了......
段以承的脸直接黑成煤炭。
就像成心让段以承的鼻子和眼睛不好过一样,风桓干脆利落地找到了开关。
开关连着未贴合墙壁的电线,裹着电线的白色塑料蹭了灰尘,摇曳的灯泡孤零零地发出惨败的黄光,还时不时闪动一下。
微弱光照下,连灰尘都显眼地漂浮于空气中,杂房里的惨象一览无余——
成堆的木板,规规矩矩斜靠在褪了漆的墙壁上;生锈的斧头、锤头和镰刀泛着红色的氧化铁;一箱五颜六色的粗布,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陈旧劣质,甚至还能看到几块黑斑;在另一处狭窄的区域里,早已腐败的蔬菜被无情扔在地上,溢出酸臭气味;死鱼的嘴被秸秆钩住,没人疼没人爱,自然而然被熏成了臭鱼腥味。
老破小,脏乱差。
“嗐,没办法,凑合一下。”风桓毫无希望地安慰了一下他们这三个可怜人。
迟简到底心理承受能力够强,能勉强接受;风桓见过的最差环境还只是建筑大楼施工场地,自然有点垮了脸;段以承妥妥的金贵少爷,偏偏鼻子比狗还灵,吸一口浊气都要原地爆炸,一双锐利沉稳的眉眼霎时抖成局部帕金森,恨不得开门出门摔门一气呵成。
离百鬼夜行,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呆在这样的环境里,三人都觉得自己闲不住,也凑不合。
秉着表里如一的原则,段以承起身把门开到最大散味。迟简把那些烂蔬菜酸臭鱼用铲子全部扔了出去,还硬着头皮把剩下的蛆给解决了。风桓把外套里揣好的几小袋盐围着这个杂间撒了一圈,默默祈祷那本从白兰子手里拿来的书应该不是白兰子自己拿来找补的废物道具。
三个人分工负责,井然有序,整整齐齐的。
风桓甚至还想搞一把火,把鬼给吓退,但看着眼前这个外观格外凄惨的小木屋,放弃了这个打算。
往里一望,两个老六已经把米“咕噜噜”洒在自己头上。
风桓:......喂,这是僵尸怕的东西吧。病急了乱投医?
说着,她也从口袋里掏出一爪子生米,默默洒在脑门上。
做好这一切,风桓才默默走进杂物间。散了些许味道后,倒也没这么难受了。
三人一刻也没闲着,随便找了几张报纸垫在地上盘腿坐下,都在脑子里梳理复盘。
在刚刚紧绷的氛围中解脱,风桓整个人如释重负,但也更加疲惫,但终归没停下思考。
“先搞清楚百鬼夜行里的,到底有哪些鬼吧。”风桓点了点脸颊,眼神没有焦点,脑袋直对着地面,做思考状,“唔——知道名字的,松川美良子,阳宫惠优衣。”
“名字不详的,其他巫女,盈叶园本地的妇女——”段以承毫不犹豫地接下了排队。
“还有外地的女游客。”当迟简脱口一出,风桓脑内一个细节如电花般闪过。
但她没急着脱口而出,接着说:“杂物间,最多能防住在园长家惨遭毒害的‘捧花女’,而美良子是在湖里遇难的。”意思就是,美良子这只鬼,不受对位约束,且对杂物间里的百喰堂、豕木、咫步都有仇恨,极有可能趁着这个机会搞事情。
风桓想过使用道具(捕梦网(弱)),但她有这个念头,并不是第一次。在被白兰子落井下石那个时候,风桓就想过靠这个道具解决美良子鬼了。
但问题是,没有反应。就像这个东西被冻结了一样,你还持有,但不能使用。
捕梦网的注意事项是“仅可捕捉低阶灵鬼”。只能说明美良子鬼是低阶以上的鬼。
同样的,山寨版暴雨梨花针,她用不了。
不是没用,是用不了。准确来说,是她现在的实力连山寨货都配不上!
在座的,除了跑得没影的白兰子,都是新手。风桓的道具是顺来的,迟简和段以承到底做不出这种缺德又没品的事,除了一把匕首和一双拳头,有个屁的战斗力。
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但却怎么也抓不住。
风桓想着想着,毫无意识的按着睛明穴,空有一个脑子却想不出对策。
“解决不了,就先别想了。”段以承盯着她这个动作看了半天。
智者懂得及时止损。
对着段以承点点头,风桓挑出了自己在幻想里所了解到的,那个细节——熟悉却不可能出现的脸,可怜的游客姑娘。
百鬼夜行,究竟会发生什么?
在此之前,需要触发的条件,又是什么?
原汁原味的日本“百鬼夜行”是,成群鬼怪于夜晚在无人道上游行。
被遗弃的锅碗瓢盆之类的化成鬼怪,日本著名的百鬼,以及现在的捧花女厉鬼。
就像之前评判两个超自然现象一样,风桓还是用这种思考模式,将捧花女,和百鬼、成形鬼归为两类。
其一,日式传统“百鬼夜行”,人在白天走,鬼在黑夜行,人鬼和睦。不挡道,则安好。
至于捧花女这类鬼,普遍的怨恨,都有盈叶园本地人引起,玩家如果把位置往好了摆,就不必在意;但特殊的鬼,一是美良子,对他们三个都有恨意需要注意,另外一个——
“与美良子同在一届作为捧花女遇难的,一个女游客。正好,与那些当地人一起搞事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风桓眼神晦涩,缓慢移向迟简。
夹着无声的愤懑,她凝视的,只是贴合这表面的那层容易脱落的名牌罢了。
迟简心里发毛,在心里暗自逼逼游戏里角色扮演的狗屁玩法。
稍不注意,他就快把自己当成咫步本人了。
但风桓的重点不是咫步,而是“咫步”所带来的对于玩家的危机。
风桓在交代东西时不拖不拉表达明确,但在思考的时候使用的话术就特别难懂,并不是内容难懂,而是那深层的东西,或许不习惯思考的人会很难理解她真正要表达的。
但好在,段以承和迟简,也不是擅长省油的。
“这么说的话,美良子和女游客在园长家时,咫步在场且参与了全过程?”段以承微微讶异,
他起初就单纯以为咫步是为那茶来的。
迟简浅笑,眼睛里闪出异样的光芒:“准确来说的话,他是为盈叶园的‘禁果’而来的。”
“禁果”?——
这个词,再一次跃然于风桓的印象里。
只是相较于之前的朦胧,他们已经快要搞清楚“禁果”的真面目了。
他没接着说禁果,明者自明,而是接下段以承之后的话茬。
“照你的意思,是那个女游客对特定人物咫步心生怨恨,杂物间的阻隔对她可能没用咯。”
对付一只鬼已是不易,两只鬼的压力压得他们仨更死了。
风桓点点头,但在三人担忧之前,段以承又想到了一个点:“评定厉鬼的等级,是按什么标准来的?”实际上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怨气吧。”另外两人眼里也有了一点光。
怨气的多少,或许就是评定低中高阶厉鬼的标准。
美良子怨气最深,虽然是初阶以上,但乐观点想,或许离初阶也不是一丘之貉的距离。捕梦网或许对女游客有用?
当然,也可能没用。风桓凝了凝神,将捕梦网拿出来。
银色的圈扎着白色网格,中间的珠子吊在线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至于那个山寨的暴雨梨花针...”
“对,那个可以给老段试试。”迟简毫无意识地抢了段以承的话,心想没准能成。
暴雨梨花针用不了的原因是风桓缺少能力,但认真一想,风桓缺少什么能力呢?
推理、决策、判断或意志?......
不是脑力方面,那就是体力方面。
在这一方面,段以承说不定能成。
但风桓没急着回应,反而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老段’?”她从之前就想问了,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会合拍得像对双胞胎一样。
他们两个的想法,有点过于相似了。
“啊?这个......”两人也没意识到风桓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一时半会似乎也不好解释。
他们或许之前就认识,就像段以承认识风桓一样。这种事不说也罢,毕竟和游戏而言,并不重要。但是......
风桓眼神一滞,再次想起段以承之前的那个问题,“松川老师什么时候会到呢”。
她记得,段以承说是,他把松川老师和松川故理当成了同一个人。但聪明如段以承,混淆人物这种情况不太可能。
但风桓当时信了。
为什么会相信?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段以承必定还隐瞒着什么。
风桓心里有了一丝丝不平衡感。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它就会像罂粟一样含着毒性生长萌发,逐渐扩张——
她尽量保持冷静,觉得在这种突然涌出来的不信任感扩张情况下,暂时不把道具给他,不管他有没有问题,能不能用。
“这个无所谓了。——
我不是没想过,但重要的是,这上面说‘该道具新手不可转让’。”
“那,就行不通了。”段以承思索片刻,无果。
看了看表。
还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