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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谈 ...

  •   宴衡不想跟他过多纠缠,今夜来找他,也不过是为了同他划清界限。
      “殿下,”他上前一步,迎着谢究的眸光同他对视,“臣不知犯了何罪,若无意冲撞,还望殿下恕罪。如今身为殿下侍读,自当尽心竭力。”
      “吧嗒”,谢究轻轻放下手中的册子,从座上起身,高大的身形将宴衡整个罩住,在宴衡面庞上投下细碎的阴翳。
      “你无错。”
      离得近了,二人呼吸都带上了几分纠缠。有丝丝缕缕萦绕的依兰香溢散入宴衡鼻尖,若即若离。
      “但你太好了,让孤,很是嫉妒。”
      宴衡狐疑地看他一眼,谢究容色坦荡,并无遮掩之意,与那嫉妒沾不上边。
      “你以为,孤如何?”
      冷不防被提问,宴衡一愣,心下更是猜不透这人的想法。
      “殿下要听实话?”
      “不。孤爱听假话,奉承话。”
      谢究冷冷盯着宴衡,嘴角擒着阴狠的笑意,看得宴衡有些发毛。
      宴衡别开脸,说出的话却是冰冷刺骨,锥人心神,“殿下喜怒无常,残暴不仁,实非明君。”
      气压猛地低下去。
      宴衡顿了顿,接着道,“这些都是外界传言,想必殿下也听得多了。依臣拙见,殿下虽心无百姓,但杀伐果断,行事决绝,未尝不是一方枭雄。”
      “呵。”
      谢究显然被愉悦到了,宴衡这一番说辞入了他的眼。不管是真是假,他此时再看宴衡都顺眼多了,面前人清亮的眼比他额间那玉来得更为动人。
      “倒是个会长嘴的。”
      谢究又踱着步子坐回去,少了那股威压,宴衡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那么一点,唇畔挂上几分笑意。“殿下又何必同我过不去。”
      言下之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谢究饮了一口凉透的茶水,脏腑内的焚烧之感微微舒缓。是啊,又何必同他过不去。
      “退吧。”
      宴衡躬身退却,最后看的那一眼,青年伏在宽大的檀木雕花椅上,是满室璀璨也化不开的孤凉。
      这人,似乎并不像传言里的那般暴戾恣睢。
      宴衡眸色微暗,乘着风雪回到小院。
      院中已有奴仆掌了灯,见宴衡归来,忙唤了一医官,为宴衡察看颈上的淤青。
      “这药膏可活血化瘀,公子记着一日三次便可。”
      “好。”
      “卑职告辞。”
      去了谢究那一趟后,东宫内的人对他果然恭敬了许多,不敢怠慢。想来是那人吩咐了的。
      夜里,宴衡挑着灯愣神,系统扭着白滚滚的身子在他掌中摇晃。
      “主公,您这是怎么了,自从回京后就总是出神。”
      “我在想,这朝中风云叵测,被卷入其中实在避无可避。”
      宴衡侧脸隐入暗中,神色不明。
      “如今我身为太子侍读,在外人眼中已是太子一脉的人。陛下此举,正是想利用我挽救谢究岌岌可危的民心。”
      “我们不去惹反派不就好了嘛。”系统撇撇嘴。
      “这盘局,从我踏入上京城那一刻起,便开始了。如今便是各大世家争相笼络的棋子,身不由己。”
      系统到底不是正常人无法理解宴衡话中的深意。纵使如此,它也从中嗅到了丝丝阴谋的味道。
      “主公别怕!我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宴衡笑着揉了揉系统的白毛,“还没说,你是怎么出现在我身边的。”
      “我…我也不知道,”系统蔫蔫的,“我感觉,好像丢了很重要的记忆。但我知道,我的使命就是保护主公!”
      “关于这个世界,你再说说。”
      “在我的认知里,这,是一本书中世界!书中有主角也有反派,主角一路过关斩将,谢究便是主角问鼎天下的最大阻碍。此人冷情冷心,视万物为刍狗,临宋皇朝就是毁在了他手上。还有主公您,也是亡于他箭下……”
      说到这,系统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宴衡的脸色,见宴衡无虞,这才敢继续说下去。
      “主公您的任务,便是护这临宋江山百年不倒,这不难的,以您的才智,只需择明主从之就好了。”
      听完系统的一通讲解,宴衡只觉得更乱了,“阻碍?这皇位本就是谢究的,他什么时候倒成了阻碍?臣子谋逆而来的皇权,能称得上是正统么。”
      “你可知我与谢究如今已难划清,如何择明主?”
      宴衡长叹一声,若真是书中世界,这世界对他可是好大的恶意,不遗余力堵死他的全部后路……
      屋外风雪愈急,落在屋檐上已是打出碎玉之声,亦如宴衡怅惘的心境。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日,宴衡在偏殿等候,却迟迟未见那宫中来的教习,倒是先等来了谢究。
      “他?杀了。”
      见宴衡提及,谢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宴衡在冰雪严寒的天气里更是如坠冰窟。
      “孤身边,自是容不得有异心的人。宴侍读可是不满?”
      宴衡低下头去,敛住眸中的复杂。
      “不曾,殿下说笑了。”
      “如此甚好。”
      谢究好笑地瞧着宴衡,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思关注他人?
      “今日无课程,宴侍读便随孤去云栖寺吧。”
      “是。”
      宴衡随谢究上山,却没想到要同乘一辆马车。
      东宫的马车自是极尽奢华的,黑楠木铸就的车身,巧夺天工,内铺有雪狐皮毛,温暖异常。
      可此时两个身量欣长的男子在内,便显得狭仄逼人了些。
      宴衡受不了谢究猛禽般的视线,微微透开窗,谁知竟被抽了一脸的雪珠。
      宴衡:“……”
      “呵。”
      谢究一开口宴衡便眉心一跳。
      “宴侍读,与孤想象中颇为不同啊,有趣得紧。”
      宴衡淡定的整理着仪容,目光却是落到他身上。太子谢究,当真是生了一副顶好的容貌,如珠似玉的妖艳姝丽,十足的天横贵胄。
      迫近年关,天气自是极冷的。这人仍只是一件单衣,甚至不曾套上鞋袜,俨然一副不畏寒的打扮。
      这火疾果真如此厉害?竟让人不惧风雪。
      这么想着,宴衡不禁问出了声。“如此严寒,殿下不觉着冷么?”
      谢究将杯中冰冷的雪水饮尽,他非但不畏寒,更是要时时饮冰水,吃冷食,远离火源,以缓解体内的灼烧感,整整二十一年,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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