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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京(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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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心搭了一角玲珑亭,乳白的细烟自亭中蜿蜒而出,亭下正有一人煮酒烹茶,欣赏着满天的雪景。
“你来了”
宴衡快步走到亭下,径直取了红泥小火炉上滚烫的热茶坐到那人身边。此时天色暗了下来,朦胧夜影中只有这人分外明亮,火光在中年儒士侧脸上跳跃,投下温暖的光晕。
恍惚间,风声似将宴衡带回五年前,宴行也是这般,携着他围炉观雪。
“傻了?”
宴行调笑着不出声的宴衡,模样倒是一如既往般不变。
“看你似乎生出几分老态?”
宴行:“……”
这糟心孩子!
“五年不见,也不与我好好亲近,真是孩子大了养不熟咯。”
宴行状似幽怨地叹息一声,眼睛却是黏在宴衡身上,将他来回看了个遍。
个子高了不少,想来许是比他高了;模样倒是没变化,瞧着比以前更为俊朗了…就是这身子,还跟那瘦竹似的,没一点肉…
宴衡唇角也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既是心疼,当初又何故赶我出门游历?”
宴衡自小长在宴行身边,五年前却一反常态,将他送离上京,遣他周游列国。至今宴衡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当这人是莫名抽风。
“诶我这不是知错了嘛,千呼万盼才把你给迎回来。人小,脾性倒是不小。”
宴行话语里带上几分讨好,心虚地往身后侧了侧。
“老狐狸每一句真话。今日暂不追究,我回房去了,你且慢慢赏这景。”
宴行知他一路舟车劳顿,也就没再留他,只是唤李叔再去烧上一盆炭火。宴衡这人打小畏寒,一到冬天就睡不好,这些年在外估计休息不好是时有的事。怪他心狠,可也只是想他安稳罢了。
夜风送寒,宴行拈住拂到他脸上的雪丝,长久叹息。
罢了,人生在世,又岂能事事机关算尽?
宴衡这一觉睡得很沉。
鼻尖是浮动的梅香,转醒时已是天光大亮。推开木窗,雪后初霁的天色分外明朗,亭台楼阁间一轮金日高悬,倒是个好日子。
府内静悄悄的,不甚鲜活。宴衡知是宴行进宫去了,便也不等他,自行用了膳。
“公子,大人近日公务颇多,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不妨出去走走?今日天色好,适合出游,云栖寺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他的意思?”宴衡一挑眉,目光落向李叔。“正是。大人在寺中存了一本经文,托您前去取回。”
李叔倒是不惊讶宴衡一下便猜中了心思,毕竟这世间如此了解国师疯,怕是也只有眼前这人了。
“知道了”
这人,脚都还没歇稳就开始使唤起他了。不过倒是与他不谋而合了,今日他本就是打算去那一趟。
“马车已备好,公子看何时出行?”
连这都安排好了,这是料定了他会去?思即此,宴衡低低轻笑一声。
“那便现在吧”
云栖寺坐落于城南外一处山脉上,山中景色胜人,此时虽是深冬时节,枯木怪石,寒潭清波,倒也别有一番瑟索的美感。此地钟灵秀毓,乃是一片绝佳的风水宝地。云栖寺也是常年香火不断,往来请愿的香客几乎踏破门槛。
倒不是说这寺院有多灵,寺中的妙法大师是修得正果的高僧,一身佛法慧根无边,天下礼佛之人都趋之若鹜。俗话说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便是这么个道理。
山上有未尽的余雪,居雾若带,添上几分不落俗世的仙气。
宴衡对上京不可谓不熟,出行便只带了含枝一人。马车停在寺前,宴衡细细瞧了“上善若水”的额匾,是开国皇帝的亲笔提字,与记忆中的云栖寺分毫不差。
宴衡与含枝一前一后进了寺庙,寺中人头攒动,着实热闹非凡。
“阿弥陀佛,”有灰衣僧人念了一句法号,双手合十于胸前,面上挂了恭谨的笑。“施主可是宴衡宴公子?”
“你怎知我家公子名讳的?”含枝面露惊疑。
那寺僧但笑不语,他在这儿候了许久,谨记着吩咐,见到人便只管往内领。
“许是师父安排的。含枝,你且在这儿等我。”
含枝应了声是,便看着宴衡随那寺僧拐过迂回的石径,步入后院禅房。
云栖寺极大,横亘整个山腰,日影与云雾交缠,缥缈出几分天上人间的禅意。宴衡看着参天的红叶菩提,心下了然。
本欲拿了经文便去寻他的,竟被他抢先一步。
“便是此处了,宴公子请。”
僧人扭头离去,宴衡穿过朱红的月门,果不其然,简洁的禅房内端坐了一灰衣佛子。卫昀容色恬淡,清秀的眉间凝着干净的笑意。
“知我回京,这般急不可耐?”
宴衡自顾自坐在他身侧,言笑间很是熟稔。
“寻你不易,没想到这一别竟是五年。”
僧人本是极淡漠的容貌,因着一笑,添了几分生动。
宴衡与卫昀相识于十年前,国师爱徒,高僧弟子,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因一场佛法辩难而结下情谊,颇为投缘,是宴衡少有的挚友之一。
“看你此去清减了不少,游历可还顺畅?”
“虽有波折,倒也不足挂齿。”
卫昀知这只是宴衡的托辞,千山万水,又岂是等闲可以跨过的?
“国师召你回来,你可知所为何事?”
“他那人,心思难猜,如今竟也是藏着我了。”宴衡言语轻松,似乎并不挂心,卫昀却是渐渐沉了语调。
“朝中近来很是不平,”卫昀也不管他是否真的不在意,依旧继续说着:“太子班师回朝,大败魏军于沂水,本是幸事。可他屠进边关三城的恶行也一并传回,引得朝中非议,天下百姓亦是怨声载道。”
说到太子,宴衡不由想起昨日城郊那惊鸿一瞥。别说,那人一看就是个暴戾的性子,做出这种事来也不奇怪。
宴衡并不是不知此事,不过这与他何干?
“陛下龙体大不如前。太子行事乖张荒谬,德不配位。若非陛下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