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京（1） ...
-
庆历二百六十一年冬，北风凌冽，千里飘雪。
宴衡斜倚于马车一角，神情恹恹。他自江南乘风雪而来，还未适应气候的骤变，寒意四下袭来，叫人避无可避。
马车在京郊驿站前稳稳停下。含枝替他拢了拢外氅，满眼心疼：“公子，就快到上京城了，婢子再去添些炭火来。”
说罢便掀了帘子跳下马车去。一缕寒气顺着帘缝钻了进来，宴衡只觉得深入骨髓得冷。
回到阔别五年的上京城，宴衡到没什么雀跃之感，对这冰天雪地的地方着实生不出好感来。
含枝久未归，宴衡挑开窗凝眸看去，此时又在落雪，纷纷扬扬撒在官道上，迷雾冰滑。驿站中嘈杂不堪，一片火热，与他这的凄清似成两方天地。
上京城位于北境，是临宋皇朝的都城。百年古都，富庶天下，来往客商络绎不绝。临宋民风开放，种族之见薄弱，故而民族交融，平日交谈的语言也十分驳杂。宴衡只能隐隐听到“太子”、“大败魏朝”、“屠城”等字眼，虽听不真切，但也能知晓一二。
含枝提了一篮子银炭匆匆跑来，拍干净衣衫上落的雪粒才上车。“公子久等了，那驿站中人可太多了”，小丫头嘟囔着，她不怕等，可要是冻坏了公子可怎么办？
“嗯。”
宴衡一开口便带了浓重的鼻音，上京的天气，实在是惹人不适。
含枝细细捡去小火炉里烧过的炭火，又重新添上，这才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走出没一小会儿，车后传来一阵经久不息的马啼嘶鸣声，伴着兵器盔甲摩擦时的冰冷轻响，随着走近而愈发震耳欲聋。
如此大阵仗，含枝不由攥紧了宴衡的袍角，身子微微颤栗。
“让道”
宴衡轻叩门板，车夫忙不迭地赶马驱向一旁，留出官道供后面的行军先行离开。
离得近了，覆盖一层冰霜的黄土开始震动，连带着马车壁内也不住地轻晃，马儿微微昂首，嗤出一两股热气。
含枝不由地拉开窗，却不敢探出头去，只是眨着一双杏眼向后打量。
一列轻骑踏马而来，鼓着临宋的黑底红边军旗。为首一人踩着深色的战马，身量挺拔，批了一身玄色的狐裘大氅，袍角在冷风中猎猎翻飞，有如长鹰振翅。
青年面色沉郁，携了一身逼人的煞气，是真正从战场上厮杀出的狠厉和凝实的杀意，身后的士兵也无一不沾染着血腥气。当真是一支虎狼之师，有“千骑卷平岗”之态。
因相隔有些远了，宴衡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眸子从眼前掠过，被望上一眼，好似寒意又入骨了三分。
轻骑约有两千来人，不多时便只剩下一阵尘烟，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看样子，应是班师回朝的精锐。
含枝合拢门窗，言语间不乏惊叹：“之前便听说我朝的轻骑铁骑英武非凡，能以一当百，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宴衡将视线收回车内，落在燃烧的炭火上，却并不作答。含枝只当他不感兴趣，便也关上了话匣。
一抹雪色跳上宴衡的指尖，巴掌大的团子抖动着身上的绒毛。“主公主公！他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倒是没想到，还没进城就碰见了当朝太子。
宴衡拈着青玉的茶盏灯啜了一口清茶，虽看不见白团子的表情，但他能听出系统话语里的愤懑。“你又是如何得知？”
这话不是从口中说出的，宴衡靠着神识与系统对话，按它所说，这叫做脑电波？
白毛团子也凑到杯沿埋进半截身子，咕噜噜灌了一口热茶，舒服得毛发都炸开了，像一株滚圆的蒲公英。
“我？那当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啦！”小家伙大言不惭，“主公一定要离他远远得才好…”
宴衡不想再听它絮叨，指尖一弹便挥散了系统，在含枝看来他不过只是掸去了手中落下的灰尘。
宴衡是在七年前捡到系统的。虽不知为何只有他一人能瞧见它，但到底也没有放在心上，至于它说的劳什子“书中世界”，他也是不信的。
“老伯，再加快些吧”
“诶”，车夫应了声是，手中的缰绳便紧了稍许，迎着满天的飞雪奔驰在官道上。
日暮时分，马车驶入城西的国师府别院。斜飞的檐角下早已候了一列人，见到宴衡的车马便拥了上前，替宴衡摆了脚凳。
含枝率先跳出，执了一柳骨伞，轻轻搭在车前。
此番动静不小，国师府别院处于城西烟波巷，是上京城极热闹的一处，来往人群众多，此时已有不少人驻足观看。
朴素的马车上踏下一泓玉色的浅影，那人身姿清逸，一袭淡青色的长袍圈住瘦削的腰身，有如松柏兰芝，让人移不开眼。
伞沿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庞，只在他微微躬身间瞧见额间的一弯月形的玉质额饰，那玉在暖黄的灯影下揉开莹润的光泽，如枝头的一点新雪。而那公子的肤色，竟是比那雪玉还要白上几分，面胜冠玉。
虽窥不见其貌，但行动间的风姿已是令人倾倒。
街头百姓文化不高，只觉得怕是谪仙人，也不过如此了。
“公子里边请”
李叔笑眯眯地接过含枝手上的折伞，为宴衡带路。
“有劳”
宴衡每间也绽出些浅笑，随李叔阔步进了院，只留下外面一众的百姓窃窃耳语。
“这公子是何人，跟画上的仙人似的！”
“嘁，说你没见识吧。你可看清他头上戴的啥？”
“雪月清澜…莫不是宴小公子回京了…”
“……”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均被关在厚重的门扉外。
宴衡转过几道长廊，默声走在李叔身侧。
国师府设在临宋皇宫内，此处虽只是别院，但仍是修得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精巧异常。后院几树红梅在风中傲岸，枝头落了松软洁白的雪花，更称得那花蕊娇艳的红。
一步一景，俱是旧时模样。
院心搭了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京（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