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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箭矢追着黄褐色的野兔窜入丛中,冯玉京知晓这一箭必中,持缰勒马。却突然冒出一道黑影,朝他的猎物奔去,他反应极快,又加一箭。
      从旁闪来一支更快的箭,打落他的箭矢。那道黑影拖出死绝了的野兔,叼着向它主人邀功。他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黑犬,便向来人说:“抱歉。”
      拍马而来的是一位小少年,左手执弓,背着箭筒,松绿色的发带在耳后飞扬,分明是那日被狗追的人。
      狗比人先认出他。那小少年还在打量他,黑犬却已丢下野兔,慌忙跑回小少年身边,招来一声骂:“话该!让你抢别人的猎物。”
      小少年又眯眼看他,笑道:“是你。”
      冯玉京见他马背空空,身旁又没有仆从,便道:“我以为你的猎犬是野兽,才出箭射它,十分抱歉。这只野兔就当作我的赔礼吧。”
      小少年下马,将黑犬抱起,道:“这只野兔可赔不起,得要狼王才能。冯玉京听出他在开玩笑,不禁莞尔,问:“你也知道?”
      临行前,冯玉京的堂弟悄悄告诉他密林往西有狼群出没,而狼王有一双罕见的青眼,冯玉京这次不带任何仆从,就是想单枪匹马地猎得这狼王。
      小少年携着黑犬上马,道:“怎么?只许你们皇家子弟知道?”
      他调转马头,朝西处疾驰而去,高声道:“我偷听来的。咱们各凭本事!”
      本以为只是自己要经一场恶战,不料还有人与他争一争。群狼未见血先热,冯玉京也策马,应他:“好!各凭本事!”
      然而,正当冯玉京在往西途中、要拿几个野物来练练手时,他□□的马却突然发了疯,横冲直撞、弹跳蹦跃。
      冯玉京死死抓着缰绳,竭力稳住,他手心冒汗,整个人伏在马育上试着分出一只手去拿箭壶里的箭。
      一晃,他手里抓着的箭偏了几寸,穿透了一只马眼。那马伤了一只眼睛,更加发癫,竟然把他抖落下来,并附上直击肚腹的一脚。
      眼见要被马蹄踩个稀巴烂,身子却突然停在半空。
      那小少年下腰,一手提他,另一手搂着黑犬,冯玉京忍着痛,借力翻身上马,只觉得每一回呼气都要将肠子呕出来,脱力地靠在小少年的背上。
      小少年肩窄背薄,袖子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臂十分瘦弱,是怎么将他提起来的?
      发狂的马不久便口吐血沫,倒地而亡。小少年断言道:“这是被下药了。”
      冯玉京喃喃道:“怪不得他肯将狼王的消息告诉我。”
      暗处似有几双绿莹莹的眼。冯玉京不禁打了个寒噤:待他进入深处后药性才发作,若非有这小少年,即使他能在马蹄下逃生,也多半会葬身狼腹。
      他对小少年道:“……多谢。”
      “不必谢我。”小少年道,“本来我能将那马射死的,但见你拿箭要刺死它,我便不打扰你的英勇时刻了,谁知。”
      竟被他小小地刺了一下自己失手。冯玉京苦笑道:“那我是白挨一脚了。”
      他说话中气不足。为求对方能听清,他枕在小少年的左肩,贴着他的脖颈。他靠得近,黑犬便哆嗦得更厉害。
      “是呀,”小少年轻描淡写地道,“都怪我不早些出手。”他又怪起冯玉京来:“你看你,把招财吓成什么样了。”
      招财狗仗人势,委屈地应和小少年。
      冯玉京一片感激之意消散得差不多了。他默了半响,最终道:“抱歉。”
      孩提时,有算先生说他命中会遇一颗魔星,这既是他的运,也是他的劫。他年少不懂事,反驳道算命的瞎子怎么会看星象。使得众人好不尴尬。如今看来这小少年,或许就是他命中的魔星了。
      招财猛地竖起耳朵,警觉地扫视四周。见状,冯玉京心道坏了。
      果然,左前方的小丘后踱出一只青眼巨狼,又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它身后钻出数十头狼来。
      小魔星右手伸到背后,抽出一只箭。
      青眼狼王嗥叫一声,便有几只狼走出,拖走那匹死马。其间,青眼狼王一直盯着他们。小魔星并没有举了,而是笑道:“还说要猎它呢,现下不被它们吃了已是运气了。”
      群狼慢慢拥步,要将他们包围起来。趁还未全然围起,招财跳下马背,从缺口逃出。
      小魔星惊叫一声:“你这傻狗!”见没有狼追它,才大大地松一口气。
      空中酒下一串鸟鸣,小魔星擎弓搭箭,动作迅疾如流星。他并未向上看一眼,而那支箭携着一只飞鸟落在狼王身前。冯玉京不由得叹服。
      此举既有交过路费的意思,也是向狼王展示他的技艺。
      对峙片刻后,狼王低吼几声,狼群向两边分开,为他们让出条路。
      狼是重情义的生灵,即使小魔星能一箭射死狼王,也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报复。狼数众多,况目还带着受重伤的他,决没有一战之力。能走自然是最好的。
      但马玉京见狼王脊背弓起,狼尾伸直,青眼中射出寒光,提醒道:“小心。”
      小魔星说:"我知道,但非走不可了。”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贴在马上,同时喝道:“抓紧我!”
      冯玉京依言抱住了他的腰。只见身下的马像是长了翅膀,眨眼飞去。
      身后的狼纷纷扑了个空,怒吼着紧追不舍。狼王身强力壮,脚下生风,但远不及被贴了白纸的马,一追数里,却渐渐连影儿都看不见了。
      正在这时,前方的路在眼前铺开——竟然是一道断崖!
      冯玉京一颗心高高悬起:前是绝路,后有追兵,真是倒霉到家了。
      小魔星及时揭走马背上的白纸,这马堪堪在岸边停下。他往崖底张望一会,高兴地道:“下面是水。”
      冯玉京还没明白他在高兴什么,这小魔星就驱马跃下!冯玉京措不及防被急风扑了一脸,差点就要开口骂人了。
      下落中,小魔星急忙找出三张白纸,两人一马都贴了一张,使他们躯体与水面相击而无事。那白纸虽护住了冯玉京的心脉,但因他本就负伤,还是晕死过去
      不愧是他的魔星。

      冯玉京是疼醒的。有人将药按在他的伤处,用布片压死。
      他才睁眼,那小魔星就察觉了,对他比出两根手指,笑道:“我救了你两回哦。”因小魔星一松手,布片没有压好,冷风一灌,冯玉京疼得嘶声。
      “对不住——“小魔星又疑惑:“怎么疼得这么厉害?”
      原来是止痛的白纸不慎被他蹭掉了。小魔星将它拾起,拍在冯玉京的脑门上,冯玉京顿觉疼痛消去了大半,又发现自己赤着上身,便问:“我衣服呢?”
      小魔星答道:“给你洗了。”
      所谓洗了,其实只是在水里泡了一会,再拿出来烤干,冯玉京看着自己皱成咸菜的上衣,默默无言,再看伤处的布片,原来是他的外衣。
      冯玉京问他:"这是哪儿?”
      小魔星想了一会,道:“我们跳下去的是条河。这里是河的对岸,那些狼不会找到我们的,如果它们游过来了,就当我什么也没有说。”
      冯玉京失笑道:“它们倒也不至于这么恨我们。”
      “谁知道呢。”小魔星道,“它们可恨死人了,我们打尽了它们的食物,杀它们的同胞,还要猎它们的狼王。”
      冯玉京道:“你不也是要猎它?”
      小魔星道:“那我这不是在反省嘛……”
      冯玉京叹道:“举办围猎,本意是要决出这些官家子弟中的佼佼者,另外是激一激他们射的血性,免得到战场上腿软。”
      小魔星随口道:“那怎么不直接让他们到战场上历练?”
      冯玉京:“你真是会出主意。”
      小魔星报以意味不明的微笑:“那当然。”
      问及他的名姓,冯玉京答:“我姓冯,名玉京。”
      小魔星嚷道:“你骗人。”从咸菜堆里翻出他的令牌,明明刻着“邻光”二字。
      冯天京解释道:“邻光是我的字。”
      小魔星问他:“名和字有什么分别?”
      冯玉京道:“名是只有亲近的人才喊的……”
      小魔星“哦”了一声,从此唤他“冯玉京”。
      冯玉京也问他,得到回答:“江平芜。”
      冯玉京终是没有问他不离身的白玉环上铭的“竹梅”究竟是谁。
      休息了一日,仍是没有人寻到他们。小魔星嘲他是哪门子的皇亲国戚,决定带他回去。而冯玉京肋骨断了两根,只想躺着,又被嘲是太子爷。
      恰巧被这小魔星说中了。冯玉京傲然道:“不错。当今圣上是我伯父,他没有了嗣,我的几个堂弟堂妹都不成气候——只会耍些阴谋诡计——皇位是该轮到我们家了。”
      小魔星平淡地道:“那你真厉害。”冯玉京气倒。
      那马却不肯配合。托这两人的福,它先是被狼追,再跳崖,最后被拴在这洞口喂了一天蚊子,早烦透他们了。
      小魔星拉着它的耳朵骂了半天,它才让冯玉京上来,却决不许多一个人骑它了。冯玉京见小魔星只能步行,忍不住笑。他一笑,伤处便一抽一抽地疼。小魔星虽然恼他笑,但还是飞出一张白纸给他止痛。
      冯玉京这才想起问他:“这是什么奇术?”
      这回轮到小魔星傲然地道:“我是修道之人,这是我用法术化的。”冯玉京问:“你为何不直接施法?”
      “不能。小魔星怅然道,"我的仇人在我身上下了印记,我一施法,他就能找到我。”
      小魔星采了一把驱蚊的香草后,那马终于不再闹脾气,将他们载到了营地。
      众人手忙脚乱地抬他下来,叫医官来为他治伤。小魔星起初帮忙扶他,但见旁人都抢着干这个活,便不管他了。
      冯玉京只来得及扯下他的发带。
      冯王京向其他人问起这小魔星,却都说不记得有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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