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孤光》云舟知意

2、2

　　到家里，菊兰作出兄长的架势，问她:“你上哪认识这些人?”
　　竹梅得意地道:“我不用上学，当然比你闲得多。”
　　菊兰嘟囔道:“不学无术。”
　　竹梅反问:“那你又学了什么术?”
　　菊兰不理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木雕,将它放在一个木盒中。之后，他呆呆地看了木盒好久，又将木盒锁在床下的一个箱子里。
　　竹梅笑他:“谁要偷你的?”菊兰辩解道:“我是怕我忍不住看。”
　　他问竹梅：“你说的展演，在什么时候?”
　　竹梅：“你想要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毕竟那是我胡诌的。”
　　“什么！”菊兰跳起来，"那怎么和她交代！”
　　“这得让我想想。”竹梅向他保证:“不过，我一定能让你见到你的沈姑娘。"
　　菊兰面上一红。”胡说什么!什么我的她的。”
　　竹梅笑着跑走了。
　　菊兰执笔蘸墨，功课却怎么也做不下去，所思所想皆是那位沈姑娘的一颦一笑。他又将那木雕拿出来，反复端详，时而痴笑。

　　“孟大哥！”竹梅一面喊，一面快步朝他们走去。
　　她几乎走遍京城的所有酒家，可算在这找到他们了。
　　就在她改疾走为小跑时，旁边飙出一道黑影,并伴着凶恶的吠声。竹梅闻声色变，立即刹住脚步。
　　黑影现出真身，原来是那日讨钱的黑犬。竹梅惊愕道:“又是你！你就这么恨我?”
　　黑犬不与她废话,直直朝她扑来。
　　竹梅尖叫一声，扭头就跑。众汉子见状都笑。孟大哥喊道：“招财,回来！”见不能叫停它，也笑了。
　　竹梅跑得飞快，招财一时不能追上她。她也是欠收拾，时不时回头看它追上没有，偶尔还等一下它。
　　她只顾着身后的狗，却撞上身前的一个人。竹梅正要道歉，那人喝道：“畜生！不得伤人！”竹梅没有反应过来，心想：嗯?骂我干什么?
　　后见那人竟然拔剑，而剑指招财，立即闪到那人身后，探头，得意地冲招财扮鬼脸。
　　招财停下，不知所措地看了会。突然以两条后腿撑地，直起身，两只前爪合在胸前，不停作揖。
　　竹梅大惊，骂它：“你这死狗真没骨气！”
　　那人不为所动,对跑过来将它抱起的孟大哥道：“纵容恶犬伤人,论法当罚。”
　　竹梅慌忙打圆场，“这位大哥，我们是认识的。”
　　那人看她，她讪讪笑道：“况且，我这不是没伤着吗……”
　　那人扫视一周，拧眉道：“胡闹。”遂收剑离开。
　　招财后怕地呜咽起来,孟大哥拍拍它的脑袋，“可算让你受教训了。”他又不由分说地拉过竹梅，“让你受惊一场，是我的不是。走！我请你喝酒！”
　　当她坐上他们之间的板凳，却推却了递过来的酒，说明来意：“我来,是有一事想求你们帮忙。”
　　竹梅细细述说之右，众人一时沉默。见状，她解下腰间的白玉环，将其置于桌上道：“这块玉你们先收着，假若赔钱，就不必将它还给我了。”
　　孟大哥拿起那玉环，递还给她，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别说这点小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敢推辞，怎么能收你的东西。”
　　竹梅起身拜他，“多谢!”
　　这时做好的肉也端上来了，孟大哥让竹梅先清,竹梅夹了一大块,抛给招财。招财跃起，稳稳叼住。
　　之前他们曾与竹梅同乘一条船，深夜孟大哥一人喝酒喝得兴起,不慎落水。只有竹梅听到动静，赶来救了他。
　　那时孟大哥没有家室，对招财如同对他儿子一样，烤好的肉总是让它先吃。但那时竹梅救了他，他便事事以竹梅为先。
　　这死狗就已恨到现在。
　　竹梅伸手去揪它，“听到没?我是你爹的救命恩人。”
　　招财痛改前非，讨好般地贴着她的腿蹭了蹭。

　　菊兰满心欢喜地等着竹梅的好消息，却错算了还有一场秋猎。参加的官家子弟中绾绾也在列。
　　见到她，这些日子的缠绵相思又浮了上来。菊兰故意移开目光，可又忍不住频频偷看。竹梅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羞什么!”
　　她向绾绾招手，高声喊:“绾绾，这里!”
　　呼朋引伴之人不在少数，没人留意这里，绾绾迟疑了一下，便提看裙摆朝他们小跑过来。“竹梅，”她顿了顿，飞快地看了一眼菊兰，“菊兰……”
　　菊兰见她衣着繁复，问她:“你这是……不去打猎了?”又补道：“绾绾。”
　　绾绾:“我不通骑射,只好献艺了。”
　　不能打猎的另有赛事,需轮番展示才艺,琴棋书画、歌舞诗乐皆可，打猎的需在大阳下山之前回来，以猎物决出优劣。
　　菊兰还想激她同行，只能可惜。
　　竹梅诱她:“你还没有打过猎吧?可好玩了。你就去试试嘛，有我们带着你呢。”
　　绾绾抱歉道：“我已与人约好，要与她一起献舞。”
　　“不过，我有一个堂妹,今年是初次参加围猎，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带她?”
　　菊兰连忙应道:“愿意!”
　　绾绾的堂妹名叫沈敏,才十二出头，骑着一匹小马，背着弓箭，很是像样。
　　谁应下的就由谁来带，竹梅早就留之大吉。
　　菊兰在读书上一窍不通，对游猎却在行，还有两个时辰才到期限，他已猎得了数只野兔、一对大雁与一头雄鹿。沈敏看他的目光渐渐由怀疑转为崇敬。
　　她年纪尚小，又毫无经验，虽有菊兰指点，但忙活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沈敏不禁有些泄气。
　　很快，她便有了一个挽回面子的主意，她问菊兰：“盛哥哥，你想不想早些回去见我堂姐?”
　　菊兰想不到她这样直率，慌起来也不管她是绾绾的堂妹了，斥她：“胡说八道!
　　沈敏道：“你分我一只兔子，我就跟你回去，不然你要错过我堂姐的舞了。”
　　菊兰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应道：“好。”
　　沈敏狡黠一笑。她现在抓住了菊兰的把柄，得寸进尺地问:“盛哥哥你想不想分一只大雁给我堂姐?”
　　菊兰冷冷地回：“不想。”
　　拿一只孤雁给她，像什么话。
　　沈敏像是看穿了他所想，说:“那你是想把一对大雁都给她了。”
　　“你再分一只兔子给我，我就帮你把这一对大雁给她。”
　　菊兰无奈答应:“好。”
　　万幸，正正好赶上。
　　绾绾以一薄纱遮面，赤足，脚踝上一根红绳系着一只小铃铛。那铃声并不清脆，反而像是水声。
　　此舞名为《采荷》，却不知荷在何处，直到将近末尾，才发觉两名少女所争夺的一幔粉绿色的轻纱就是所谓的“荷”。
　　这舞清丽动人、颇有新意，最为重要的是，这是绾绾的舞。菊兰恨不得将手拍烂，而他将评比的册子偷出，一看,竟然只是一乙等!
　　菊兰气得七窍生烟，立刻将“乙”字涂了，改为“甲”字。
　　他悄悄把册子归还，返回帐中，却有一只黑犬追在他身后进来。
　　它不断地吠叫，在他脚边扑来扑去，菊兰不解其意，一脚将它喝翻，“走走走！”它在地上滚了一圈，立即爬起来，像人一样向他作揖。
　　菊兰被它气笑了，正好它的吠叫引来旁人过问，他便提着它走到帐外，问:“这是谁的狗?”
　　无人人领。便有人说：“这一看就是条野狗，谁会养这样的?”又有人取笑道:“我看它倒跟盛公子很投缘哪。”
　　菊兰将黑犬掼到地上，笑道：“这畜生蠢笨,准是将我认错成它主人了。”沈敏也跑来看热闹，见热闹的源头是菊兰，又跑回去将她堂姐喊来。
　　绾绾却认得这只黑犬，待众人差不多散去后，问菊兰：“这是不是那日讨钱的狗?”
　　经她一提醒，菊兰再看，也觉得像。他猛然想起今早竹梅与他分别的时候，怀里似乎抱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他问竹梅那是什么，竹梅答是她的猎犬，他当时还笑竹梅装模作样。
　　菊兰因而逗它：“怎么只你回来了?定是竹梅把你丢下了。”
　　黑犬叼着他的裤腿,拼命往猎场的方向拽。奈何菊兰纹丝不动，还赶它,“你急什么?竹梅天黑前就能回来，你就慢慢地等吧。"
　　“你叫也没用，我可不陪你去找。”他还要借此机会与绾绾多待会呢。
　　黑犬狂叫一通后，终于累瘫在地。它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幽怨地盯着菊兰，歇了一会后，它垂头丧气地走了。
　　菊兰与绾绾并肩，绕着众人休息的地方走了许久。夜凉如水，风声淡得像是不忍惊忧他们，他们并不交谈，只是心照不宣地前行。
　　忽觉前方乱成一团，一打听，原来是平阳王世子至今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