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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灭寺之灾 二人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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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荡在湖面上,脸色严肃,各自用各自的常识辨别方向。沈括刚欲开口,转向金立时,瞧见金立的目光与他落在同一处,不禁心慰地笑了。
金立瞥他一眼,也不言语。
沈括便说,“没想到,金兄弟目光如炬,在这深夜也辨得清方向。”
金立目视前方,一边撑竹竿一边说,“这很难吗?”
沈括闻言,不由又想起小丘的话,暗自思忖,这位金兄弟大概自幼与蛋子僧习武,才修得一身好本领。蛋子僧在江湖上的传闻并不多,若不是父亲与蛋子僧曾有些交集,他也未必得知。料想这法惠寺里都是些隐形高手,不禁就又高看金立几分。随父亲四处奔走,也算见过各色人等,深知江湖险恶,法惠寺里一定也有许多看透世事之人,才愿意隐匿于江湖。
两人的竹筏行至湖心之时,金立再次回首,望着法惠寺。突然发现寺里的长明灯熄了,心里微沉,看来那些人已经进到寺中,只盼着师父能应付得来,保全众僧徒。
沈括从自己的行囊里翻出笔记,交到金立手上,说道:“你师父让我把这本笔记放在你的身上,我依他之言。只不过,那些人如若果真是冲这本笔记而来,恐怕会给你带来许多危险,你一定要小心。如若性命关头,索性把它交出去。”
金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沈括认真的脸,他一直怀疑沈括的话是真是假,但此时,他选择相信,“既然是师父所托,我一定照办。笔记在,人在……”
“笔记不在,人也要在,这世上,有人才有一切,金兄弟万万不可糊涂。”沈括一脸认真地打断金立。
金立不知所以,片刻后才说:“既然师父如此交待,定当有他的道理。或者这本笔记倒也没什么,若是里面记载的内容,落入坏人眼中,反而被坏人利用,才是师父最大的顾忌。”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括连连点头,“如此说来,很有道理。想必些人也一定是要拿去做坏事,不然怎么不堂堂正正来讨?”
沈括陷入沉默,金立继续撑竹竿,竹筏缓缓靠岸,二人跳上岸去。金立对吴山极熟悉,过去一直同师父一起过来拜会,这一次变成逃难,不能名正言顺地走正门,不禁觉得不够坦荡。
才到了寺院的后门,已经有位小师傅等在那儿了,“金师兄,师父让我带你们走。”金立带着沈括跟着那小师傅在树林里穿行许久,总算来到一处茅草屋。
小师傅轻声交待,“主持方丈说让你们在这里暂避,怕那些对法惠寺不利的人找到吴山来,所以,还是让你们在这比较安全。里面放好了食物,请两位师兄早些休息。”
“谢谢小翡师弟。”金立抱拳答谢。
两兄弟推开房门,显然早有人细心打扫过了,虽然路程不远,二人并不疲累,但内心深处各有担忧,两人也就无话,默不作声地各自收拾好行李,就都躺下了。
屋子里很静,屋外却蝉鸣四起,反而吵得人心烦意乱。沈括不断地翻身,想着自己已经年迈的父亲此时境遇,眼底湿润起来。
金立反而不习惯沈括这般安静了,他一直话多得很,不免向他的睡榻望了望。见他不断翻转,猜到他心事重重,而接下来,他们俩要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多少需要些了解。金立受师父教讳,不能心胸狭隘,便主动开口说道:“睡不着吗?”
沈括没想到金立会先开口,这几天来,都是他问什么,金立答什么,若无必要从不和他讲话,听金立主动说话连忙转过身去,看着金立的方向,不知刚才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你在和我说话?”沈括问道。
金立一听便后悔主动开口了,“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沈括紧张地向屋子内巡视了一遍,“你看到别人了吗?”
金立无奈地深吸口气,转过头去,不想再理他。沈括躺回去,再巡视一遍这屋子,幽声说道:“金兄弟,这世上根本没有鬼魂之说。”
金立再次后悔与这个怪人说话,捂上了耳朵。
沈括却仿佛自言自语地继续说:“如果父亲真的不幸,依他的嘱托,我要去找王安石王大人为他撰写墓志铭,这样看来,我还是要回到京城去。”
金立虽然捂着耳朵,可他听到墓志铭,又听他口中说的王大人,心头一动,就松了手,听说他要回京城,问道:“京城里还有熟人吗?”
“舅舅在苏州,不如金兄弟先与我回苏州吧。”沈括想到自己那位文武双全的舅舅,现下也只有他能保护自己了。
金立蓦然沉默,他在惦记寺里的师弟和师父,师父只说要与沈括到吴山来躲几日,也让他守着沈括,但可没说让他离开杭州。苏州那么远,一时之间,犹豫得不知如何回答沈括,便就没接话儿。
沈括见金立不应,以为他睡着了,叹了口气,翻身睡去。
天色未亮,金立就起身出去了。直至天色大亮才回,发丝有些凌乱,太阳穴上的青筋突起,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握拳,整个手臂上的肌肉也跟着绷紧,怒气冲天。
沈括刚刚没找到金立,这时从外面回来,看到紧紧握着拳头,喘着粗气的金立,瞪大眼睛问道:“金兄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上下打量,发现金立脚上的鞋子有点湿,便猜到了几分,“你,你回去了?”
金立抬眸,注视沈括的目光之中,噙着泪花,两腮亦是绷紧,握紧的拳头重重地在桌案上捶打,紧咬牙关,一字不露。
“是不是?是不是寺里?”沈括不敢在问下去,从金立的样子来看,答案已知几分,怔怔地跌坐在那儿,“都怪我。”抱头捶打。
金立不放心寺里,寺里真正有功夫的人只有师父和他,师父近年来隐姓埋名,就是不想再惹江湖之事。而他一走,寺里能对抗外敌的人只剩下师父了。寡不敌众,他怎么能安心,所以,夜里稍作休憩之后,金立凭着自己脚程快,速回一趟法惠寺。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师弟们的尸体,只有师父和小丘不见踪影。为了防备那些人去而复回,金立连替师弟们收尸都没敢,赶了回来。此刻,胸口一腔悲愤无处宣泄,出门一拳打断一棵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