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前传》萧茜宁

20、弱肉强食 从凌晨

　　从凌晨一路被追赶到跑到这谷底夜色初染，恐怕是他二人逃亡以来最累的一天。等那蛇肉烤好，沈括对巨蟒的恐惧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似的，哪里还顾得那么许多，拿起便吃。
　　谁都顾不得说话了，一条巨蟒很快被他们吃了一大半儿，可见他们俩是饿坏了。吃饱的二人，看着火堆上剩下的那些被烤得滋滋作响的蛇肉，深深喘了一口气。刚才吃得又急又猛，真是累坏了他们。沈括打了一个饱嗝，双手向后撑着地面，以便让自己已经不能弯下去的肚皮不那么难受，“万万没想到，最终竟然是我吃了它。”大发感叹。
　　“山里有很多可以吃的，之前我们只是吃些山鸡和鸟类。儿时，我还有些记忆，那时候……”话说到这儿，金立停住了，万千思绪在脑子里盘旋，不禁目光随之一暗。
　　沈括是聪明人，他只是在某些方面愚钝，看到金立的脸色微变，便想到金立儿时年纪尚幼以老虎为母，过得也一定是非人的日子。人与动物不同，人类会使用火，这一点沈括恐怕比谁都清楚，可想而知，金立刚刚想到了什么。大概那时候，他也只能跟着老虎吃些生肉。想到那些血腥的画面，沈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难怪金兄弟身体强健，想必也是儿时这山中补品吃了不少。”沈括傻笑着寻找轻松的话题。
　　金立微微一笑，瞥了沈括一眼。虽然这个怪人的脑袋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奇怪的事，但他懂眼色，明人心，有时候，相处久了也感觉到他的心地善良。
　　“刚才我们就吃了一顿补肉，如果不是怕你害怕，我还想让你把它的胆吃了，血喝了，你就能和我一样体格强健了。”金立笑道。
　　“那还是算了吧，我宁愿柔弱下去，再说，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呀，还能有金兄弟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保护我。”沈括笑嘻嘻地说着。
　　虽然从外表来看，沈括比金立年长，可行事风格上，二人反而反了过来似的。不过，沈括又突然怯生生地问：“那，那胆和血被你吃了喝了？”
　　“嗯。”金立应了一声，就见沈括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连忙说：“这两样好东西，对习武之人大有益处，只是你无福消受罢了。”又挂上一脸嫌弃丢了回去。
　　沈括缩起脖子，瘪着嘴说：“我又不习武，还是无福得好。”故意作起呕吐的样子恶心金立。金立哭笑不得，抬手就要打他，沈括拔腿就跑，“金兄弟，进了京，你也不要离开了，和我在一起吧，父亲说肯定会给我个官做，你陪着我，我们做一辈子生死兄弟好不好？”
　　“你还想让我当你一辈的保镖不成？我可不想一辈子被逍遥派追杀。”金立一句话打破了沈括的美梦。
　　沈括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他们真的会追杀我一辈子？就算我去当了官，也敢吗？”
　　“逍遥派的人做事，很难琢磨，这个门派从创立以来，在江湖上就是个迷。别的门派都是一点点壮大起来，可你看逍遥派，为什么能做到即隐匿于江湖，又在江湖中有那么多传说，真应了这名字，逍遥，还听人说，逍遥派的人都不愁吃喝，快活得很，许多人自幼就以加入逍遥派为荣。就像，那两个小女子，虽然看起来年纪和我们相仿，可我觉得她们一定比我们小，只是故意装成一副老成的样子罢了。”金立难得说这么多话，沈括也难得一次都没打断他地让他说完。
　　“他们四处招揽人才，收拢各路豪侠，培植密探和侠隐，官家不管？”沈括到底是在官家长大的孩子，在他心里官家便是最大，哪里懂江湖上的风雨和规矩呢。
　　“官家想管，又怕反。”金立说道。
　　沈括这话听得懂，连连点头。他好奇地看向金立，“这些都是师父教的吧？”
　　“嗯，师父把我带回来之后就教我很多，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人间世故，寺里的师兄弟们只要学念经和功夫就好了。”金立说这番话时，心想，大概师父知道早晚有一天，寺里会结生事端，而需要一个能懂得这些俗世规则的人带着众多师兄弟活下去吧。
　　实则，不然。自从金立的父母来寺中与他相认之后，蛋子僧对金立一直刻意地培养，而这一切都事出有因，只是此刻的金立不知道罢了。
　　此时，金立看向沈括，竟然为了他，到底值不值得？他还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要完成师父给付给他的任务，还有和沈括出生入死之后建立起来的奇怪感情，不知为何竟然让他有点喜欢。
　　“是啊，原本天下太平，政通人和，没有妖孽乱世，也没有胡马侵袭。可以安稳一世，都是因为我。”沈括内疚地垂下头去。
　　“天下太平，只是眼睛看到的天下太平，不然怎么会有江湖，还有江湖上的那些传说。说到底，只是你我不知道罢了。”金立又成熟老练地回答。
　　沈括陷入深思之中，半晌儿，悠悠说道：“皇室宗亲血脉纷乱，即使现在是好的，恐怕将来，也会有不断的争夺，如果遇见明君还好，若是昏君，逍遥派的存在，也未必是件坏事。大宋的权力始终由历代太后把持，但像刘太后那样的女子能人太少太少，而……”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金立打断沈括，他心里，这些都是大人之间的事，与自己还很遥远。
　　沈括难得一脸肃色：“随父亲东奔西走，到处做官，总是见到一些。”
　　“师父说你手里的笔记，对大宋有利，所以让我保护好你。”金立将师父的托付告诉沈括，“所以，你那本笔记一定对朝庭有利，就有利于百姓，我无论如何都要帮忙。”
　　沈括沉默地背着手，看着星空，“如果我们能如天上的星星一般自由，那就是神仙的日子了。”
　　金立亦是抬起头，望着星空，“如果这一程我若有不幸，你就拿了我的琉璃佩去找我的家人。”
　　“要说死也是我这样三脚猫功夫的人先死，怎么会是你？”沈括挑着眉抗议。
　　金立便笑着说：“我是说如果。”
　　“如果？在哪儿，新品种？甜吗？”沈括一连串的问题，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看，前面真有个洞口。”金立突然话锋一转，看到一个山洞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