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前传》萧茜宁

13、不止于江湖 须臾，

　　须臾，小二就端上了好酒好菜，随之，一股臭气跟着袭来。金立不禁皱眉，他察觉到那臭味儿是桌子上的一盘鱼散发出来的，拦住沈括正伸向那条鱼的筷子。
　　“怎么了？”沈括的眼睛已经快掉进菜盘子里了，蓦然被金立拦下，不解地看着他。
　　“这鱼有问题。”金立低声提醒。
　　沈括凑上前闻了闻，“没问题，正宗的臭桂鱼。这可是此地特色，快尝尝。”他一脸得意地看着金立，想来这金立从来没出过杭州城，若是他没猜错，他们已经到了舒州同安郡地界。
　　沈括推开金立的手，夹了一筷子那臭鱼放在嘴里，享受地闭上眼睛，嘴角流露着笑意，“嗯，闻着臭，吃着别有一番滋味。”
　　金立大惑不解，以前在寺里，除非鱼肉时间过久，才会重味调制，而这样烹制的鱼，根本吃不出原本的鲜味儿，会好吃吗？沈括睁开眼睛看到金立眼睛里的疑惑有点得意。自从认识金立，他就像无形之中变成了白痴。这一回总算能展示自己的才学了，他挺直身子，清清喉咙，郑重其事地说道：“这里不如杭州临水近，所以，能吃鱼并不容易，为了便于保存，才有这样一种腌制的手法，为了保存的鱼不腐烂。金兄弟快尝尝，虽然不及杭州的西湖醋鱼鲜美，但也是另有风味。人生在世，各种滋味总要品尝一番才快活。何况，像我这样的人，不一定哪一天就被那些逍遥派的人给杀了。”说着又垂下头去。但他那副贪吃的模样与他话中的悲伤没有半点影响。
　　听他这样一说，金立明白了，拿起筷子夹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一脸为难地咽了下去。看得沈括不由大笑，问道：“有那么难吃吗？”
　　“反正不怎么好吃。”金立说的是实话。在杭州习惯了清淡，对这里的菜十分不适应，他反而觉得在山里吃些没有滋味的野味更适合他。沈括心里那些疑云再次涌起，“金兄弟，你功夫那么好，是不是在山里哪个神秘的山洞里遇到高人指点了啊？”
　　金立一边吃饭一边说：“高人倒是没有，但是……”他迟疑了一下，没往下说。沈括那颗好奇的心被他越吊越高，急得他放下了筷子，“你看你的速度那么快，非常人所能及，我看，连你师父也没有你那么好的轻功，而且你的反应快得像猫，说明你耳朵特别机敏，这也和常人不一样，还有，还有你晚上都能看清楚山林里的一草一木，难道你也是孙悟空，有一双火眼金睛？”沈括说着，凑上去看金立的眼睛，将他这几日来的观察一一例举。
　　金立向后闪避，再看向四周，果然沈括的行为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忙说：“你小声一点，都和你说了不要太过引人注意，你看现在别人都在看着你。”
　　沈括这时也看向四周，看到那些怪异的目光，缩回自己的位置，小声嘟囔，“我这条命都交给你了，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一看他这般委屈，金立反而于心不忍，解释道：“不是我不说，而是，而是很多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师父从山里带回来了的，在那之前，我在山里生活了多久，我并不知道，师父只是通过我的筋骨推算出我的年纪，只不过，几年前，寺里来了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儿，才知道我的真实年纪。但至今，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我的父母，他们并没有认下我，只让我叫他们的儿子哥哥。并且，我的兄长与我一直有书信往来，除此之外，我知道得和你一样多。”
　　“哦？”沈括随父亲行走官场，深谙世事。听金立这番话后隐约感觉到金立的身世大概是他父母亲在故意隐瞒，便宽慰道：“原来如此，是我让金兄弟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了，我先干一杯为敬。”言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谈不上不愉快，因为我与他们并不熟悉，想来，他们对我的感情也不深，才不愿相认，所以，一直把我留在寺里。但我的兄长又对我极是关心，每次来信都十分亲切。现在，他也做了官。”金立怅然。
　　“官？”沈括惊讶地看着他，“多大的官？”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因为兄长年幼时也来法惠寺一起学武，因此，与我感情甚好。”金立说道，“所以，此次进京，我也是想去看看兄长。”
　　“难道不看你的父母双亲？”沈括边吃边问，一点没耽误他入城大块朵颐。
　　“他们，已经去世了。”金立幽幽说道。沈括闻言停下筷子，“到最后，他们也没和你相认？”
　　金立摇摇头，他看向沈括，似乎命运故意这样安排，因为眼前这个人，而要进京城。而这番进京，他一定要去看看他的哥哥，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当初父母双亲去世为何不曾让他回去？他到底是不是金家的儿子？当年双亲只说他是他们被老虎叼走的那个孩子，但他们既然已经找到他，为什么不带他回去？心念如此，人便沉默下来。
　　“这倒是奇怪，不过金兄弟到法惠寺之前在山中怎么活下来的？”沈括越听越纳闷，但他不想再追问下去，有些真相会自然来到，不是追问就有结果的。
　　金立不禁咧嘴一笑，“我是一只老虎养大的，所以，我是虎子。沈兄，果然是个聪明的人，看出我身上的许多异样。”
　　沈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塞满的饭菜不及咽下，唔唔地指着他不知说些什么，大概是些惊讶之词。良久才反应过来似地将嘴里的食物咀嚼咽下，“果然如此！难怪，难怪……”口不择言，大概是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多话来。
　　金立便又笑了。
　　这也是沈括惊讶之一，认识金立这么久，他只看到过金立的冷笑，从未像现在这般真正的笑容。那么清澈，这是他认为最适合金立的一种形容，转念，他想到因为自己将金立拖进江湖，或者不止于江湖，心头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