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前传》萧茜宁

14、夜长梦多 金立

　　金立和沈括一番倾心交谈之后，心情亦是豁然开朗，积郁在心底的那些心事，第一次说出口。他再看向沈括，想起师父曾经叮嘱过他的那些话。
　　“立儿，不要和任何人讲你自己的事，这是对你最大的保护，万一有一天，有人想知道你的事，那就是有危险在靠近了。”
　　如今，他在沈括的面前，头一次说出真心话。这些秘密不知是因为在心底积压的太久，不受控制地想冲出口。还是金立长大以后，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还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事。他想给自己一个答案。而沈括的出现，这位让他觉得怪理怪气的人，从最不信任到如此让他信任，亦或是上天注定。
　　金立又笑了笑，不禁觉得世间之事，实难预料。他谨慎小心地度过了十几年，却在认识沈括之后的十几天里，看到一点不一样，他竟然又莫名地喜欢这种不一样的感觉来。
　　沈括又笑了，笑得愈发开心。仿佛他同样感受到了金立对他的信任。但沈括对金立以虎为母的日子极感兴趣，不停地问东问西。金立只说那时自己还小，并不记得很清楚，至于老虎为什么没吃掉他，他也说不清。只是因为他与虎一起生活的几年，他对野外动物的习性极为了解，所以，他从不怕那些野兽。
　　沈括想起初遇金立时遇到野狗，和前几天露宿山中时，他与狼对抗。任野兽如何凶猛都被金立击退，不愧是山中之山带大的娃。不禁连连点头，说道：“我只当是金兄弟的功夫好，原来如此。”
　　人与人之间如若是交换过秘密，总会友情大增，他们二人也不例外，此刻再称兄道弟，已不仅仅是称呼，真有点兄弟的意思于其中。
　　酒足饭饱之后，二人心满意足地走出酒馆。沈括拍着肚皮，脸上微带桃红，欢喜地说：“金兄弟今天是自我认识你以来，笑得最多的一天。”
　　金立闻言仍旧笑笑，垂下头，低声说：“在寺中我是师兄，要有威严。何况，何况师父一直教讳，遇事冷静沉着应对，习惯了而已。”
　　“如今，无人再能约束你了，你可以展现自己的本性。”沈括打了个酒嗝，一只手臂搭在金立的肩头，金立笑着皱眉，“我本来也是这般样子。”
　　“你看你不拘谨地笑，多好看。”沈括越说越没样子。金立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蓦地拉住他的手臂说道：“有人跟上我们了。”
　　“啊？”沈括身子一僵，便要转头看。金立扯住他，继续低声说道：“不要看，就像刚才那样。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了。”
　　“啊，哦，哦。”沈括嘴上答应着，身子不知因为喝醉了酒，还是被吓得软了下去。金立加了力道才扶住他，沈括这人什么都好，唯独一点，就是太过软弱，遇事就怕。想他那本笔记没被他交出去，也真是奇迹，可见这本笔记对他而言，极是在意。
　　街市十分繁华，街上的人也很多，商贩不停地叫卖，金立架着沈括走到一个烧饼摊前停下来，“这烧饼怎么卖？”
　　“我们不是刚吃饱吗？”沈括不解地问道。
　　“买几个路上吃。”金立一边回答，一边拿了几个烧饼。他眼观六路，盯着那些跟踪他们的人，并快速查看四周的环境，总算看到一个小贩那人最多，小摊贩后而有一条小路。
　　“你酒醒了没？”金立低声问沈括。沈括忙答：“从你说有人跟着我们，就醒了。”
　　金立点点头，又用目光示意沈括那条他刚刚观察好的小路。沈括是个极聪明的人，心领神会，微微点头。两人继续装醉，晃晃悠悠地买好几个烧饼，佯装若无其事地在街市上东张西望看热闹。只是在快接近那条小路的时候慢下来，随即挤进小摊贩的人群里，再一点点接近那条小路，两人对视一眼，闪身跑进小巷子里去了。
　　进了巷子，加快脚步。金立有轻功护身拉着沈括，沈括在金立的轻功加持下，跑得轻松，脚步也是越来越快，七拐八拐，就将身后的人甩掉了。
　　“这么容易就把他们甩掉了，看起来，这些逍遥派的人，功夫也不怎么样嘛。”沈括得意地回头看。
　　金立却没他看起来那么得意，只说道：“想必只是些家仆，而非逍遥派中人，应该是看到我们两个人脸生，盯上的。但如此看来，这里也不安全了，我们还是要尽早离开才好。”
　　“哎，又要过风餐露宿的日子了。”沈括面露苦相。
　　金立虽然在法惠寺里同样过得清粥素食的日子，但终究是安稳的日子。他以为沈括这样的官家子弟娇贵，吃不得苦，劝慰道：“至少你还有银钱可以买些路上吃的干粮，比起灾荒中的难民要好得多。”
　　“对，我们还有烧饼。还是金老弟你有先见之明。”沈括伸手摸摸袋子里的烧饼又笑了起来。
　　金立虽然年纪尚轻，可在法惠寺里主事已久，考虑周全。但接下来怎么走，还是要靠沈括这个活地图，他看向沈括，“接下来怎么走？”
　　沈括拿出他那本笔记，在一张图页上面指指点点后，笑着说：“出城就向西北走。不过，我们不在城里过夜吗？”
　　“夜长梦多，这里不安全了。”金立的话就是答案。沈括想到又要睡在湿露露的山里，脸又垮了下去，“我都快不知道在床上睡觉是什么滋味了。”
　　“那你选，把你的笔记交给他们，睡床。还是保住你的笔记。”金立这么一说，沈括正了面色，“当然不能交出去。这么多人为了保住我的笔记付出惨重的代价，我怎么能交给那些恶人。如果这笔记中的一些记载能造福于民，我自然是乐意的。可是那些人显然另有目的，如果他们得到笔记上记载的东西去做坏事，我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千古罪人？”
　　“你知道就好。快走吧！”金立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沈括觉得金立哪里是比他小四岁的人，更像是长他四岁，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