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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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家人”是有这样的待遇的吗。莎朗总算是想通了为什么她觉得诸伏空流待人的态度有些奇怪。
这孩子将所有的人简单地划分为了“家人”和“外人”。对待外人的态度大体是得当的，甚至有的时候会专门做出那种场景下“应该”有的反应，对待家人则是格外真实，甚至有时候会做出超出正常人认知的事或是即使是家人之间也应当保持的正常距离。
怎么会有这样的认知呢？莎朗有些好奇。他甚至没有让自己“不要”再和他开这种玩笑，只是撒娇一样地让她“少”欺负他。如果这种事能给她带来乐趣，就甘愿成为被戏耍的对象，即使一次次被欺骗也会保持信任吗？莎朗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是早早失去了父母，但也知道正常的家人间的关系似乎不是这样的。
但……感觉也不错。
不知道高明和景光是怎么想的，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试融入这样的家。
因此她毫无异样地笑道，“你要是能看得出微表情就不会被骗了，我愚蠢的欧豆豆哟~好了，去问问高明他要怎么做吧，记得我们的约定。”
……
诸伏高明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一脸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兄长，平静地倒了杯水推到兄长面前，“兄长专程跑到长野来，是有什么急事要和我商议吗？”
诸伏高明现在在轻井泽住的是他决定继续在长野读书后莎朗置办的另一套房产，因为只是周内晚上一个人短暂居住几年，所以只是学校附近一栋公寓里的一间，一个主卧一个客卧，以备万一什么时候兄长或者敢助君要来借宿一晚。房间是和式装修，榻榻米上铺上.床铺就能睡觉，非常方便，没有客人的时候客卧就是诸伏高明的书房。
诸伏高明今天一放学，就在家门口捡到了一只蜷在一起靠在门边蹲着的野生兄长。没有问兄长明明有钥匙为什么还要在门口等着，他只是用平常的态度和兄长打了招呼，把兄长拎进家门放在几案前，放下书包，从冰箱取出钟点工中午准备好的晚饭加热，分了一半给兄长。
他的兄长很少露出这种低落的样子，仿佛永远都是自信满满且充满活力的天之骄子。但也不是没有过迷茫困惑的时候，比如在诸伏高明小学的时候，兄长不知什么时候做出了一把手.枪，拿给还懵懵懂懂的景光玩。妈妈发现后拆掉了兄长做出的枪，严厉地禁止他们跟任何人提起，也禁止兄长再做枪械。
兄长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可以——他并没有把弹丸填进枪里，景光不会伤到自己。即使父亲解释说这是法律规定，兄长也觉得规则是遵守给外人看的，和家人在一起只要不伤害家人就没关系不是么？最后还是妈妈把兄长叫到书房说了些什么，兄长才从那种状态恢复。
……
“高明，你要做空流的锚点，不要让他偏得太远了。”诸伏高明一直记得父亲曾经单独对他叮嘱的话。
过于聪明的人常常会因为将一切看得太过清楚而感到痛苦，或者因为与周围的普通人格格不入而遭遇痛苦。兄长早早表现出了过人的头脑，幸运又不幸的是，他不会因人性而痛苦。
他的兄长，是能出于对婴儿身体构造的好奇而用小刀剖开弟弟胸腹的小孩——因为裁纸刀不够锋利、幼儿的力气太小、弟弟的哭声太大，兄长没有将这项研究进行下去，还像往常一样哄他睡觉。等父亲闻声寻来，发现了他胸前的血痕，兄长坦诚地道歉说自己的研究把弟弟惹哭了，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重点所在。
难以与人类共情的人却拥有超常的天赋，一旦走上歪路就会酿成严重的后果。妈妈和爸爸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危险品一样，既不希望他被别人伤害，又不希望他伤害别人。于是他们选择用“家人”作为保护年幼的兄长的牢笼——只有在家人面前可以表现真实的自己，要永远相信家人，家人可以包容你的一切，不可以伤害家人。相对的，在外人面前必须学会伪装，并遵守社会的规则。
父母在家庭这个小小的保护圈内，潜移默化地用爱教导着兄长如何去爱——爱自己，爱自己的家人。对待外界则用一条条细致的规则作为引导，那些普通人觉得理所应当的、正确的、符合道德的、体贴他人的行为，被当作必须遵守的规则教给兄长。只要遵守那些规则，年幼的兄长就足够应付大多数的人际交往。
他们将兄长教育得很好，兄长的确学会了对家人的爱，在外面也成为了邻居长辈、老师同学夸奖的对象。懂事、友善、乐于助人……虽然兄长只是在遵循规则，但论迹不论心，从行为上看兄长已经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了。他胸前那条细细浅浅的伤疤早就消失不见，如果不是父亲为了向他举例说明兄长的问题，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发生过，因为从他有记忆起兄长就是对他很好、令别的小孩羡慕的好哥哥。
父母的教育颇有成效，于是他们也在慢慢打破自己曾经竖起的墙，教育兄长爱他人，鼓励兄长在外面交朋友——这时兄长已经考入了东大，有了天才之名，就算表现出什么异常也更容易被世俗接受。如果不是突然遇害的话……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和妈妈对你和景光都抱有很大期待，你也确实长成了令我们骄傲的善良正直的好孩子。景光还小，所以这话我只和你说。如果几十年后爸爸妈妈不在了，你的兄长就靠你来稳住了。去成为他迷茫时的道标，告诉他什么是正确的，我们相信你的判断——毕竟，我们是家人。”
……
虽然比爸爸所说的几十年提前了太多，但诸伏高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只要他像平常一样足够稳定，将兄长安抚下来就好。
“慢慢说，我在听。还是说兄长难道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我可是什么都没有瞒着兄长过，我们是家人。”诸伏高明故作成熟地拍拍兄长的肩膀。
“对……对不起，阿明……我……”诸伏空流半天憋出了一句道歉。开了口，后面的就容易说出来了，“我得去美国读书了，出发时间是三天后。”
“时间这么紧！？”诸伏高明一惊，“要去多久？为什么？是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诸伏空流点点头，“我也是才接到通知。要去到我博士毕业。理由不能说，但必须得去。”
“有什么事是连我也不能说的？”诸伏高明正色道，“兄长，告诉我，我要知道。”
诸伏空流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对不起，高明，我真的不能说。”
“兄长是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离开我和小景的，除非迫不得已。”诸伏高明严肃地说，“兄长，你受到什么胁迫了吗？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只是不能和你讲清楚，而且必须离开。你放心，只是去上学而已，不会有什么事。”诸伏空流低着头，“但这是一件不能改变的事，我很抱歉只能做出这种决定。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和小光……对不起阿明，你得考虑转学或者每天乘新干线往返了，总之不能让小光一个人住在东京。”
“不要说对不起，你的理由我不接受。”诸伏高明难得强硬起来，“每天往返东京和长野没问题，但我不能接受你就这么通知我一下就离开，完全不给我商量的余地。我们不是家人么？”
“我……不能说。”诸伏空流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土下座道，“算我欠你一次，以后你也可以不和我商量做一件违背我的意愿的事，行吗？求你了，阿明，就这一次，不要追问了好吗？”
“我并不是要为难你……”诸伏高明喉头微动，他只是，不确定兄长现在算不算是父亲所说的“偏得太远”的状态——明明他的兄长应该无论如何都将自己和小景看得最重的，怎么可能在父母刚去世的一个多月的这时候离开？如果是正常的出国交流项目，了解到他们这种家庭情况肯定也不会强迫兄长，所以只能是不正常的原因了。
兄长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发现？他现在该怎么做，妈妈……爸爸……
“那就相信我，好吗？”诸伏空流直直地看着诸伏高明的眼睛，“只是博士毕业而已，三年，不，最多两年，我一定会回来的。”
“你，小光，纱朗姑妈，你们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不论我在哪里都会一直挂念着你们。所以，等我回来。”
“……我将来会去做警察，小景也是。”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下说，“兄长，你……”
“不论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们身边。”诸伏空流坚定地说。
“……你也欠小景一次。”只要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兄长就不会走远，在这点上他还是相信兄长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