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湾》庭栀

35、虎鲸

　　夜幕低垂，夜晚蓝海湾附近只亮着一排路灯，高大的热带树木的枝叶随着清风摇晃，肉眼可观得天上璀璨的繁星，于斯就是在这样的景象中问霍松眠，“好看吗？”
　　霍松眠：“好看。”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不知道站了多久，于斯看了看表，竟然已经到了十一点。
　　于斯转过头，和霍松眠一直未曾离开的视线相对，也许是晚风太清凉，也许是面前这个人一直给她一种捉摸不透的样子，她淡淡开口：“当初捡到你，没想到你会赖上我。”
　　语气带着一丝笑意，有些许自嘲的意味。
　　她敛起笑意，走上前靠近霍松眠，一把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希望你在这里度过的时光能够开心。”
　　她拉起霍松眠的手向前，他却不动，一直停留在原地。
　　于斯不可避免的对上她刻意去逃避的黯淡眼神，他从来没有一刻这样看过她，无论是平常跟在她身后，还是巡海时靠在栏杆上谈笑风生，都没有任何一瞬比此刻灰暗过。
　　霍松眠：“于斯，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恒吗？”
　　她苦笑了一声，“连我最心爱的蓝海湾也要消失了，你要我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松眠打断，他轻柔的摸了一下于斯的头发，上前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心脏处，于斯听到他的心跳，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她彻底平静下来。
　　霍松眠：“事在人为，小斯。”
　　回到家的时候，于斯和霍松眠说了晚安就回了卧室，霍松眠看着她的背影进了卧室没有动，一个人在半明半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向二楼。
　　回到卧室之后，霍松眠把放在画板上的黑色画布取了下来，上面是一片黯淡的黑蓝色，他拿着排笔调好色彩，纯净水和着蓝色的颜料，加白变浅，加黑变深，从底向上铺色，不同色的蓝，汇合成蓝海湾的样子。
　　霍松眠凝眉看了很久，其实他作这样一副画用时很少，他甚至从来没有付出过除了天赋以外的东西，不懂得像于斯那样拼尽全力要一件东西是一种什么感觉，一切愤怒感的来源，是他几个月前接受的一次该死的采访······
　　他站在二楼窗边，对整个蓝海湾一览无余，刚开始来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这片小小的海和其他的海有什么区别。
　　他凝望着窗外的风景，很久，直到屋内老旧的台灯发出滋滋声，他关上灯，再次回到那一副画处，像少了什么，不知道，究竟是少了什么？借着皎洁的月光从窗子没关好的缝隙透进来，那片蓝变得不像蓝，甚至是刺眼的红。
　　霍松眠抿唇，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用手按住自己狂躁的心跳，把画板处用来洗笔的小水桶提起来，一点一点的浇到到画面上，待画变得模糊不清，水已经从画板渗下来，打湿了地板。
　　滴答——滴答——
　　这样的声音似乎警铃一样，唤醒了霍松眠，他连忙轻声下楼去洗手间找工具打扫，心里还想着要赶快打扫干净，要不然小斯醒来又得说他了。
　　于斯这一夜总感觉自己没有睡好，迷迷糊糊醒来好几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钟，她揉着头出了卧室。
　　“霍松眠，你在吗？”
　　于斯扫视一圈，客厅也没有人，早点还在桌子上放着，已经凉了，她走上二楼，卧室门没有关，里面干干净净，甚至开着窗子吹着风，凉爽的海风从窗外吹进来，那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已经消散，看来他是出门了。
　　于斯从二楼下来，看着餐桌上摆好的爱心煎蛋，她拿去微波炉里热了热了一下，又烤了块面包，慢悠悠的吃着。
　　她拿着手机，看见今日锦鲤岛的新闻。
　　一则蓝海湾开发的消息映入眼帘，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
　　于斯颤抖着手点进去，消息称，将在黄金沙滩东海岸那一片蔚蓝的海域建成一座海上乐园，有海上漂流，海上寻宝，亲子快艇等项目，预计收益将增长百分之二十。
　　于斯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筷子在爱心煎蛋上戳了又戳，然后趴着餐桌上发呆。
　　门响了一声，霍松眠抱着一大袋纸走了进来，于斯抬眼看他，“你去买纸了？”
　　霍松眠淡笑点头，“对了，我还买了烧鸡，我们今天中午吃。”
　　于斯整个人像蔫了一样，她依旧看着霍松眠的动作，甚至不愿意起身把压在隔壁底下的头发拿出来，只伸手拨了拨。
　　于斯：“没希望了，蓝海湾要被开发成水上乐园了。”
　　霍松眠沉默了几秒，然后到厨房里把烧鸡拿出来，用刀切好一只鸡腿单独放在一个碗里，放在于斯面前。
　　于斯：“···我现在不想吃。”
　　她想到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呼吁大家要保护蓝海湾就有点可笑。
　　鸡腿泛着金黄色的油光，上面还撒着一些辣椒粉，红与黄的冲击，给她这个临近中午才起床的人致命一击，她肚子饿了。
　　于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霍松眠坐在一旁，正撑着下巴看着她，手还慢慢伸向那个碗，意思很明显，不吃我就拿走了。
　　于斯按住他的手，“看起来挺香的。”
　　他这才放手，任由于斯抱着鸡腿啃。
　　于斯：“你可真是狡猾，猜你一定在肯德基或者麦当劳工作过。”
　　霍松眠眨了下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于斯解释道：“因为红色和黄色是最能激发人食欲的颜色，你看肯德基和麦当劳就是这两个颜色，你拿烧鸡来诱惑我，我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霍松眠哦了一声，“原来颜色还有这么多学问呢！”
　　两人坐在餐桌旁闲聊几句，期间伴随着于斯吃完了一个鸡腿和打折送到泡菜，米饭也蒸好了，霍松眠盛了一碗递给于斯。
　　刚吃饭没几口，于斯就接到了阳哥的电话。
　　阳哥：“小斯，你和松眠在家吗？”
　　于斯：“我们在吃饭，怎么了？”
　　阳哥：“突发状况，有两头虎鲸搁浅在黄金沙滩，需要去救援。”
　　于斯挂了电话，迅速穿好鞋子，霍松眠跟在她身旁，也不说话，于斯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于斯打开了门，突然又想起什么，冲进浴室拿起了一个水桶就往外跑。
　　她的步伐很急促，进了黄金沙滩，向蓝海湾方向走去，一片无人的海滩上，躺着两只奄奄一息的虎鲸。
　　阳哥和集结成功的志愿者正在拼尽全力的把虎鲸往海里推，于斯跑上前，提着水桶去海边盛满水回来倒在虎鲸身上。
　　它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清脆的求救声，两只虎鲸相距有十几米的距离，在烈日的照射下，它们的皮肤早已经失去光泽。
　　于斯心里焦急，沙滩边帮忙的游客越来越多，但虎鲸实在是太大了，十个人拼尽全力只能一点一点移动。
　　于斯上前和大家一起推动虎鲸，她摸上柔软的皮肤，虎鲸天生对人类友好，她能低头看到那双纯净的眼睛，旁边一个声音说：“找挖掘机。”
　　语气冷静又平缓，他走到于斯旁边，一起和众人推动这头虎鲸。
　　“大家一起帮忙啊”于斯看到另一只虎鲸还孤零零的躺在一旁的沙滩上，大声向附近围观的游客开始喊，果然陆陆续续又上来几个人。
　　有人带头喊着一二三使劲，就这样在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里，这条虎鲸被推至海边，需要几个会游泳的人把虎鲸推进海里，于斯侧头看着霍松眠。
　　他的头发已经被海水打湿，身上的白衬衫混合着泥水贴合着皮肤，她快速扫视一眼，说：“松眠你先站在岸边，你不会游泳。”
　　霍松眠愣了一瞬，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接过于斯手里的塑料小桶往另一只虎鲸身上浇水。
　　在海里又推了十分钟，海水已经没过了于斯的肩膀，旁边一个大叔热心的推了于斯一把：“小姑娘，你先回去，剩下我们来。”
　　她没穿救生衣，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站在那里不要动，或者回去推下一只虎鲸，于斯很快的做了决定，她回到另一只虎鲸身边。
　　距离海岸只有短短二十米不到，可这只虎鲸身形巨大，足足有四米左右，即使十几个人一起搬动它也不太可能。
　　“这只虎鲸不对劲！”旁边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姑娘喊着，她把手举了起来，上面是鲜血，顺着她洁白的手臂一直下流。
　　“死了？”
　　“确实，它怎么不叫了？”
　　小姑娘指着虎鲸身上的一个大洞说：“有根铁杆从它的身子里刺出来，应该是没有活的可能了···”
　　于斯没有听众人的议论，继续往前推，她的汗水滴下来，正好落在虎鲸的眼睛上，于斯愣住了，那一双一直对人类友好的深棕色眼睛被泥沙填满，失去了生机。
　　于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死亡的眼睛。
　　鲜血不断从它的身体涌出，和金黄色的沙子交汇，奏响一场血与泪之歌。
　　于斯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一滴泪落了下来。
　　刺痛了旁边一直看着她的霍松眠。
　　过了好久，挖掘机终于开进来，地上的虎鲸还是一动不动，另一只获得援救的虎鲸正在附近海域不断游，露出尖尖的尾巴，像是在等它的同伴。
　　出于有一线生存的可能，挖掘机缓缓启动，把虎鲸移动到海边，放下的一瞬间，海浪夹杂着鲜血喷出一道蓝红色的水帘。
　　那只虎鲸还是一动不动，谁都知道，它没了生还的可能。
　　“小斯—”
　　于斯反应过来，霍松眠在叫她，她一头扑进了带有浓重血腥味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