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86、chapter 4 有间酒店

　　纪北辰如往常一样来到桑川医院。

　　但是，却被告知不需要再做检查。

　　因为陆易津已经痊愈。

　　纪北辰愣了愣，他来到陆易津的病房外，病房门没有关，里面徐冰颖坐在一旁，喜极而泣，阮婵双手抱着她的胳膊，似乎在和她撒娇，而蹲在徐冰颖面前的陆易津脸色红润，也在柔声安慰她。

　　看来，陆易津是真的痊愈了。

　　纪北辰转过身。

　　“哥！”

　　纪北辰身形一顿。

　　宿敏行已经走出来，他拉住纪北辰的手臂：“哥，你是来看我的吗？”

　　纪北辰回身，看向病房里。

　　徐冰颖眼角泛红，与纪北辰视线对上。

　　在接到陈主任的电话说纪北辰主动提出捐献心脏给陆易津的时候，徐冰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他的用意——

　　明明一开始那样坚决地拒绝了她，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改变主意？

　　尤其，他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她满心疑惑，不禁提心吊胆。

　　然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纪北辰主动配合一切检查，一次也没有拒绝过。

　　如果不是陆易津一夜之间奇迹般的痊愈，她想，纪北辰是真的会把心脏给他。

　　看着他这些时日早晚出入医院的身影，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当初的自己对他是多么残忍。

　　又多么不公平。

　　陆易津拉着纪北辰走进病房，纪北辰姿态疏离：“徐总，阮小姐。”

　　徐冰颖身体一僵，她想唤纪北辰的名字，一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叫他，小霍早就告诉了她，陆易津向她打听了纪北辰的身份，从他那一声“哥”喊出口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想要她和纪北辰的母子关系修复。

　　可是，纪北辰看到她，早已如一个陌生人。

　　甚至，也许连陌生人都不如。

　　而这，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徐冰颖开口，声音残留着哭过的沙哑：“你们好好聊，我去问问陈主任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陆易津想开口挽留，但徐冰颖已经转身走出去。

　　阮婵拍了拍他的手：“我和妈一起去。”

　　说罢，阮婵就跟着走了出去。

　　而从头到尾，纪北辰的容色都很平静。

　　陆易津看向纪北辰：“你和母亲真的不能重修于好吗？”

　　所谓重修于好，是在重修之前就有一段美好的关系，而对于他和徐冰颖，并不适合用这个词。

　　但纪北辰没有纠正陆易津的用词，只问：“你痊愈了？”

　　陆易津微微一笑：“是的，医生一大早就为我检查过，我心脏健康，身体健康，是真的好了。”

　　陆易津也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一个晚上，他竟然不治而愈，陈主任检查完也忍不住连连惊叹，直呼是一个医学奇迹。

　　陆易津看着纪北辰：“哥，你不用再把心脏给我了。”

　　纪北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陈主任也问过他，但他没有说，他看了一眼纪北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可以和纪北辰说。

　　陆易津犹豫片刻，问：“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吗？”

　　纪北辰一愣，旋即点头：“我相信。”

　　陆易津眼睛一亮：“哥，你真的相信？”

　　因为担心被认为怪力乱神，所以，陆易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但是，纪北辰说他相信。

　　纪北辰再次点头：“相信。”

　　陆易津这才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我以前是不信的，但是，昨天晚上，我看到一个人，一个女人，不，她应该不是人，我想，我的病就是她治好的。”

　　陆易津的脑海里浮现出破晓时分他瞥见的那一抹倩影：“她应该是仙女。”

　　纪北辰抬起眼眸：“你看见她了？”

　　陆易津摇头：“我只看到她的背影，穿着一袭红裙，光是背影，就可以让人想见她的美丽。”

　　纪北辰心里本就有隐隐的猜测，听到这里，他已经可以肯定，昨天晚上来的，就是梁月出。

　　所以，她是已经知道陆易津的身份了吗？

　　是叶临池告诉她的吗？

　　梁月出曾说，她并不能随意干预一个人的生死，那么，她为了救陆易津，是不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会再次被冥府惩罚吗？

　　一想到这，纪北辰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梁月出。

　　纪北辰从桑川医院离开，立刻拦了一辆计程车，来到有间酒店。

　　雪落无声，有间酒店外墙上攀爬的绿色蔷薇在簌簌飘雪中妖娆盛放。

　　幸好，有间酒店还在。

　　纪北辰走上前，平常应声开启的玻璃门像是失灵了一般，在他面前安静地紧闭不动。

　　纪北辰只好敲响玻璃门。

　　前台林玉溪应声抬头。

　　林玉溪走到门前：“纪先生。”

　　纪北辰说道：“开门。”

　　林玉溪容色恭谨：“抱歉，纪先生，根据有间酒店的规定，活人是不允许进入有间酒店的。”

　　纪北辰皱了皱眉：“我是有间酒店的总经理！”

　　林玉溪神色不变：“主人说，虽然您还是有间酒店的总经理，但她现在并不需要您在有间酒店办公，您只需要在家等候她的吩咐即可。”

　　纪北辰一愣，林玉溪接着又补充道：“主人还说，她现在正在物色新的有间酒店经理，相信很快您就可以解除有间酒店总经理的职务。”

　　纪北辰终于为自己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纪北辰看着她：“你告诉梁月出，我要见她。”

　　林玉溪低眉顺首：“主人说，她不想见您。”

　　纪北辰退而求其次：“那我想见一下秦部长。”

　　林玉溪说道：“抱歉，主人说，如果没有特殊的情况，您不需要和有间酒店的任何鬼魂见面，所以，您无法见到有间酒店的任何鬼魂。”

　　纪北辰心里蔓延出密密麻麻的痛——

　　梁月出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纪北辰强忍着痛苦：“梁月出的身体怎么样？”

　　林玉溪低着眉眼，恭顺回答：“主人的身体很好，多谢关心。”

　　得到这个答案，纪北辰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

　　如果没有梁月出的允许，他是无法进入有间酒店，也无法见到她的。

　　纪北辰无计可施，只好离开。

　　刚转过身，纪北辰就接到苏文的电话。

　　“北辰，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叫冯俪的女孩，查到了……”

　　纪北辰蓦地抬起眼。

　　——

　　有间酒店一楼大堂。

　　冯俪站在秦华珍的面前，想牵她的手：“妈妈……”

　　秦华珍避之不及一般甩开：“我不是你妈妈。”

　　冯俪被秦华珍一凶，小脸一皱，立时就哭了出来：“妈妈……”

　　秦华珍冷脸看着她，不为所动。

　　从一开始见到冯俪，她就冲着自己叫妈妈，秦华珍见过她的妈妈，她们两个分明长得并不相似，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会把自己误认成她的妈妈。

　　秦华珍厌恶所有姓冯的人类，而这个女孩，更加令她厌恶。

　　秦华珍转身就要走，一抬眼，却见梁月出一袭红裙亭亭玉立在楼梯上，眉目秾丽，正含笑看着她。

　　“秦部长什么时候这么不近人情了？”梁月出调侃，“既然小女孩认你当妈，你不如就认了，就当白捡一个孩子。”

　　秦华珍脸色难看：“主人，别拿我取笑了。”

　　梁月出愣了愣。

　　因为秦华珍的好脾气，有间酒店的鬼魂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尤其是小孩子，更是喜欢亲近她。以往，他们也会这样和秦华珍开玩笑，但秦华珍都只是笑笑，并不以为意，更不以为忤。

　　像这样掩藏不住对一个鬼魂的厌恶，似乎还是第一次。

　　梁月出的眸光落在冯俪的身上。

　　冯俪眼巴巴地望着她。

　　梁月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秦华珍身上：“你认识这个女孩？”

　　秦华珍抿唇，还没有开口，林玉溪走了进来。

　　林玉溪恭敬俯身：“主人，纪经理说要见您。”

　　梁月出眉目平静：“不是说了不见吗？还有，不用叫什么纪经理，他很快就不是有间酒店的总经理了。”

　　“纪……”林玉溪从善如流地改口，“纪北辰说，他查到了冯俪的信息。”

　　梁月出看了一眼秦华珍，心中浮上隐隐的猜测。

　　梁月出说道：“请他进来。”

　　秦华珍一点也不想听到关于冯俪的任何信息，对梁月出找了个借口，就立刻离开了大堂。

　　梁月出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纪北辰是一个人走进来，他已经很熟悉有间酒店，所以，拒绝了林玉溪的指引。

　　纪北辰走进大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二楼的梁月出。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梁月出也是坐在那里，也是在那里，他们签订了他的聘用合同。

　　纪北辰一步步地走上楼，而梁月出单手支颐，对他仿若未见。

　　纪北辰却一直看着她。

　　纪北辰在梁月出对面座位落座。

　　第一次，他也是坐在这里，对于要留在有间酒店，心不甘，情不愿。而现在，他依然坐在这里，却是撒泼耍赖，用尽了手段方法，只求能回到她的身边。

　　纪北辰心绪复杂。

　　纪北辰打量着梁月出，她似是与他们分别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但他依然不放心：“你……还好吗？”

　　梁月出像是没听到，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纪北辰心中酸涩，又掺杂着绵密的痛：“是你救了陆易津吗？”

　　梁月出似终于听不下去，终于正脸看他：“纪先生，我放你进来是让你来和我谈这些的吗？”

　　纪北辰对上她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他们分手的那个晚上，他张了张口：“对不起……”

　　梁月出打断他：“既然你无意谈冯俪的事，那就请离开有间酒店。”

　　纪北辰望着她，她并不看他，偏着脸，侧颜平静淡漠。

　　纪北辰慢慢说道：“冯俪是在两周前出的车祸，是意外。她的母亲叫周纯，现在医院，父亲叫冯延嗣，是一个无业游民。”

　　梁月出眼底一冷，果然是冯家的人，她早就应该猜到的。

　　纪北辰继续说道：“周纯因为怀孕住院，冯俪就先由冯延嗣在照顾，那天他带冯俪去游乐场，回来的时候喝了点酒，和人起冲突，冯俪没有看到红绿灯，跑到马路中央，发生了车祸。”

　　梁月出已经让人把冯俪带回房间，酒店大堂空无一人，但她却想起了刚才女孩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

　　纪北辰看着梁月出：“冯延嗣并没有把冯俪死去的事告诉周纯，所以，周纯还不知道孩子已经出事……”

　　梁月出听完，很久都没有说话，纪北辰也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最后，梁月出站起身：“多谢你的信息，现在你可以走了，慢走不送。”

　　纪北辰也站了起来：“我想继续处理这个案子。”

　　梁月出声音冷冽：“不需要。”

　　纪北辰并不轻易放弃：“你还没有找到下一任酒店经理不是吗？在这期间，我愿意……”

　　梁月出打断他：“我不愿意。”

　　纪北辰与她对视，她双眸如冬日深林里的一泊冰湖，平静无波，落满冰雪。

　　纪北辰心中一痛：“那就这个案子，毕竟，当初冯俪是我和你一起带来有间酒店的。”

　　担心梁月出不答应，纪北辰立刻补充：“我保证，冯俪这件事结束，我再不会来有间酒店……也再不会打扰你……”

　　梁月出沉默。

　　许久，梁月出转身离开，扔下三个字。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