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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chapter 3 有间酒店 ...

  •   清晨,薄雾未散。

      阮府后花园的小径上走来一个婢女,婢女沿着花间石径往南而行,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座精致的小院前。

      婢女抬起手,在小院门上轻声敲了三下。

      小院门从里面打开,婢女跨过门槛,走进小院。

      院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上。

      西厢房里,烛火摇曳。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房门打开,走出一老一少两个男子——

      老翁脚步虚浮,脸上沟壑纵横,像是生了什么大病,命不久矣,而青年脸上一块红斑有巴掌大小,几乎覆盖了半张脸,显得容色可怖。

      青年扶着老翁走到院中。

      院子里,一树紫藤如瀑,紫藤花树下,一袭湖蓝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一池绿荷前,正低头和婢女交代着什么话。

      女子听到声响,抬首看过来,柳眉杏眼,明眸皓齿,她微微一笑:“宿丞相,宿公子。”

      这一老一少正是宿澜与宿敏行。

      昨天夜里,他们策马奔逃出丞相府,身后官兵穷追不舍,最后,无路可逃之下,被梁月出带入富商阮靖的府中,并藏身于阮靖的千金阮婵院中。

      宿敏行向阮婵躬身行礼:“多谢阮娘子出手相助。”

      阮婵容色娇艳,眉目柔和:“宿公子不必客气,月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月出有难,我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阮婵和梁月出在破庙相识,彼时她还是一个连每日温饱都难的乞丐,因为偷了一个馒头被人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是梁月出救了她。

      后来也正是因为梁月出,她才能找到她的阿父。

      提到梁月出,宿敏行便想到自己至今尚未见到她:“月出呢?”

      话音落下,就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梁月出从门外走了进来。

      梁月出走到三人面前,她看了眼宿澜和宿敏行,对阮婵说道:“未免夜长梦多,我想现在就送大人和公子离开。”

      “好。”阮婵颔首,“马车已经在府门外等着了。”

      宿敏行蹙眉:“月出,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梁月出不作声。

      阮婵看了梁月出一眼,含笑望向宿敏行:“宿公子不必担心,月出会扮作我的侍女和我一起出城。”

      说罢,阮婵吩咐婢女带宿澜和宿敏行两人离开。

      宿敏行似仍有疑虑,直到梁月出对他点了点头,这才扶着宿澜跟着婢女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阮婵眉眼间终于显露出重重忧虑:“月出,你真的要留下吗?”

      今日一大早梁月出便出门去打听梁洲的消息,刚才她一看到梁月出的神情,就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当梁月出提出要先送宿敏行和宿澜离开,她就猜到了梁月出的打算。但梁月出不想让宿敏行和宿澜知道,她也就只能帮她瞒着。

      梁月出眉目平静:“我要救我的阿父。”

      阮婵问道:“可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我看到了官府贴出的告示。”梁月出顿了顿,“阿父会在今日午时处斩。”

      阮婵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这是陷阱!镇军将军是为了诱你!”

      梁月出容色平静:“我知道。”

      林子复做得那么明显,他甚至不屑于隐藏,只差没把“陷阱”两个字直接写在公告上。

      可是,即使是陷阱,她也要去闯。

      她不可能弃她的阿父于不顾。

      阮婵一时亦是无言。

      这时,院门再次被推开,婢女已经送宿澜和宿敏行坐上马车,久等阮婵不至,只好回来催促。

      梁月出望着她:“阿婵,今日之后,你和梁月出就从未认识,知道吗?”

      这一次诱捕梁月出,林子复一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们都知道,此次一别,她们恐怕再无相见之期。

      阮婵眼里含泪,在梁月出的目光下,点头答应。

      为了不让宿敏行和宿澜起疑,梁月出和阮婵一同走出院门,并在宿敏行的目光下上了马车。

      晨光破晓洒落,薄雾慢慢散去。

      马车夫挥动鞭子,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从阮府后门往城门方向而去。

      梁月出一袭淡青衣裙立在巷口,她望着远去的马车,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薄雾彻底散尽。

      岸边柳上鸟雀惊起,扑着翅膀飞过屋顶。

      长街寂静,囚车车轮滚动,一行官兵押送着犯人缓缓前行。

      百姓渐渐聚集。

      刑场上,刽子手严阵以待。

      囚车打开,官兵将梁洲拖下来。

      梁洲穿着宽大的囚服,胸口的血水将囚服染红,他的脸色憔悴而苍白。

      刑场四周把守着官兵,将百姓隔离。

      突然,人群里一阵惊呼声响起。

      紧接着,一条泛着青碧色光芒的长鞭缠住押着梁洲的官兵的脖颈。

      官兵倒下。

      梁洲抬起眼。

      梁月出一袭淡青衣裙从天而降,她挥鞭击倒所有挡在她面前的官兵,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一枝箭矢破空径直朝梁月出而来。

      梁月出挥鞭,鞭子卷起箭矢,刺入官兵胸膛——

      举刀砍向梁月出的官兵轰然倒下。

      梁月出解开梁洲身上的绳索,她看着他胸口囚衣深深的血红,眼底浮上水雾:“阿父。”

      梁洲心痛地看着她:“傻丫头,这是陷阱你知不知道?”

      梁月出容色平静,但眸子里却只有坚定:“我知道,可阿父在这里,我必须来。”

      一声冷笑响起,打断了他们。

      梁月出抬起眼眸,林子复拎着弓箭,慢慢走出来:“真是父女情深,感人肺腑。”

      “不过,他真的是你的父亲吗?”林子复看着梁月出,“前朝余孽。”

      梁月出冷冷盯着他:“是与不是,与你何干?”

      林子复勾唇:“我奉旨捉拿前朝余孽,你说与我有没有关?”

      梁月出握紧手中的映月鞭:“你尽可以来捉拿。”

      林子复轻蔑一笑:“杀鸡焉用牛刀?”

      话音落下,林子复一挥手,官兵立刻一拥而上。

      梁洲避开一刀,一脚踩在官兵后背,他夺过刀,横刀划破另一个官兵的喉咙。

      梁月出长鞭如蛇,扭断官兵的脖子。

      林子复举起弓箭,对准梁月出。

      三箭齐发。

      “噗!”

      箭矢透骨扎入。

      梁月出猛地回头:“阿父!”

      梁洲跪在地上,拨出刺入右肩的箭矢,箭上鲜血迅速变成一片紫黑色。

      梁洲心下一片苍凉——

      箭上有毒。

      梁月出也看到了箭上的黑血,她眼底一颤,泪水瞬间滑落下来:“阿父……”

      梁洲口中不断溢出血来,他对着梁月出微微一笑:“皎皎,阿父很爱你,你知道的,对吗?”

      梁月出拼命点头。

      “活下去。”

      马蹄声响,梁洲说完这三个字,用尽全身力气将梁月出一推。

      一只手臂捞过梁月出的腰——

      梁月出被宿敏行拥坐在马上。

      骏马嘶鸣,宿敏行策马从官兵包围之中奔逃而出。

      官兵紧追在后。

      城门近在眼前。

      “关城门!”

      守城的官兵挡在城门前。

      厚重的城门慢慢关上。

      马蹄跃起。

      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马蹄奔跑不停。

      山林鸟雀惊起。

      突然,宿敏行从马上滚落下来。

      梁月出慌忙勒马,从马上翻身下来。

      宿敏行后背左侧插着一支箭矢,梁月出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公子!”

      “我没力气了。”宿敏行唇色泛黑,“月出,帮我把箭拔下来……”

      梁月出看了看他的脸色,犹豫片刻,猛地将箭矢拔出。

      宿敏行痛呼一声。

      梁月出怔怔看着手里的箭矢。

      宿敏行睁开眼睛,看到了箭矢上泛黑的血迹——

      箭上有毒。

      宿敏行的手覆过去:“月出……”

      梁月出眼角泛红:“你为什么又回来?”

      宿敏行扯了扯唇角,努力露出笑来:“我说过,你是丞相府的婢女,我要保护你。”

      梁月出眼里的泪瞬间滚落下来。

      梁月出从未像今天这样哭过。

      刚才是她的阿父。

      现在是他。

      她这一天流下的泪水,比她从前十八年流得还要多。

      宿敏行慢慢地抬起手,为她擦拭眼泪:“别哭。”

      可梁月出止不住。

      宿敏行身上的气力在一点点地消失,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别为我报仇,照顾好我的阿父。”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黄泉客栈的传说吗?”宿敏行说,“好好活着,我不喝孟婆汤,会在黄泉客栈等你。”

      宿敏行彻底闭上了眼睛。

      宿敏行到底没有听到她的答案。

      回忆纷至沓来,将梁月出彻底淹没。

      梁月出到底是没有依约照顾丞相,也没有依约不去报仇。

      但她后来曾再次见到丞相,阮婵把他照顾得很好。

      没有人怀疑阮婵的身份。

      她很庆幸,没有拖累阮婵。

      而他也终究是没有守约——

      他喝下了孟婆汤,轮回转世,并没有在黄泉客栈等她。

      他们都失约了。

      梁月出站在病床前,静静地看着陆易津。

      一千五百多年了,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他。

      梁月出曾无数次设想过见到宿敏行时候的场景,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她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在这样的时候,她想起了纪北辰。

      她想起那天,纪北辰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他嫉妒。

      在这一刻,她终于知道纪北辰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突然答应给出自己的心脏,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和自己分手。

      纪北辰一定已经和叶临池求证过,陆易津就是宿敏行的转世,否则,他不会在答应了她之后又背弃承诺。

      这个傻瓜。

      梁月出伸出手,放在陆易津心脏的位置。

      月光从窗外洒落,如潮水般漫到梁月出的脚下,又一点一点地退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梁月出脸色苍白,她的身子晃动了一下,又重新站稳。

      病床上的人眉目雅致,脸上泛出健康的红润。

      梁月出望着他,轻声说道:“谢谢你曾经爱我。”

      然后,梁月出打开病房门,她没有回头,直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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