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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chapter 1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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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已是春末时节,昨天夜里的一场春雨仿佛带上了夏日的急切,来去皆是匆匆。
和暖的日光下,一树梨花胜雪,一滴雨露从花瓣上滴落。
“吱呀”一声,丞相府后门从里面被打开,梁月出身着一袭淡青衣裙从里面走出来,轻盈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如水面涟漪轻轻漾开。
正是月末二十九的集日,长街两侧被小摊小贩占满,铺展开一幅热闹非凡的图景。
梁月出在人群之中穿梭而过,从喧嚣的街市走进安静的巷道。
穿过弯弯绕绕的巷子,锦衣华服的男子停在了一堵墙面前。
男子合上折扇,面上似是无奈,又似是惊喜:“死路?”
男子摇了摇头,刚要转过身,映月鞭泛着青碧色的光芒,横在了他的脖颈前。
梁月出从一侧的巷口走出来,看到男子,皱了皱眉:“公子?”
宿敏行眉目雅致,含笑侧首:“月出。”
梁月出收鞭:“公子为什么要跟着我?”
“好奇而已。”
宿敏行说着,便翻转手腕将折扇打开,俊雅容颜笑意清浅,端是一副风流蕴藉的模样——
要知道,为了这一刻,宿敏行可是偷偷练习了好几天,就为了让梁月出能注意到自己。
只可惜,他的一腔期待尽数错付——
梁月出对他的故作风流 是个十足十的“睁眼瞎”:“好奇什么?”
宿敏行轻摇折扇的动作一顿,旋即如常:“什么都好奇。”
梁月出看着他:“这并不是公子第一次跟着我了。”
宿敏行从容地笑了笑:“你果然发现了。”
难怪每次他跟到一半,就把梁月出跟丢了。
梁月出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前走:“别跟着我。”
“你是丞相府的婢女,我跟着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吗?”宿敏行一派闲适懒散地跟在她的身后,“而且,我要保护我府上婢女的安全。”
梁月出脚步一顿,清冷的眸光投向他:“保护我?”
宿敏行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点头:“嗯,保护你。”
梁月出上下打量着他,再次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宿敏行看出她想甩掉他,立刻先声夺人:“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甩开我的,我虽然跟不上你,但是,我会让松泉跟着的。”
“松泉”两个字出口,梁月出的脚步果然一顿。
宿敏行看到了,慢慢悠悠地走到她的身旁,含笑凑近她:“松泉的实力你应该清楚。”
梁月出瞥了他一眼。
不,她不清楚,自从松泉跟着公子回来,她就没有见过他,每次她想要和他切磋,他都避而不见。
梁月出抬眸扫了眼四周。
这么说,松泉就在他们附近?
走出窄巷,鼎沸的人声立刻灌入人耳。
街市上人满为患,长街两旁小摊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风里飘来胡饼的香味。
见梁月出终于没有甩开自己的意思,宿敏行面上一喜,立刻和她并肩而行。
这还是宿敏行第一次这样闲适地走在街市上。
以往的每一次,因为要跟紧梁月出,宿敏行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梁月出的身上,根本无暇分心自己从哪条街市穿过,也匀不出目光去看街市上都有些什么人,卖些什么东西。
直到现在,他终于不必害怕跟丢梁月出,这才终于有了闲情逸致去融入这街市的热闹。
宿敏行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停住。
梁月出没什么兴趣,直接就要走。
宿敏行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住。
梁月出不明所以。
宿敏行从摊子上拿起一支珠钗,钗上梨花绽放,花间点缀着红豆,在日光下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宿敏行毫不犹豫地将珠钗买了下来。
宿敏行将珠钗递给梁月出:“送你。”
梁月出没有接:“为什么送我珠钗?”
宿敏行眉眼带笑:“因为适合你。”
说着,宿敏行将珠钗簪在了她的发间。
梁月出望着他,他们距离很近,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温柔,这让她的心里不禁微微一动。
突然。
“诶呦……”
一声痛呼声传来,梁月出看过去,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媪跌在地上,而她的身旁,竹背篓里的蓬蒿掉了一地。
梁月出连忙越过人群来到老媪面前,她扶起老媪:“卫媪,您怎么样?”
卫媪慢慢站起来:“没什么大事,人老了,就容易摔倒。”
梁月出上下看了看老媪,确定她确实没有受伤,这才放开她。
梁月出捡起散落的蓬蒿放回竹背篓里,站起身,却没有将竹背篓递还给老媪,她冲老媪露出一点笑:“卫媪,这些蓬蒿我买下了。”
卫媪愣住:“你要买这么多?”
梁月出笑容柔和:“我阿父爱吃。”
说着,梁月出将钱给卫媪,卫媪想说不用这么多,但梁月出说不能昧她的东西,她的蓬蒿值这样的价,卫媪拗不过梁月出,只好收下了钱。
梁月出提着竹背篓,对卫媪说道:“我送您回去?”
卫媪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梁月出见卫媪坚持,没有强求。
但是,当卫媪转过身走出一小段距离之后,梁月出却提着竹背篓,跟了上去。
梁月出和宿敏行远远地跟在卫媪的身后,宿敏行问她:“你认识这位卫媪?”
梁月出说道:“她是卫子攸的祖母。”
“卫子攸?”宿敏行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名字,然后,一个小胖子慢慢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他小时候是不是向你扔过石子?”
梁月出没有说话。
但宿敏行已经不需要她的肯定。
这时,梁月出将竹背篓递给宿敏行,宿敏行不明所以地接过:“给我做什么?”
梁月出说道:“回礼。”
宿敏行看了看竹背篓里的蓬蒿,又看向梁月出:“你不是说你阿父爱吃?”
梁月出说道:“阿父并不爱吃,但公子你爱吃。”
宿敏行愣了愣,眼睛慢慢地亮起来:“你怎么知道?”
梁月出语气平常:“梅姨是府里的厨娘,公子爱吃什么,梅姨最是清楚不过。”
“原来你是听傅厨娘说的啊……”宿敏行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来。
梁月出对他阴晴频繁变化的神色感到不解:“不然呢?”
从郭城城南市郊向东而行,里坊分明,巷道纵横,直到卫媪蹒跚着走入通商里,梁月出才转身往回走。
宿敏行落后她几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梁月出抬眸看了眼四周,心中一动,趁着宿敏行心不在焉,蓦地拐进一条巷子。
宿敏行说松泉可以跟上她,那她倒要看看,松泉是不是真的能跟上她。
日光和暖,河岸的垂柳绿意盎然,柳条随风轻轻晃动。
梁月出拿着包好的蜜饯走出铺子,一抬眼,就看到宿敏行摇着扇子走过来,而那一竹背篓的蓬蒿并不在他手中,想必是给松泉了。
梁月出微微扬眉。
松泉在山上的那些年武功果然更加精进。
她更想和他打一场了。
宿敏行眸子里落下细碎的日光:“月出,我说过,你这次甩不掉我。”
梁月出问:“松泉找到我的?”
宿敏行轻摇折扇:“他就没有跟丢过。”
梁月出说道:“我想和他打一架。”
“这我也爱莫能助……”宿敏行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松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事事都听我的小侍卫了。”
松泉自小对宿敏行就忠心耿耿,所以,梁月出不相信他的这番说辞。
宿敏行看出梁月出的质疑,索性也不装了,他合上折扇,看着梁月出:“月出,我每回都陪你打架,你却只想着松泉,月出,我会伤心的。”
宿敏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的委屈,梁月出却没听出来,她直言道:“你打不过我。”
宿敏行:“……”
一支利箭刺中他的心脏。
梁月出补刀:“而且还不用全力。”
又一支利箭刺中他的心脏。
宿敏行轻咳一声:“我是不想伤到你。”
梁月出看了他一眼,与他错身而过:“你伤不到我。”
宿敏行:“……”
第三支利箭刺中他的心脏。
宿敏行不允许自己在梁月出的心里是这样的形象,他追上去,站在梁月出的面前:“月出,你这是瞧不起人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全力打一场!”
梁月出停住,抬起眼眸。
和宿敏行打,梁月出不需要用全力,但看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她忍了忍,决定顾全他的面子,不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梁月出。”
梁月出和宿敏行同时看过去,布衣韦带的男子匆匆而来,在他们面前站定的时候,尚自喘气,平复呼吸。
宿敏行看着眼前斯文俊秀的男子,依稀在他的眉眼间看出了一点熟悉。
宿敏行终于认出了他,是卫子攸,当年的那个小胖子。
卫子攸却只看着梁月出,神色间带着几分的紧张:“梁月出,我向你阿父提亲可好?”
梁月出一愣,尚未回答,宿敏行就站了出来,将梁月出挡在自己的身后,对卫子攸说出两个字:“不好。”
卫子攸愣了愣。
宿敏行眉眼间的闲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然:“想娶我府里的婢女,那就先打败我。”
虽然他的功夫比不上松泉,但对付区区小子,还是小菜一碟的。
卫子攸被宿敏行的气势吓到,忍不住后退一步。
最后,还是梁月出看不下去,对卫子攸说自己暂时没有嫁人的打算,让他另寻良妇,卫子攸这才失望离开。
等到卫子攸的身影已经看不见,梁月出这才看了一眼宿敏行:“我从来不知道丞相府有这个规矩。”
宿敏行说道:“对别人没有,对你有。”
梁月出不明所以。
宿敏行走近一步。
“梁月出,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宿敏行眸子里翻涌着热切的情意,语气无奈又宠溺。
“我心悦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