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82、chapter 21 有间酒店

　　纪北辰把一封辞职信放在了梁月出的面前。

　　梁月出盯着办公桌上的辞职信，掀起眼帘：“这是什么？”

　　纪北辰眉眼低垂，浓密的眼睫遮掩掉眸子里所有的情绪：“我的辞职信。”

　　梁月出盯着他：“理由？”

　　纪北辰说道：“我厌倦了。”

　　梁月出指尖微不可见地蜷缩一下，她的心脏早已不再跳动，但在这一刻，她仿佛感受到因为血液突然冻结而导致的心脏疼痛。

　　“厌倦什么？”

　　梁月出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出了这四个字。

　　屋子里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针落的声音。

　　许久。

　　“我厌倦了在有间酒店的生活……”纪北辰嗓音低哑，像在磨砂上滚过一遭，一字一句都泛着疼，“也厌倦了……我们在一起……”

　　纪北辰终于抬起眼眸，望向她：“所以，我们分手吧。”

　　冻结的血液碎裂，在她的心脏上划下血痕。

　　“你说什么？”

　　“是我以前太天真。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却非要强行进入你的世界。我厌倦了每天都要看见鬼魂的日子，厌倦了……”纪北辰顿了顿，将最后四个字说出口，“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

　　纪北辰这个柔弱的人类，永远知道怎么伤她最痛。

　　“所以，我们分手吧。”

　　说罢，纪北辰转身就往外走。

　　“纪北辰。”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梁月出开口唤了他的名字。

　　纪北辰站住。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今天你若敢走出这道门，从此，我们就真的人鬼殊途，不复相见。”

　　梁月出紧紧盯着他挺直的背影。

　　每一秒都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纪北辰动了。

　　但就在下一秒，雕花绣凤的办公室门猛地在他面前关上。

　　纪北辰一愣，转过身，梁月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她此时站在他的面前，拽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推。

　　天旋地转。

　　纪北辰抬起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吊灯，而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梁月出压在他的身上，拽着他的衣服，眉目冷冽——

　　他们回到了他的公寓。

　　“纪北辰，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好到你已经忘了我的身份了？”梁月出秾丽的眉眼间凝霜落雪，“分手？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你想喜欢就喜欢，想扔掉就扔掉？”

　　“厌倦？”梁月出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真是可笑，既然厌倦，一开始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我……”

　　纪北辰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他原以为，以梁月出的性子，在他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之后，她会干脆利落地接受分手，但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以致于被她这样突如其来地逼问，纪北辰的心底只有一片慌乱。

　　梁月出秾丽的眉眼映入眼帘，纪北辰鬼使神差：“我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梁月出被纪北辰的这个回答气笑了，“你怎么不说见色起意？”

　　纪北辰自己也在说完的瞬间涨红了脸：“……你如果要这样想也可以……”

　　“我就是这样想的。”

　　梁月出垂下眼眸，她缓缓靠近他，秾丽的眉眼近在咫尺，然后，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纪北辰身体蓦地僵硬。

　　梁月出和纪北辰的姿势亲密无间，他这样的反应在她的面前无所遁形。

　　梁月出轻轻一笑：“纪北辰，你的身体倒是比嘴巴诚实。”

　　纪北辰：“……”

　　纪北辰猛地推开她：“这只是男人的正常反应而已。”

　　“正常反应？”

　　梁月出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与此同时，公寓里的灯蓦地熄灭了。

　　纪北辰愣了愣。

　　但很快，屋子里就重新亮了起来，但点亮屋子的不是灯光，而是四周点燃的红烛，烛光潋滟，烛影摇晃。

　　梁月出却不见了。

　　这时，公寓的门被敲响。

　　敲门声锲而不舍，唤醒了失魂落魄的纪北辰。

　　纪北辰从沙发上站起身，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人，不禁愣了愣。

　　女人眉眼清丽，温婉可人，见到他，脸上立刻绽开柔软笑容：“北辰，好久不见。”

　　纪北辰怔然：“好久不见，罗绮。”

　　纪北辰和罗绮从高中时候就是同学，后来又进入同一所大学，但她一直生活在国外，他没想到，她竟然回国了。

　　罗绮微笑：“不请我进去吗？”

　　纪北辰连忙开门，请人进屋。

　　满屋子的红烛摇曳着潋滟烛光，在冬夜里生出暧昧的氛围。

　　纪北辰：“……”

　　纪北辰尴尬，只好随便找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罗绮含笑说道：“刚刚。”

　　纪北辰一愣。

　　罗绮走近一步：“我一回来，就过来找你了。”

　　说着，罗绮拉住他的手，柔若无骨的温热落在指间，纪北辰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手，但又觉得失礼，便硬生生地忍住了。

　　罗绮仰起脸，容色楚楚：“我一直喜欢你，北辰，你知道吗？”

　　罗绮的这句话落，就不是礼仪的问题了。

　　纪北辰终于抽回手：“对不起。”

　　罗绮却立刻抱住他：“我不要对不起，北辰，你不喜欢我吗？”

　　纪北辰身体僵硬，想要推开她：“对不起。”

　　罗绮问他：“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纪北辰沉默。

　　罗绮身体柔软馨香，纪北辰身体僵硬得更厉害，他没有心猿意马，有的只是不适，他使了劲想推开她，可罗绮抱得紧，他竟然推不开。

　　罗绮依然不肯放弃：“你难道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纪北辰没有一点犹豫：“没有。”

　　他承认，在青涩的岁月里，他对她曾产生过朦胧的好感，但那一点朦胧的好感还没来得及发展成喜欢，他就遇上了梁月出，于是，那一点朦胧的好感也随之消散了。

　　罗绮却依然不愿意放开他，纪北辰被逼得后退一步，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猝不及防地往后摔落在地。

　　罗绮跟着扑到他的怀里。

　　罗绮抬起头，她靠近他，似乎想要吻他。

　　纪北辰一惊，顿时顾不得许多，抓住她的手臂就把她掀落在一旁，而他则是立刻站了起来：“罗绮，请你自重！”

　　纪北辰话音落下的同时，满室烛影骤然消失，公寓重新被灯光照亮。

　　而纪北辰发现他依然坐在沙发上，而梁月出也依然在他的身旁。

　　梁月出重复纪北辰推开她时的那句话：“男人的正常反应？”

　　纪北辰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满屋子的红烛，还有突然出现的罗绮，都是梁月出编织的幻境。

　　而他，在幻境里给了梁月出所有答案。

　　梁月出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她走到门边。

　　“辞职信，我不接受，如果你想走，合同期结束，我不会留你。”梁月出背对着他，“至于分手，我成全你。”

　　“从今天起，我们分手。”

　　说完这些，梁月出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梁月出离开纪北辰公寓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有间酒店，而是去找叶临池。

　　纪北辰是在那天晚上和叶临池谈话之后开始变得不对劲的，从那天起，他不仅一反常态地频繁出入桑川医院，甚至对她提出了分手。

　　所以，叶临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叶临池在上千年的时间里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尽职尽责，不久前终于在人间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公寓。

　　梁月出打开门，正好和在换衣服的叶临池四目相对。

　　叶临池：“……”

　　梁月出：“……”

　　叶临池一挥手，猛地关上门。

　　再次将门打开，梁月出已经一点不见外地坐在了沙发上。

　　叶临池趿着棉拖走到她对面坐下：“你进男人房间都不敲门的吗？”

　　梁月出容色淡淡：“忘了。”

　　叶临池：“……”

　　梁月出又补充道：“反正你也没什么好看的。”

　　叶临池：“……”

　　叶临池额角青筋直跳：“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梁月出开门见山：“上次纪北辰找你说了什么？”

　　叶临池一愣：“他没告诉你？”

　　梁月出给他一个“你在说废话”的眼神：“他如果告诉我了，我还用来找你？”

　　叶临池说道：“那我也不能说。”

　　梁月出：“……”

　　梁月出问：“他让你保守秘密？”

　　叶临池迟疑：“好像没有……”

　　叶临池想到这，不由得愣了愣：为什么纪北辰没有让他保密呢？

　　梁月出说道：“那就说明，你和他之间的谈话并不是秘密。”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叶临池看着她，“在你心里，纪北辰和宿敏行，哪个更重要？”

　　梁月出一愣。

　　叶临池说道：“或者说，如果有一天这两个人同时陷入生死攸关的险境，你要选择救谁？”

　　梁月出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为什么问这个？”

　　叶临池说道：“你先回答我。”

　　梁月出沉默。

　　许久之后，她终于慢慢开口：“一千五百多年了，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在等宿敏行，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并不是那样的。”

　　在一开始，她也以为她的执念是宿敏行。但是，她在这一千多年里逐渐明白，不是的。

　　当年，她和他之间青涩的感情来不及盛开，就在猝不及防的猛烈风雨里生生被打落了花骨朵。

　　她的执念不是宿敏行，是一千五百多年的那场大火。那场大火烧掉了她的曾经，埋葬了她的未来，她承受着所有因此而生出的罪孽，至今没有放下。

　　“所有人都随着时间在往前走，每一个人都进入了轮回转世，我的阿父，丞相，小禾，梅姨……”

　　梁月出说着看向叶临池：“你从来不对我说任何关于宿敏行的事，但你也同样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了我，他也早已经轮回转世。”

　　“我在千年的时间里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当年的人，唯独没有见到他……”灯光下，梁月出秾丽的眉眼间是一片没有波澜的平静，“与其说我在等他，不如说，我在等一个结局。”

　　等一千五百多年前的曾经一个尘埃落定。

　　叶临池静静地看着她，许久，他开口：“纪北辰向我求证一个人的身份。”

　　梁月出抬起眼眸：“谁？”

　　“陆易津。”叶临池顿了顿，“徐冰颖的儿子。”

　　梁月出莫名有些预感：“他的身份是什么？”

　　叶临池却不愿再多言：“也许，你应该自己去看一看，只要你见到他，我相信，你会知道他是谁的。”

　　“而你，也会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了。”

　　深夜，桑川医院七楼。

　　安静的走廊里响起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高跟鞋声停在了703号病房前。

　　病房门推开，月色映着雪光，透窗而入。

　　病床前，梁月出一袭红裙，艳丽无双。

　　病床上，男人病容憔悴，眉目雅致。

　　梁月出心内一震。

　　躺在病床上的人是陆易津。

　　也是宿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