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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chapter 20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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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川医院,七楼。
窗外细雪纷纷,街道、围墙、屋顶都渐渐覆上纯白的雪色。
703号病房内,陆易津披衣站在窗前,正目光注视着窗外。
细雪纷飞里,一道身材颀长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雪花飘落在透明的伞面,伞面慢慢移动,渐行渐近。
“易津。”
身后一道甜美的女声传来,陆易津回头,阮婵捧着一束花站在病房门口,见他身形单薄地站在窗边,秀丽的一双眉顿时皱了起来。
阮婵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的嗔怪:“你怎么起来了?”
“躺得无聊,就起来走走。”陆易津笑笑,在阮婵走进来的同时,他也走到床边坐下,“这次又带了什么花来?”
“百合。”
阮婵看了眼病房里的温度,皱着眉将花放到一旁,拿过遥控器调高温度,这才在陆易津的身旁坐下,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房间温度调那么低,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感冒了怎么办?”
阮婵是陆易津的未婚妻。
他们两人是指腹为婚,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后也情投意合,所以,很快就订了婚。
但那是在陆易津生病之前。
在得知自己的病情之后,陆易津曾和阮婵提过分手,她还那么年轻,她不必把一生折在他的身上。
但是,阮婵坚决不同意,并放下狠话,他若是敢和她分手,她之后就和他死在一起。
陆易津拗不过阮婵,终于不再提及分手之事。
阮婵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望他,并且给他带花,所以,他病房里的花一直都是盛开着的,鲜妍而生机勃勃的。
陆易津看着背对着他在摆弄百合花的阮婵,忍不住说道:“其实,你不用一直给我带花,反正,都是会枯萎的。”
阮婵手下动作一顿,眼睫忍不住轻轻颤动。片刻后,她回头笑看了他一眼:“只要我每天都为你换新的,那么,花瓶里的花就一直是鲜活的。”
换好花瓶里的水和花,阮婵扶着陆易津在床上躺好:“听父亲说,伯母找到了和你配型的心源?”
柔软的枕头靠在背后,陆易津说道:“没有这回事。”
话落,病房门就被敲响,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
陆易津抬起头,站在门口的男人手捧鲜花,眉目矜贵,容颜浓烈,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望过来,与他的目光对上的瞬间,浮上几分惊诧。
是纪北辰。
陆易津曾在为母亲工作的霍秘书那里看到过他的照片,他比照片里更加生动,但他和母亲长得并不像。
纪北辰也没有想到,原来,陆易津是这样的模样——
陆家把陆易津的信息保护得很好,又因为他的病,外界几乎不知道他的长相。
病床上的人眉目雅致,容色苍白,他微笑着望向纪北辰:“纪先生。”
阮婵并没有见过纪北辰,她看了眼纪北辰,又看了一眼陆易津。
陆易津并未多作解释,只对阮婵说道:“蝉儿,我午饭想吃苏记的雪菜鱼羹,你能帮我去订一下吗?”
这是支开她,想要和这人单独谈谈的意思。
阮婵看了眼纪北辰,又看了眼陆易津,答应了。
阮婵离开后,陆易津开口:“母亲的事我听霍秘书说了,很抱歉,我替母亲向你道声对不起。”
纪北辰眉目平静:“徐总爱子心切,我可以理解。”
陆易津听到他称呼自己的母亲为生疏的徐总,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不知道实情的情况下,母亲想必对他说了许多冰冷而伤人的话。
陆易津是在除夕那天晚上知道纪北辰的存在的。
那天,陆易津被徐冰颖接回家一起过年,但刚过午后,他的病情就突然加重,于是连忙被再次送到医院。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左右,而徐冰颖就在他的病床旁垂泪,见他醒来,她连忙抹泪,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后来,父亲进来了病房一趟,说他需要立刻转院。
转院手续父亲早已经办好,从宜海到桑川的一路上,母亲都一言不发,父亲几次想和她说话,都欲言又止。
当时他便猜到,父亲和母亲吵架了。
父亲和母亲一直很恩爱,他猜不到他们吵架的原因。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他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深夜的桑川医院很安静,父亲与母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终于知道了一切。
原来,母亲在嫁给父亲前曾被小姑算计,父亲为了保住小姑,并没有说出真相。
后来,为了弥补母亲,父亲娶了母亲。
却在婚后爱上了母亲。
父亲于是更不敢将真相告诉母亲。
可母亲还是知道了。
陆易津靠在墙边,知道了自己原来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存在。
哥哥……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陌生的词。但是,在很小时候,他曾想要过一个哥哥。
第二天,陆易津找到霍秘书,问起了心脏的事,霍秘书心知再瞒不下去,只好全盘托出徐冰颖与纪北辰见面的事。
陆易津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完霍秘书的讲述,依然心绪复杂。
陆易津看向纪北辰:“母亲其实是爱你的。那天,她从你那里回来,偷偷地哭了好几天。”
纪北辰不置可否。
徐冰颖的哭泣,很有可能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她自己。
纪北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慢慢说道:“你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
陆易津微微一笑,似是不以为意:“陈年痼疾而已。”
纪北辰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要我的心脏吗?”
陆易津一愣,明白过来纪北辰的意思,立刻向他解释:“你误会了,我联系你并不是为了你的心脏……”
纪北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陆易津和他的视线对上,顿了顿,语气里的慌乱也平静了下来:“我知道,我活不久了,可是,我不希望母亲太伤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母亲重归于好。”
纪北辰说道:“你如果离去,徐总定是会伤心的。”
陆易津看着他:“但如果母亲身边有你,她的伤心就可以少一些。”
纪北辰说道:“不会的。”
纪北辰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连一点犹豫都没有,陆易津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病房门口,徐冰颖神色紧张,像是匆匆赶来,而站在她身旁的阮婵则是一脸疑惑。
陆易津愣了愣:“母亲?”
纪北辰站起身,态度礼貌而生疏:“徐总。”
徐冰颖胸口起伏,似是在平静呼吸。
纪北辰回身看了眼陆易津:“很抱歉,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语罢,纪北辰抬步往外走,他目不斜视,和徐冰颖擦肩而过。
徐冰颖指尖轻轻一颤。
纪北辰搭乘电梯下楼,走到一楼大厅,身后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纪……北辰,等等!”
纪北辰站住,片刻后,才慢慢转过身。
徐冰颖走到他的面前。
徐冰颖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你和津儿说了什么?”
纪北辰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狐疑与挣扎,不禁笑了:“我应该和他说什么吗?”
大概是他这句话里的阴阳怪气太明显,徐冰颖不禁一愣,紧接着,她声音冷硬地说道:“是我对不起你,和津儿没关系。”
纪北辰容色淡淡:“我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不抱期待,所以,对于徐冰颖的戒备,纪北辰的心底竟意外地没有泛起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不禁有些走神地想,除却血脉里相同的基因,他和她大概连陌生人也不如。
徐冰颖闻言却是一愣。
纪北辰回过神:“你放心,陆易津不会死。”
留下这句话,纪北辰撑开伞,转身走进纷飞的细雪之中。
——
雪一直在下。
黄泉明明是一只玉雕,却仿佛到了冬眠时节,和碧落一样整日里倦懒地窝在沙发上睡着。
梁月出翻开文件,低头签字。
秦华珍双手交握站在梁月出的办公桌前,正在走神。
就在刚才,秦华珍遇到了一个女孩,女孩名叫冯俪,她曾亲眼看着她出生。
但她没有想到,女孩会出现在有间酒店。
冯俪穿着洁白的公主裙,裙上血迹斑斑,一见到秦华珍,她就跑过来想要牵她的手,当时的秦华珍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甩开了。
直到现在,她整个人都是糊涂的。
前台的女鬼林玉溪告诉她,是梁月出和纪北辰把冯俪带来的。
这让秦华珍的心里更是乱作一团。
梁月出是知道冯俪的身份,所以带到有间酒店的吗?
还是,这只是巧合?
梁月出已经签好了字,将文件递给秦华珍。
秦华珍却心不在焉。
梁月出出声唤道:“秦部长?”
秦华珍回神:“主人?”
梁月出问:“在想什么?”
秦华珍立刻羞愧地低下头:“抱歉,主人。”
梁月出并没责怪她。
秦华珍拿好文件,正要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叶副使来了,您要和他见见吗?”
梁月出娥眉轻蹙:“今天并不是十五,他怎么过来了?”
秦华珍说道:“也许是想念我们酒店的酒了吧。”
梁月出轻嗤一声:“怎么可能?”
叶临池可是能喝到趾离的浮生酒的人,怎么会看得上他们有间酒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
梁月出问:“他现在哪里?”
秦华珍说道:“好像是和纪经理在花园的凉亭里,像是在聊什么。”
梁月出愣了愣,他们两个有什么可聊的?
哦,对了,他们刚捡回来一个冯俪。
梁月出若有所思:“大概是在问冯俪的事吧。”
秦华珍身体一震:“冯俪?”
梁月出淡淡说道:“我和纪北辰在路边捡回来的一个小女孩。”
秦华珍捏紧了手里的文件:“主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梁月出没有抬头:“我又不是勾魂使者,怎么可能每个鬼魂是谁都能知道?”
原来,真的只是巧合。
秦华珍不禁心下一松,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向梁月出告退后就转身离开了梁月出的办公室。
梁月出站起身,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走到窗边,一边慢慢喝着酒,一边等纪北辰。
但直到梁月出杯中的酒喝完,纪北辰也没有上来。
聊那么久?
梁月出等得无聊,索性下楼找他,走到花园,却看到凉亭里只有纪北辰一个人坐着。
凉亭四周开满了各色的蔷薇,摇曳生姿。
梁月出在纪北辰身旁落座:“叶临池呢?”
纪北辰似是蓦然回神:“临时有任务,刚离开不久。”
梁月出问:“知道冯俪的身份了吗?”
纪北辰愣了愣。
梁月出也愣了愣:“你们不是在聊冯俪?”
纪北辰为自己的不专业感到抱歉:“我会尽快弄清楚冯俪的身份。”
“既然你们不是聊的冯俪,那你们聊什么了?”
梁月出有些好奇纪北辰一个人类会和叶临池聊什么,聊冥府?还是聊鬼魂?
纪北辰却并没有回答,他抬起眼眸,望向她:“月出。”
梁月出支着脸:“嗯?”
纪北辰问:“宿敏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纪北辰的这句话打断了梁月出的思考。
梁月出脸上的心不在焉散去:“怎么突然问这个?”
纪北辰抿唇:“突然有点嫉妒。”
梁月出愣了愣,不由得失笑:“你不是说不介意?”
纪北辰蓦地将她抱住。
梁月出眨了眨眼睛,回抱住他。
纪北辰紧紧抱着她,许久,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
“不介意,但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