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78、chapter 17 有间酒店

　　晚上半夜的时候，宜海下起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停。

　　梁月出起来的时候，海面浮着茫茫的白雾，远远望过去仿若仙境一般。

　　打开卧室门，梁月出无意间抬起头，就看见门上贴着的一个倒“福”字。

　　正是昨天她和纪北辰一起买回来的。

　　梁月出想起睡梦里模模糊糊的轻响，纪北辰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贴上的。

　　走下楼，纪北辰正在门口挂灯笼。

　　纪北辰站在梯子的最高一级，他微微仰着头，探出手，正要把手里的灯笼挂上门廊。

　　灯笼摇摇晃晃地挂上，纪北辰收回手，余光里便看到了走出门来的梁月出，他露出笑的同时，人忽然一晃，眼看就要栽倒下来，纪北辰连忙抓住了梯子。

　　刚稳住身形，梯脚却忽的一滑，梯子猛地倾斜，这一次，纪北辰是真的没稳住，直接摔了下来。

　　纪北辰朝着梁月出摔了过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翻身摔到旁边。

　　梁月出却率先抓住了他的手。

　　纪北辰一愣，他已经来不及躲开。

　　“砰”

　　梁月出摔在木质地板上。

　　纪北辰摔在了梁月出的身上——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将手垫在她的脑后，以免她的后脑勺磕到地上。

　　梁月出抬起眼眸。

　　四目相对。

　　原本在庭院里撒欢的黄泉和碧落蹲在两人的身旁，两双琉璃般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他们。

　　纪北辰：“……”

　　梁月出面无表情：“你还想趴在我身上多久？”

　　纪北辰连忙爬起来，然后伸出手牵起梁月出：“没事吧？”

　　“我没事。”梁月出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裙，“但是我的裙子有事。”

　　纪北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她的裙摆被划破了一角。

　　梁月出心里有些可惜，这条裙子是PRADA明年的春夏超季款，她今天还是第一次穿。

　　纪北辰却突然回到屋子里，然后捧着一个礼盒走了出来。

　　纪北辰将礼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梁月出看了一眼纪北辰，打开礼盒，眼睛里蓦地一亮。

　　礼盒里躺着一条Chanel红色连衣裙，当时，她在杂志上看到了这条裙子，但因为当月花销限制，最终，她只挑选了PRADA的那款红裙，放弃了这一条红裙。

　　梁月出看他：“什么时候买的？”

　　纪北辰耳侧泛着红：“月初。”

　　梁月出合上礼盒，看着纪北辰：“我是应该把它当谢礼呢，还是应该当赔礼？”

　　纪北辰：“……”

　　不待他回答，梁月出又接着说道：“别以为一条裙子就可以收买我，纪北辰，如果我没有在这里，你是打算把自己摔残废吗？”

　　纪北辰：“……”

　　纪北辰从善如流，迅速承认错误：“我错了。”

　　梁月出：“……”

　　纪北辰认错得太快，梁月出剩下的那些数落的话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梁月出说道：“手伸出来。”

　　纪北辰不明所以，却乖顺地伸出右手。

　　梁月出眉心一跳：“……左手。”

　　纪北辰犹豫，但对上梁月出的目光，只好乖乖地伸出左手，手心朝上。

　　梁月出伸出手，将纪北辰的左手翻转到背面，果然看到他的手背上擦破了皮，渗出了血。

　　梁月出牵着他回到客厅，她让纪北辰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则拎着医药箱过来，拿出药膏为他上药。

　　梁月出已经一千五百多年没做过为人上药的事，便是在一千五百多年前，她也做得不多——

　　父亲身为丞相的贴身侍卫，偶尔的受伤在所难免，所以，她有时候也会为父亲上药。然而，比起她为他上药，父亲更愿意自己来，因为他嫌她下手没轻没重。

　　所以，这一次，梁月出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尽管她认为，纪北辰一个大男人应当并不会因此多么疼痛。

　　但是，纪北辰是一个柔弱的人类。

　　雨后天霁，日光破云而出。

　　黄泉和碧落互相追逐着从屋外跑进来。

　　梁月出眼睫低垂，脸庞如玉，惯常漫不经心的眉眼间此时透着几分的小心翼翼。

　　纪北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梁月出听到他的笑，抬起眼眸：“笑什么？”

　　纪北辰色如琥珀的眸子里仿佛落下了冬日的阳光：“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

　　梁月出问：“什么关系？”

　　纪北辰眉眼温柔：“相爱的关系。”

　　梁月出定定地与他对视，片刻后，她重新垂下眼眸，在他的手背上贴上一片创可贴。

　　刚站起身，纪北辰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梁月出仰起脸：“做什么？”

　　纪北辰说道：“吻你。”

　　话落，纪北辰低头吻住梁月出。

　　海上白雾散开，日光穿云洒落，透过玻璃窗，将沙发上纠缠的影子投下。

　　直到厨房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然后空气中飘散开清甜的酒香。

　　沙发上的人影分开。

　　纪北辰和梁月出对视一眼，双双起身走到厨房。

　　只见厨房料理台前的木质地板上倒扣着一只琉璃碗，琉璃碗下，黄泉和碧落钻出脑袋，黄泉玉色的眸子迷迷蒙蒙，下一秒，立刻化为了一尊玉雕，而碧落伸出舌尖，又卷进一口醪糟。

　　纪北辰和梁月出：“……”

　　梁月出一手拎着玉雕，一手拎着碧落，面色不善地走上楼。

　　不多久，纪北辰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接着一声黄泉和碧落的叫唤。

　　纪北辰走上楼，正好看到梁月出拎着湿漉漉的两只猫上露台。

　　再次看到黄泉和碧落，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黄泉和碧落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跑到厨房就往纪北辰的身上扑，纪北辰正在炖汤，双手湿漉漉的，抱不了它们，它们便在他的脚下“喵呜喵呜”地叫，像是在和他告状。

　　纪北辰正想着自己也听不懂猫语，让梁月出下来后听听，却见两只猫身上的毛突然竖起，一转眼就逃得不见踪影。

　　下一秒，纪北辰抬起头，就看到梁月出慢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下来。

　　纪北辰：“……”

　　纪北辰看着她款步走近，忍不住问：“你对黄泉和碧落做了什么，它们怎么躲你跟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梁月出轻描淡写：“晒晒太阳而已。”

　　纪北辰：“……”

　　纪北辰怀疑梁月出口中的晒太阳并不是他以为的晒太阳。

　　梁月出转移话题：“你在做什么？”

　　“羊肚菌山药排骨汤。”纪北辰将排骨放入蒸锅，并定好时间，“现在先将排骨蒸下去，等我们回来，再放入山药和羊肚菌，蒸个一个小时，正好晚餐的时候就能吃了。”

　　擦净手，纪北辰走过来，在梁月出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我去换件衣服，你在客厅先坐一会儿。”

　　梁月出点头。

　　纪北辰很快换好衣服下来，两个人把黄泉和碧落留在别墅，驱车前往宜海陵园。

　　陵园肃穆，青柏林立。

　　纪北辰和梁月出一下车，站在陵园前的一个老人就朝他们蹒跚着走了过来。

　　老人年近花甲，佝偻着身子，神色恭谨：“梁小姐，纪先生。”

　　梁月出颔首。

　　老人是陵园管理员，昨天就接到了梁月出今天会过来的通知，所以，很早就在陵园前等着。

　　寒暄之后，老人便要带他们去江枞的墓地，但梁月出拒绝了。老人没有强求，告诉了他们详细的墓地所在，就目送他们自行前去。

　　江枞的墓地不算难找，墓碑四周很干净，墓碑上更是没有一点尘埃，一看就是刚被擦干净的。

　　纪北辰将手里的一捧白菊放在墓碑前。

　　梁月出看了眼墓碑上江枞的照片，照片里的江枞很年轻，也很英俊，但眉眼间与纪北辰并不十分相似，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可以看出两人之间有着亲近的血缘关系。

　　和她当初调查的时候看到的江枞的信息里贴着的照片一模一样。

　　纪北辰却是第一次见到江枞真正的模样。

　　纪北辰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样的感受，甚至昨天他会向梁月出提出过来看他，他在之后想来，也有些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有对江枞的任何记忆，如果不是徐冰颖想要他的心脏，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江枞就是他的父亲。

　　他对父亲的一切记忆都是纪燃。

　　直到后来，纪燃告诉了他真相，他才开始对自己的父亲有了幻想。

　　但徐冰颖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以为他是一个被他们抛弃的人。

　　但是，梁月出却告诉他，告诉所有人，事情并不是如徐冰颖以为的那样。

　　那么，也许，可能，大概……江枞也是期待他的存在的。

　　手心传来柔软的冰凉，是梁月出牵住了他的手。

　　“江枞的魂魄曾在这个人世弥留过一段时间。”梁月出没有看着纪北辰，只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但在后来，他看到徐冰颖婚姻美满，也看到你有纪燃悉心照顾，终于别无所求，心无挂碍，和勾魂使者回了冥府，轮回转世。”

　　照片里，江枞笑容灿若暖阳。

　　墓碑前，白菊迎风摇曳，花瓣在日光下舒展。

　　梁月出终于抬眸看向纪北辰：“江枞，你的父亲，他很爱你，他比任何人都期待你的降生，也比任何人都感激你的平安成长。”

　　纪北辰眼底涌上潮湿，他望着梁月出，慢慢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谢谢。”

　　梁月出只是紧紧抱住他。

　　这时。

　　梁月出睁开眼睛，与站在不远处的江雪四目相对。

　　梁月出放开纪北辰，纪北辰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和江雪的目光对上。

　　江雪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又看了眼江枞墓碑前的白菊，心脏蓦地“怦怦”跳动。

　　江雪不敢置信，又忍不住浮上一丝的期待，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纪北辰：“你……认识我的哥哥江枞吗？”

　　柔软的风在他们之间吹过。

　　片刻后。

　　“认识。”

　　纪北辰嗓音微哑，他慢慢地绽开一点笑意。

　　“他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