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77、chapter 16 有间酒店

　　“砰”

　　雕花绣凤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梁月出一脸沉冷地从门外走进来，纪北辰紧随其后。

　　屋子里，办公桌上花瓶里的蔷薇花鲜艳欲滴，对角惩戒球上的数字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

　　梁月出和纪北辰回到了有间酒店九十九层办公室。

　　梁月出抱臂站在窗前，侧脸冰冷，显然还在生气。

　　纪北辰从背后将她拥入怀里，柔声哄人：“别生气。”

　　梁月出不吭声。

　　明明徐冰颖才是抛弃纪北辰的人，她怎么这样还敢理直气壮地来到别墅来质问纪北辰？

　　要不是看在她是纪北辰亲生母亲的份上，她早一挥手把她们都给扔出去了。

　　梁月出垂下眼眸：“没和你商量过就把一切都说出来了，你生气吗？”

　　纪北辰轻轻一笑，不答反问：“你是什么时候调查的那些事？”

　　梁月出抿唇：“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纪北辰愣了愣：“是我回国的那回，还是……二十三年前？”

　　梁月出从纪北辰的怀里转过身，她仰起脸，轻轻说道：“二十三年前。”

　　那天晚上，梁月出回去有间酒店之后，就让人调查了纪北辰的身世，毕竟，以后要成为有间酒店经理的人，身份不能不清不楚。

　　所以，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纪北辰的身世。

　　只是，当时的她并未把这一小插曲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就在前段时间，纪北辰告诉她徐冰颖联系了他，想和他见面，她在那时候才终于想起了当年的事。

　　纪北辰说道：“所以，你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了？”

　　梁月出轻轻点头：“嗯。”

　　纪北辰凝注着她。

　　所以，在和徐冰颖见面的那天，在他出门前，她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又在他没有回来的时候，找到他，带他回家。

　　纪北辰问道：“如果她没有来找我，你会瞒我一辈子吗？”

　　梁月出眼里滑过一丝犹豫，但还是点头：“会。”

　　纪北辰笑了。

　　纪北辰将梁月出拥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梁月出。”

　　梁月出慢慢回抱住他。

　　片刻后。

　　纪北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还回去吗？”

　　梁月出闭着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纪北辰的气息里：“不回去。”

　　纪北辰说道：“可是，黄泉和碧落还在别墅呢。”

　　梁月出：“……”

　　好吧，她刚才太生气了，以致于把两只猫给忘了。

　　纪北辰胸腔轻轻震动，他含笑放开梁月出，然后牵起梁月出的手，梁月出打开一扇门，两个人再次回到别墅。

　　别墅里很安静，日光洒落一地。

　　黄泉和碧落嗅到两人的气息，立刻从客厅的沙发上跳下来，轻盈的猫步迈上楼梯，纵身一跃，扑到刚踏入别墅的梁月出和纪北辰身上。

　　梁月出摸了摸黄泉的脑袋：“那两个人呢？”

　　黄泉“喵呜”一声。

　　梁月出冷哼一声：“算她们识相，知道赶紧走。”

　　纪北辰怀里的碧落也“喵呜”一声。

　　纪北辰看了眼梁月出：“碧落说什么？”

　　梁月出说道：“它饿了。”

　　纪北辰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他掂了掂碧落的重量：“才多久，就又饿了？你知道自己现在多重吗？再多吃一点，我可就要抱不动你了……”

　　碧落似乎听懂了纪北辰的话，猫容委屈地朝他一声声地叫唤。

　　纪北辰被它叫得没有了脾气：“好吧，饿了总是要让你吃饱的，我现在就给你拿吃的。”

　　碧落满意了，亲昵地蹭了蹭纪北辰的手心。

　　纪北辰和梁月出走下楼，纪北辰先给碧落倒了一碗猫粮，回到厨房，锅里的面早已经坨了。

　　将面倒掉，又清理好厨房，纪北辰这才走出来。

　　客厅里，梁月出躺在沙发上，脸上百无聊赖，一只手抚摸黄泉，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调换着电视台。

　　纪北辰走过去，在梁月出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饿不饿？”

　　梁月出想了想：“有点。”

　　刚才被气饱了，现在放松下来，又听到纪北辰提到这个，梁月出确实有了几分口腹之欲。

　　纪北辰看了眼腕表：“正好，我们出去吃饭。”

　　梁月出被纪北辰拉着坐起身：“去哪儿？”

　　纪北辰但笑不语，只牵起梁月出的手站起来。

　　海风咸湿，椰林婆娑。

　　正是黄昏时分，绮霞倒映在蓝色的海面，与海岸边白色的沙滩交相辉映，将一整片海滩扎染成绚丽的绸缎。

　　沙滩边上，椰林之中，露天的大排档里桌椅错落有致地摆放，虽然还未到最热闹的时候，但几乎所有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欢声笑语融进食物香气里，正是一幅人间烟火的热闹图景。

　　大排档旁搭建了小小的舞台，舞台上的乐队演奏着满是滨海风情的曲目，音乐声交织着热闹的人声，飘散在咸湿的海风里，仿佛迎合着似远又近的海浪声。

　　大排档生意很好，纪北辰和梁月出走过去的时候，大排档里已经没有空的桌子，经店长指示，服务员又在椰林边为他们支了一张新桌子。

　　纪北辰为梁月出擦干净椅子，这才让她坐下，而他则在她对面的座位落座。

　　舞台，厨师，服务员，顾客……梁月出的目光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纪北辰的身上。

　　纪北辰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梁月出的手边，一抬头，就触到她的目光，不禁笑了笑：“怎么了？”

　　“只是没想到而已。”梁月出容色懒散，“你会带我来这种地方吃饭。”

　　纪北辰含笑问：“哪种地方？”

　　梁月出说道：“大排档。”

　　舞台上表演的曲子变换，不知道哪个顾客点了一曲单纯的吉他曲，热闹的人声默契地低了下来，圆润细腻的吉他声悠悠扬扬地传过来。

　　纪北辰笑了笑：“高级餐厅什么时候都能去，但宜海的大排档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来的。”

　　梁月出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纪北辰说道：“别墅附近的那家民宿老板向我推荐的。”

　　梁月出眉梢轻挑。

　　纪北辰放下茶壶，微微倾身凑近她，霞光染上他矜贵的眉眼：“我和老板说，我的女朋友想吃宜海最好的海鲜，于是，她就向我推荐了这里。”

　　梁月出忍不住弯了唇角。

　　纪北辰心中一动，他抬起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眉眼间温柔漾开。

　　端着菜走过来的服务员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不禁一顿，见梁月出目光看过来，低下头，如常将菜摆放上桌，然后离去。

　　舞台上的吉他手也演奏完了一首曲子，台下女孩朝吉他手招了招手。

　　吉他手弯腰。

　　女孩将一朵玫瑰花别在了吉他手的衣襟上。

　　起哄声、欢呼声、笑声在一瞬间如热浪掀起。

　　梁月出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现代社会果然足够热情奔放。”

　　纪北辰正在剥虾，闻言抬起眼眸看她：“所以？不喜欢？”

　　梁月出矜持：“勉强。”

　　纪北辰眼睛里盛上笑意，他将剥好的虾递到她的唇边。

　　梁月出低头咬过。

　　“怎么样？”纪北辰看着她，“名副其实吗？”

　　梁月出点头：“倒也不负盛名。”

　　纪北辰笑了，低下头继续为她剥虾。

　　梁月出望着他。

　　周围声音嘈杂，有风声，有海浪声，有树叶婆娑声，也有不远处厨师烹饪的声音，有隔壁桌顾客交头接耳交谈的声音，还有不远处舞台上传来的歌声。

　　这个世界纷杂而热闹。

　　纪北辰就在这样的热闹里，低垂眉眼，神色认真，一心一意地为她剥虾。

　　曾经，她总是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红尘之中，热闹是别人的，她什么也没有。

　　而现在，她的面前是纪北辰，他们一起坐在红尘之中，她拥有了一个人的全心全意。

　　命运似乎格外地对她不喜，可就算是这样，它也给了她一点偏爱——

　　它把纪北辰送到了她的身边。

　　吃完饭，纪北辰牵着梁月出逛街消食，并顺道进行下午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没能完成的采买。

　　临近新年，宜海的大街小巷都是一片的喜气洋洋，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这也是纪北辰回国后过的第一个新年，比起国外的冷清，这里浓郁的喜庆让纪北辰第一次生出几分对过年的期待。

　　纪北辰看向梁月出：“你们以前除夕隆重吗？”

　　梁月出轻轻摇头。

　　“那个时候，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不是除夕，而是正月初一，因为，那是一年的开始。” 流光溢彩的红色映入梁月出的眼里，“所以，正月初一那天才是最热闹的。”

　　梁月出容色平静，心底也并没有她曾以为在揭开过去时会生出的痛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可以坦然地和纪北辰说起从前。

　　“但当时也没有现在这样热闹。”梁月出回想着自己对于过年的记忆，“即使那是最重要的一天，正月初一的节日氛围也并不浓重，因为在那时候，比起庆贺节日，人们更多的是驱邪避灾。”

　　纪北辰问道：“那你们那时候一般会做什么？”

　　梁月出说道：“我记得，在丞相府的那几年，每年梅姨都会为我和小禾准备新衣裳，然后，我们会穿着新衣裳给丞相拜年。拜年的时候，我们会喝桃汤，长大后，就喝椒柏酒。”

　　“桃汤？”纪北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什么？好喝吗？”

　　“桃汤，就是用桃木煮的汤。”梁月出解释，她想了想桃汤的味道，立刻皱了皱眉，“一点也不好喝。”

　　纪北辰很喜欢听梁月出讲她的从前，他追问：“还有呢？”

　　梁月出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于是继续回想：“晚饭的时候，桌上会有胶牙饧和五辛盘。”

　　纪北辰问：“胶牙饧是什么？”

　　梁月出思索片刻：“大概和麦芽糖差不多，是一种十分粘牙的糖。”

　　纪北辰问：“为什么要吃这个？”

　　梁月出说道：“用来检查我们的牙齿好不好，也为了给新年讨一个好彩头。”

　　纪北辰又问：“那五辛盘又是什么？”

　　梁月出说道：“是一种凉菜，因为由葱、姜、蒜、韭菜以及萝卜丝组成，所以，就叫五辛盘。”

　　纪北辰问：“难道都是生的？”

　　梁月出点头。

　　纪北辰说道：“不必问，这道菜一定也并不好吃。”

　　梁月出点头：“比起味道，当时更多的是一种祈愿，祈求新的一年康健平安。”

　　梁月出看向纪北辰：“说起来，既然是过年，这个时候我应该给你放假了。”

　　“我难道不是已经在假期中？”纪北辰举起两人牵着的双手，眉眼间笑意盈盈，“现在的纪北辰不是有间酒店的经理，而是梁月出的男朋友，而且现在正陪着女朋友逛街。”

　　纪北辰说道：“不过，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和你坦诚。”

　　梁月出看向他。

　　“你曾经给父亲一笔钱，让父亲抚养我长大，但其实，父亲只用了那笔钱的一部分。”

　　淡淡的桂花香味弥散在空气中，纪北辰慢慢说道：“父亲当年远走他乡，一直愧对一个人，所以，那笔钱的一大半，都被父亲转汇给了那人。”

　　纪北辰笑了笑：“我回国后曾去探望过那人，她早已嫁为人妇，如今家庭美满，父亲若泉下有知，应该也会为此欣慰。”

　　梁月出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想到了，就说了。”纪北辰笑着，“我知道你并不喜欢父亲，也知道父亲有诸多缺点，但于我而言，他一直是位好父亲。”

　　梁月出看了他一眼：“就冲他将你养大成人，我也可以勉强减少一点对他的不喜欢。”

　　纪北辰眸子里落下点点繁星，他蓦地停下脚步。

　　“梁月出。”纪北辰唤她的名字。

　　梁月出望着他。

　　“我明天想去看看我的生身父亲。”

　　当江枞和徐冰颖的曾经被韦译揭开的时候，他的心里有震惊，有可惜，也有遗憾——

　　震惊背后的勾心斗角。

　　可惜江枞被利用的深情。

　　遗憾江枞与徐冰颖的阴差阳错。

　　也许，尽管当初不过误解，徐冰颖依然会认为她和江枞之间是一个错误。

　　他也依然是错误的结果。

　　但是，江枞不应该为这个错误买单。

　　纪北辰紧了紧牵着她的手。

　　“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