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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3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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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霓虹灯,小摊,学生……周围的一切人与声仿佛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漫天飘落的雪花和站在路灯下的梁月出。
梁月出身着一袭红裙,裹一件纯白毛呢大衣,雪花飘落在她的大衣上,转瞬消失不见。
她一步步地向他走近。
直到她在距离纪北辰不过咫尺的地方停住,纪北辰仍然像是不敢置信:“梁月出?”
梁月出眉眼秾丽,脸带笑意,柔和应声:“嗯,是我,我回来了。”
纪北辰缓缓伸出手,他似是想触碰她,可又怕碰碎一场幻梦,伸出的手蓦然停在了半空——
纪北辰差点忘了,就是因为他的告白,梁月出才消失的。
纪北辰垂下眼,刚要放下手,梁月出却牵住了他的手。
梁月出的手是柔软的,却也是冰冷的,他们掌心相对,慢慢地,十指紧扣。
纪北辰身体一僵,慢慢地抬起头。
梁月出总是落满冰雪的眸子里像是破开了冰,积雪也仿佛化为了融融春色,她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北辰,我回来了。”
触手是细腻柔软的温凉,就像上好的白玉,又像是软和的棉花糖。纪北辰看着她,轻声问:“你叫我什么?”
“北辰。”梁月出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柔柔地抬起眼,“我很想你。”
这一眼,仿佛蚀骨销魂。
纪北辰容色怔怔:“我也很想你。”
梁月出展颜笑了,她走近一步,这一次,两人之间没有了距离。
梁月出靠进他的怀里,一只手和他十指紧握,另一只手则缓缓上移,落在他的侧脸:“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纪北辰的手覆在了她落在他脸上的手上。
梁月出依在他的怀里,唇边弧度慢慢上扬。
这时。
“你是谁?”
纪北辰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梁月出脸上的笑容蓦地凝住。
梁月出仰起脸,柔声说道:“北辰,你在说什么啊?”
纪北辰拿开她落在他脸上的手,另一只手也从她的指间抽离出来,接着,他退后一步,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梁月出”这时才看到,原本怔然的男人眉目冷静,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纪北辰开口,声音平静:“你不是梁月出,你是什么人?”
虽然不可思议,但除了鬼魂,纪北辰并不能想到还有什么人能假扮成梁月出的模样。
纪北辰眉心轻蹙:“你是鬼?”
话音落下,纪北辰身上突然绽开强烈的金色光芒,“梁月出”抬手避开,再放下手,已经是另一副模样。
青白的一张脸庞,血红的一双眸子,眉眼间依稀可见生前的艳色,正是厉鬼本来的样子。
纪北辰认出了她,是酒吧里的那个女人。
厉鬼脸上终于没有了笑意,她一双血红的眼紧盯着他:“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从她靠近的那一刻,纪北辰就看出来了,她不是梁月出。
但是,他假装自己不知道,假装梁月出真的回来了。
纪北辰清醒地想要沉沦。
可她终究不是梁月出。
他终究是清醒的。
厉鬼知道已经无法用柔和的手段拿走纪北辰身上的福祉,索性强抢,只是,她的手尚未伸到纪北辰眼前,一道鞭子就如闪电般地甩了下来。
泛着青碧色光芒的鞭子打在雪地上,溅起一地的碎雪。
厉鬼被鞭子击退两步,转过头,只见漫天雪花飞扬之中,一袭红裙的梁月出把玩着手里的映月鞭,正款款朝他们走过来。
漫天雪花没有一朵飘落在梁月出的身上,她一边走,一边用鞭子敲打着掌心,脸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厉鬼脸色立时一变。
梁月出秾丽的眉目在雪色里艳得惊心动魄,但一开口,声音里的寒意却胜过冬日里的凛冽冷风:“这是我有间酒店的人,识相的,立刻走,否则,别怪我手里的鞭子把你打得灰飞烟灭。”
厉鬼早听说过有间酒店之名,也知道有间酒店主人令鬼胆寒的名讳,她今夜敢于出现,就是因为听说梁月出回了冥府受罚,但她却没想到,梁月出竟然今天就回来了。
厉鬼不敢和梁月出硬碰硬,一个转身,立刻在两人面前消失。
酒吧,霓虹灯,小摊,学生……所有的人与声都在刹那间重新出现。
纪北辰重新置身于滚滚红尘之中。
而他,只望着那个站在红尘之外的人。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
梁月出步履轻盈,踏雪无声——
她踏入红尘,站在了纪北辰的面前。
梁月出唤他的名字:“纪北辰。”
依然是那样秾丽的容颜,依然是那样淡漠的表情,依然是含霜落雪的一双眸子。
那样熟悉,像是一刻也不曾模糊过。
纪北辰猛地将梁月出拥入怀里,他抱得那么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梁月出愣了愣,然后,她慢慢垂下眼眸,而在他的身后,梁月出无措停在半空的手,也慢慢地落下。
却终是没能落在他的身上——
下一秒,纪北辰突然放开了她,转身就走。
梁月出不由得一愣。
纪北辰穿过长街,路过一间间灯火明亮的店铺,从热闹的街市走到安静的公园,依然没有停下。
而梁月出就跟在他的身后。
喷泉水池静水缓流。
纪北辰终于站住。
喷泉水池旁植着一丛梅树,梅花缀在枯瘦枝桠间,雪花飘落在花上,白雪与红梅织就出冬日里最美的图景。
纪北辰站在覆雪红梅前转过身来:“为什么跟着我?”
红色的裙摆随风扬起,梁月出声音带笑,散在风里:“哄你。”
纪北辰一愣,但紧接着他就偏过了脸,语气冷淡地说道:“我算什么人,值得有间酒店的主人屈尊降贵来哄?”
梁月出背手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不止哄你,刚才还救了你呢。”
纪北辰不咸不淡地说道:“哦,那我真是三生有幸。”
梁月出:“……”
梁月出走近两步,凑近了他说道:“纪北辰,你真是我见过最小气的男人。”
纪北辰垂落在身侧的手蓦地握紧,但他依然没看她,语气也一如既往地不冷不热:“哦,那真是对不住,难为你来哄一个小气的男人。”
“倒也没那么为难。”
梁月出说着,探身过来。
纪北辰只觉得脸颊上有温凉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纪北辰心内一震。
梁月出弯着眉眼:“别生气了。”
纪北辰慢慢转回头,他凝注着她,眼睫一颤,雪花飘落,他问:“你……刚才做了什么?”
梁月出眨了眨眼睛:“哄你啊。”
在冥府回来之前,她就料到了纪北辰见到她时一定会生气,所以,在回来的前一天,她特地去找了冥府的孟婆一趟,虚心向她请教应该怎么哄人。
孟婆说,这是最管用的法子。
难道是孟婆教的方法不对?
还是说,是她实践得不对?
纪北辰皱着眉,一副难言的模样:“你一直是这样哄人的吗?”
“我没哄过人。”梁月出看他,“你是第一个。”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纪北辰的眼神很复杂。
半晌。
“你以后不许这样哄别人。”纪北辰说道。
梁月出问:“为什么?”
梁月出觉得她根本不可能需要去哄别人,除了纪北辰这个小气又柔弱的男人,既打不得,又骂不得,需要她哄之外,其他人,一概武力解决,她看谁敢生气。
梁月出又问:“如果是哄你呢?”
如果不用这个法子哄纪北辰,那纪北辰喜欢怎么被哄?
纪北辰也问:“那你为什么这样哄我?”
梁月出的眸光落在他的脸上,电光石火间,她好像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纪北辰刚才那些话里暗藏的含义。
梁月出唇角忽的绽开笑:“你认为呢?”
纪北辰问:“你不是离开了吗?”
梁月出回答:“我只是在冥府接受惩罚。”
梁月出承认,这期间她确实也有在故意躲避纪北辰,但那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纪北辰并不接受这个理由:“只是接受惩罚而已,需要把有间酒店也搬走?”
“没有搬走。”梁月出顿了顿,“只是你看不见了而已。”
纪北辰闻言愣住。
他是从梁月出离开的那天开始看不见鬼魂的,而今天,他却又能看见。如果说,那天和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的话……
纪北辰猛地抬起眼:“是那块手表?”
那天他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他分明记得前一天晚上自己摘下了手表,可是,那天早上他醒来,手腕上却依然带着那块手表。
所以,那块手表是梁月出戴在他手上的吗?
纪北辰问:“你换了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梁月出点头:“你不是一直说想要和普通人一样看不见鬼魂吗?只要戴上那块手表,你就可以永远看不见鬼魂……包括有间酒店和我。”
纪北辰忽然摇头:“不对。”
梁月出一愣:“什么不对?”
“如果你只是去冥府接受惩罚,那并没有必要给我那块看不见鬼魂的手表。”纪北辰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你曾经说,因为我要为你工作,所以,我需要看见鬼魂。而你不让我看见鬼魂,是因为你决定终止那份合同。”
梁月出不吭声,她并没有否认。
“所以,你只是看到我有难,来救我这么一次?”纪北辰的眼眸黯淡下来,“然后呢?你又要离开?”
梁月出看着他:“不是。”
这一次,梁月出的脸上没有散漫,只有认真:“我不会离开,我们的合同也并没有终止。”
梁月出眼眸明亮,纪北辰心脏剧烈跳动。
纪北辰问:“为什么?”
梁月出看着他:“你怎么想?”
纪北辰的心脏跳得又急又响,他不敢相信,可是,梁月出的眼睛却像是在告诉他,确如他所想。他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因为我?”
梁月出眼睛里的冰雪化开,点点笑意沉浮在冰雪融化的湖面:“因为你。”
纪北辰心脏鼓噪,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似有烟花绽放,落下点点璀璨光芒。
但烟花转瞬即逝。
巨大的喜悦之后,是空落落的茫然。
纪北辰注视着她,哑着嗓音问:“离开也是因为我?”
梁月出一愣。
纪北辰的眸子彻底恢复一片沉寂,他慢慢地开口:“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如果我的喜欢会成为你的负担,那么,你放心,我之后绝不会……”
冰凉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梁月出双手攀着他的肩,他们的呼吸咫尺相闻。
这一次,不是一触即离。
数秒过后。
梁月出退离到原来的位置,她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反悔了,还来得及吗?”
纪北辰反应迟钝:“什么?”
梁月出眉眼带笑:“我反悔了,所以,你还喜欢我吗?”
这一次,不是烟花转瞬,昙花一现。
雪落无声,夜色温柔,似乎周围的一切都离他们远去,整个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纪北辰的眼眸似洒下了漫天星辰,他扣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