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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2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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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天晚欲雪。
纪北辰合上书,摘下眼镜。灯光下,纪北辰眼底微青,他捏了捏鼻梁,听到手机发出信息到达的声音,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滑屏解锁。
是苏文发过来的一条微信,提醒他,他会在一个小时左右过来。
两天前,纪北辰在苏文的咖啡馆里帮忙,刚好遇到一位顾客搭讪,那是苏文的一位老顾客,说她的酒吧即将开业,邀请他和苏文一起过去玩玩。
纪北辰懒得出门,本想委婉拒绝,但苏文却抢先一步答应,纪北辰不好反悔,只好和苏文今天晚上一起过去。
纪北辰起身走出书房,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纪北辰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纪北辰大学的时候曾和苏文去过两次酒吧,但因为他实在不喜酒吧的环境,后来就再也没去过。
纪北辰看了看衣柜里的衣服,清一色的白衬衫和黑西装,只有角落挂着几件较为休闲的服装。
纪北辰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一道熟悉的声音:“纪北辰,为什么又是黑色的西装?你就没有别的颜色的西装了吗?”
纪北辰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纪北辰猛地关上衣柜。
最后,纪北辰挑了件白色针织高领毛衣,搭配一件黑色休闲长裤,外加一件黑色双排扣呢子大衣。
换好衣服,纪北辰拉开抽屉,里面放置着手表。
纪北辰惯常戴着的是EPOS的 Emotion系列星月腕表,蓝宝石的表镜,背透式镜片的表背,细腻舒适的真皮表带,弯月型指针尖和小粒夜光珠刻度在深邃渐变蓝面上彼此映衬,如月色与星光交融。
自从认清自己对梁月出的心意,纪北辰便一直佩戴着这款腕表。
但最终,纪北辰没有戴上这款手表,而是换上了同品牌另一原创系列的一款黑色腕表。
合上抽屉,纪北辰转身,看到了床头柜旁的那盆栀子花。
梁月出身份特别,连送的花也格外的生命力旺盛,即使是在寒冷的冬日,这盆栀子花也依然苍翠不凋,花开不谢。
在梁月出刚消失的那几天,纪北辰只要一看到这盆栀子花,就会忍不住想到她。
所以,他一直很想把花给扔了。
但是,每一次他抱着花刚走出家门,他就忍不住站住。
他的心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涌上不舍——
梁月出消失得突然,她甚至没想过给他留下任何的东西,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
这盆栀子花,是她唯一送给他的东西。
也是她留给他唯一一个可以告诉他,她曾经真的存在过的证据。
于是,纪北辰又把花给抱了回来。
纪北辰原本想将花挪到阳台,可又担心栀子花经不住严寒死掉;想着挪到屋子里别的地方,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更合适的地方。
于是,这盆栀子花便依旧留在了他的卧室。
纪北辰很想忘记梁月出,但栀子花香飘在卧室里,他很难不想起她。后来,他索性自暴自弃,想便想罢,也许想着想着,他就会逐渐变得麻木,最后,不知不觉地把她忘记。
纪北辰收拾好所有的情绪,打开房门。
搭乘电梯下楼,刚好遇上房东。
房东看到他的打扮,不禁眼前一亮,她含笑和他打招呼:“出去啊?”
纪北辰点头:“和人有约。”
“约会啊?”房东眼里盈着几分的了然,“是和上次在电影院碰上的那位姑娘吗?”
房东笑看着他:“那位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纪北辰眼中一黯,摇了摇头:“不是。”
既不是和梁月出约会,梁月出也不是他的女朋友。
房东却误会了,有些许的意外:“还没追上啊?”
这句话让纪北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房东却以为她说中了事实,于是便安慰他:“我瞧着那姑娘对你也是有那方面的意思的,你再加把劲,肯定就追上了。”
纪北辰不好解释,索性放弃,他只笑了笑,答应下了:“好。”
两人错身而过,纪北辰回头,只见房东已经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看不见了。
纪北辰收回目光。
在宗眠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房东都过得十分不好,每一回纪北辰见着她,她脸上的悲伤都像是浓郁得化不开。
但是,再伤心难过,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逝者已逝,生者依然活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房东脸上的悲伤慢慢地散去了,到现在,房东已经可以笑着和他聊天。
房东会永远怀念自己的女儿,却不会永远伤心。
他也一样,总有一天,他也会忘记梁月出。
时间一直是最好的良药。
走出临川小区,苏文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纪北辰打开车门坐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苏文一直侧着脸在看他。
纪北辰终于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苏文目光闪烁,很快移开视线:“没什么。”
说罢,苏文打方向盘,驶离临川小区。
苏文那位老顾客新开的酒吧位置并不算太远,车程二十分钟左右。
苏文停好车,纪北辰和他两个人就往酒吧那边走。
酒吧外就已经能听到从里头模模糊糊传出来的音乐声。
这时。
苏文突然拉住纪北辰,眼神复杂,像是有点害怕:“我听说,这种地方最可能出现鬼……”
纪北辰张了张口。
“别说!”苏文一看他要开口,又立刻打断他,“就算看到了鬼也别告诉我,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说罢,苏文放开他,微笑着走进酒吧,背影里透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壮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的不是一间酒吧,而是要上战场。
纪北辰:“……”
纪北辰失笑,只觉得苏文死要面子活受罪,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答应来酒吧呢?
其实,他刚才是想告诉苏文,他已经看不见鬼魂了。
在梁月出消失的那天起,他就看不到鬼魂了。
以前,他让梁月出想办法把自己的眼睛恢复,但梁月出却借口他要为她工作,不能看不见鬼魂,坚持不愿意帮他恢复。
而现在,她离开了,他也果然看不见鬼魂了。
她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她带走了一切,切断了所有他与她之间的联系。
她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纪北辰唇边的笑意散去,他垂下眼眸,跟着走进酒吧。
酒吧里,正是夜里热闹的时候,入目便是灯红酒绿,明暗交错。
纪北辰和苏文来到吧台前,先和老板娘打了声招呼。
老板娘感谢他们捧场,送了他们每人一杯酒。
苏文一走进酒吧就被这里的氛围所感染,瞬间忘记了刚才对于鬼魂的恐惧,他望着舞池里起舞的人群,也有些跃跃欲试。
纪北辰拒绝了苏文的邀请。
苏文只好自己去跳舞。
老板娘今夜很忙,送了他们一杯酒后接了个电话,就去了吧台后面。
纪北辰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
纪北辰喝得很慢,还有些走神。
梁月出拒绝他的告白之后,他有一段时间过得十分颓废。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要见到梁月出,却要克制住所有对她的感情。
他不知道怎么纾解心里的烦闷,于是,在那一段时间里,他开始尝试喝酒。
纪北辰也不是不喝酒,但以前都是浅尝辄止,偶尔会陪苏文喝一点,也只不过一罐啤酒。
但在那段日子里,他却想要喝醉。
很奇怪的是,当梁月出真的消失之后,他却没有再想喝酒。
他每天按部就班,不仅一日三餐十分规律,甚至连前些时候荒废掉的运动也重新捡起来了。
除了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习惯性地去有间酒店,偶尔看到蛋糕店会不由自主地走进去,以及会突然地陷入对梁月出的思念之外,他的生活正常得就像是梁月出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想,他大概很快就会习惯没有梁月出的日子,就像梁月出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之前一样。
纪北辰举起酒杯想喝一口酒,才发现杯里的酒已经被他喝完,没酒了。
这时。
一只白皙细瘦的手推过来一杯酒,随之落下的,是一道甜腻的声音:“我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吗?”
纪北辰抬起眼眸,面前的女人身着一袭红裙,眉目艳丽,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纪北辰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起梁月出的身影。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是最适合红色的话,纪北辰想,那一定是梁月出。红色仿佛和梁月出是天生一对,她穿上红色,是那样恰如其分,而别的人穿上红色,似乎总是缺了几分的味道。
纪北辰微笑着拒绝:“不用了。”
然后,他让调酒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女人微微失落,她在纪北辰身旁落座:“介意我坐这里吗?”
纪北辰并没有看她,只说:“请随意。”
女人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她问:“你是第一次来酒吧吗?”
纪北辰摇头:“不是,来得少而已。”
女人露出了然的微笑:“难怪,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
纪北辰并不吭声。
女人看了看他,问:“你有女朋友了吗?”
纪北辰回答:“没有。”
女人手指间圈着酒杯,手背与纪北辰的相碰,纪北辰抬起眼,女人眉眼妖娆:“那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纪北辰不动声色地避开女人的动作:“我们今天只见了一面。”
女人覆手过来:“可我对你一见钟情。”
纪北辰抽出手,不为所动:“谢谢,但是抱歉。”
女人脸上流露出几分的失望,她望着他,容色我见犹怜:“那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我很喜欢你,我们交个朋友吧。”
苏文虽然身在舞池,心却悬挂在纪北辰的身上,要知道,他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过来酒吧,就是因为看纪北辰这段时间因为失恋而郁郁寡欢,想着要帮他一把,走出失恋的悲伤。
所以,一看到有人搭讪纪北辰,苏文心里立刻忍不住高兴起来,虽然以纪北辰那副长相,根本不缺人搭讪。
但是,苏文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纪北辰油盐不进。
苏文恨铁不成钢,见女人泫然欲泣,楚楚可怜,连忙从舞池上下来。
纪北辰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于是,苏文刚走到吧台前,就看到纪北辰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苏文:“……”
苏文想阻拦,而纪北辰已经往外走了。
苏文只好叹了口气,回头,却见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苏文:“……”
而纪北辰一走出酒吧,带着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立刻让他被吵得不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雪花飘落在脸上,冰凉轻柔。
纪北辰抬起头。
下雪了。
霓虹灯斑斓闪烁,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不远处,卖烤红薯的小摊前围满了学生。
这样的雪,这样的夜晚,让纪北辰想起了第一次和梁月出约会的那天晚上。
那天,雪花似乎也是这样下着。
梁月出咬了一口烤红薯,明明被味道惊艳,却露出一副不怎么样的表情,冷淡地说出两个字:“勉强。”
纪北辰在原地站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朝卖烤红薯的小摊走过去。
刚走不过两步。
“纪北辰。”
纪北辰脚步顿住,一朵雪花落在他的眼睫,因他眼睫的颤动而再次飘落。
“纪北辰。”
身后的人再次唤了他一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纪北辰终于回头。
昏黄暗昧的路灯下,雪色无暇,梁月出一袭红裙亭亭站在灯下,眉目秾丽,正微笑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