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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4 有间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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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远寒莫名地感到一些不安。这种感觉他曾经也有过一次,那一次,他在等待时殊的死亡。
时殊,那个始终瞧不起他的老人,那个曾经毫不留情撕破他所伪装的完美面具的男人,最终还是败在了他的手里。而他现在,掌控着时殊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
就算再不情愿,就算再厌恶他,他还是赢了。
而时殊,才是那个输家。
丘远寒睁开眼,镜子中的人穿着价值不菲的名贵西服,戴着价值连城的名贵腕表,褪尽了不入流的穷酸落魄,眉眼间浸透了上流社会的高高在上。
他早已脱胎换骨。
干净利落的三声敲门声。
秘书站在门外:“丘总。”
丘远寒低头整理袖口:“进来。”
秘书在丘远寒一步的距离站定。他低眉垂首,神色恭谨:“已经找遍了,没有找到。”
丘远寒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秘书:“河底打捞过了吗?”
秘书低着头回答:“打捞过了,什么也没有找到。”
怎么可能没找到?
他分明亲眼看着她沉入了河底。
不可能。
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丘远寒沉声:“继续找。”
秘书低着眉眼:“是。”
丘远寒:“下游也不要放过。”
当夜大雨倾盆,也许,是被流水冲走了。
秘书:“是。”
话音才落,房门再次被敲响。
方丽倚在门边,手里拿着领带,正含笑看着丘远寒。
方丽袅袅婷婷地走进来,秘书顺势退出房间。
女人裹着睡袍站在他的面前为他系领带,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间堆着喜悦。
她将领带细心地系好,仰起头看着他。她的手臂环在他的颈后:“丘总,恭喜你,你就要成功了。”
丘远寒拥住她:“是我们要成功了。”
女人眉开眼笑,紧靠进他的怀里。
从看到丘远寒的第一眼,方丽就知道,他是和她一样的人。
后来,他们在时殊的病房里拥吻,在他与时郁芬的婚房里偷情,在无人知晓的时分抵死缠绵。
禁忌与背德的疯狂在他们的血液里跳动。
他们精心谋划,他们携手共进。
终于,他将Clock珠宝握在了掌心。
而她,也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一起。
方丽在丘远寒的怀里抬起头,镜子里的他们紧密相拥,亲密无间。
丘远寒则侧首看向玻璃窗,俯视脚下的城市。
落地窗外,高楼林立,而他站在城市的最高点。
时殊已经死了,时郁芬也已经死了。不过是一个死人,他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才是这场游戏的胜利者。
时殊已经死了,时郁芬也已经死了。没有人会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敢蔑视他的过去。
这个世界,从来胜者为王。
——
大商珠宝收购发布会会场。
记者云集。
大商珠宝创始人商禺站在主席台左侧,看了眼台下乌压压的媒体记者,脸上没有喜悦,只有荒原般的苍凉。
这些年,Clock珠宝迅速壮大,逐渐成为珠宝行业的领军企业,而丘远寒接手Clock珠宝后,更是加快了扩张的步伐,他一步步地吞并那些规模小的公司,一点没有掩饰他的勃勃野心。
尽管如此,与几乎形成垄断的Clock珠宝相比,他们显得是那么渺小,根本没有与之抗衡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企业被吞并,最后,轮到了自己。
商禺抬起头,会场的另一端,丘远寒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在万众瞩目中微笑着走上主席台。
身旁的秘书提醒他:“商总,该上台了。”
商禺沉默地走上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抬起头,却看到了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人。
女人长发挽起,簪一支花纹繁复的碧绿色发簪,身着一袭红裙,眉目冷艳,她安静而疏离地坐着,如一朵妖娆盛放的蔷薇,显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商禺认得她。
就在他到达会场的时候,她与他错身而过,不露痕迹地给了他一个优盘。
丘远寒也注意到了梁月出。
她太不一样,与会场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无论是她独树一帜的穿着打扮,还是她张扬艳丽的长相。
梁月出毫不在意丘远寒的打量,她抬起眼眸,唇角勾起,一双平静无波的眼仿佛可以洞悉人心。
丘远寒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转开了视线。
主持人正在声情并茂地介绍这次的并购合作。
商禺却没有在听。
他想起了大商珠宝的开始,想起了他是怎么在十几年的时间将大商珠宝做到现在的规模。
他真的甘心看着它被Clock珠宝并购,从此销声匿迹吗?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但是,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他不甘心输给一个卑鄙小人。
商禺握紧了手里的优盘。
然后。
他拿着话筒站了起来。
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商禺握紧话筒,一脸决绝:“大商珠宝不会被Clock珠宝并购。”
此话一出,台下的记者立时停住了动作。
丘远寒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商禺却没有停下。他右手抬起,手上拿着一个优盘:“我手里拿着的是我旁边Clock珠宝现任总裁丘远寒以非法方式获得反垄断审查通过的证据,可以证明Clock珠宝对大商珠宝的收购是不合法、不合规的!”
台下一片哗然。
丘远寒站了起来。
商禺这时终于看向丘远寒,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大商珠宝已经将相关证据材料提交法院,我们将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最后,商禺说道:“丘总,我们法庭上见。”
他放下话筒,转身就要离开,丘远寒扯住他的手臂:“商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商禺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大商珠宝是我一手创立的品牌,我绝不会让它毁在我的手上。”
说完,他甩开丘远寒的手,拂袖而去。
丘远寒站在台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上的表情差点要维持不下去。他握紧双拳,以最快的速度平复心绪。
闪光灯不断地亮起,丘远寒知道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他拿起话筒,脸上重新挂上公式的笑容:“各位媒体朋友,非常抱歉,我代表Clock珠宝……”
“你真的可以代表Clock珠宝吗?”
坐在台下的梁月出忽然出声打断他。
丘远寒看向梁月出,她冷艳的眉眼间带着讥诮,他皱了皱眉:“当然,我……”
梁月出再次打断他:“只是,你谋害了时殊先生,还可以代表Clock珠宝吗?”
丘远寒心里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确实知道事情真相。
但这件事他们做得隐秘,他可以确信,没有人会知道。
丘远寒冷静下来。他脸色沉肃:“这位女士,请你注意你的用词。我没有谋害时董。”
梁月出眼中讥诮更盛,她勾起笑:“看来你也不会承认谋害了时郁芬小姐了。”
丘远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看到,梁月出话落的同时,台下的记者在互相窃窃私语,这让他的心底涌现出几分的不安与焦躁。
他冷声说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记者!”
梁月出只是笑看着他。
她脸上的笑容让他莫名地不舒服,不安。他抬头看向四周的保安,扬声:“保安?保安呢?还不快把那个女人赶出去!”
一旁的保安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的地方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台下的记者也一脸的惊疑不定,不知道台上的丘远寒为什么开始胡言乱语。
梁月出眼底笑意更盛:“时郁芬小姐,你怎么说?”
丘远寒愣了愣,心脏在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循着她的视线落处慢慢地转过头,和站在他旁边的时郁芬四目相对。
时郁芬湿淋淋地站在他的面前,她脸色青白,眼神冰冷,像每一次梦里要将他摁死在枕头下的模样。
丘远寒惊叫一声,吓得他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话筒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台下的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丘远寒。
而丘远寒看着时郁芬,心脏像是要停止跳动。
时郁芬一步步地走向他,丘远寒不停地往后退去:“你不要过来!你是谁!你不是时郁芬,时郁芬已经死了,你是谁?”
Clock珠宝对外宣称时郁芬是出国治疗,从没有人听到她已经死了的消息,而这惊天消息突然从她最亲密的枕边人口中说出,让所有人都惊在了原地。
“我是被你杀死的人。”时郁芬扼住他的喉咙,“今天,是来要你的命的。”
黏湿的触感让丘远寒心底升起阵阵寒意,他抓着时郁芬扼住他喉咙的手,周遭的一切他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有面前的时郁芬,清晰地映在他的眼睛里。
他几乎无法呼吸,眼珠瞥向不远处的保安:“保安……保安……救命……”
时郁芬更加用力地攥紧手下人的脖子,人类的脖子是那么脆弱,她只要再用力一点,就可以彻底将它扭断。
“时郁芬。”
台下坐着的梁月出慢条斯理地叫了她一声。
时郁芬松开了手。
丘远寒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他嘶哑着声音朝保安喊:“你们眼睛是瞎了吗?还不快来把这个女人抓住!”
这状况频出的发布会本就把他的情绪推到了临界点,时郁芬的突然出现,彻底让他陷入崩溃。
他已经忘了自己身在发布会现场,更忘了台下数十个不同媒体的记者。
他只看到保安对他的命令不为所动,他忍不住大喊:“时郁芬已经死了,这个女人是骗子!快把这个骗子赶出去!”
保安犹豫着尚未有动作。
突然。
会场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身穿制服的警察径直走到丘远寒的面前,他给丘远寒铐上手铐:“丘远寒先生,经调查,您涉嫌杀害时殊、时郁芬,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丘远寒茫然地抬起头,却看到那个毁了一切的女人站起身,像是看够了戏一般,摇曳着身姿旁若无人地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光鲜亮丽的发布会变成了杀人犯逮捕现场,整个会场乱成一片。
时郁芬依然站在台上,她看着丘远寒被带走,看着记者们蜂拥着涌出会场,心里像是平静,又像是怅然若失。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