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chapter 18 有间酒店 ...
-
有间酒店九十九层。
月光透窗而入。
办公桌上,蔷薇花下,黄泉猛地睁开眼睛,它一跃而起,落在窗台。
窗外,庭院里,红梨树在月下一瞬叶落,满树金叶迎风吹散。
屋子里,办公桌上,惩戒球上的数字变动,定格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临川小区,C栋楼,509室。
纪北辰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境之中。
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可每次他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被纷繁杂乱的回忆所缠绕,但他总是看不清回忆里那人的脸。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灼热的疼痛从心脏开始蔓延,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神经,他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在痛。
这时,有人将他扶起,一缕清凉沿着喉咙滑入。
灼热的疼痛消失了。
梦境清晰了——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
纪北辰在厨房做饭。
这时。
梁月出穿着睡衣,手里拎着黄泉和碧落。
“纪北辰,你的猫!”梁月出好看的眉皱起,“都说了看好你的猫,别让它们大早上地来打搅我睡觉!”
纪北辰走过去,把猫从她的手里解救下来,他俯身,他们近在咫尺,她的眼里是笑意盈盈的他。
“难道不也是你的猫?”
……
外面阴雨绵绵。
梁月出抱着栀子花从阳台走进来,递到纪北辰的怀里:“花要被淋死了。”
纪北辰含笑看了她一眼,抱着花往卧室走:“所以,是谁当初不听我的,非要把花放阳台的?”
梁月出:“……”
梁月出炸毛,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在他的身后,然后垫脚一把揪住纪北辰的后衣领:“我都是为了谁!要不是看你这么喜欢这盆花,我管它做什么?”
纪北辰将栀子花放下,转身解救下自己的后衣领。
他眉眼温柔,双手将梁月出搂住,和她抵额相视:“那么,我又是为了谁,才这么喜欢这盆花?”
……
梳妆镜前,梁月出坐着,纪北辰站着,他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眉笔,正在给梁月出画眉。
梁月出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不耐地催促:“好了没有?”
纪北辰容色认真,嗓音温柔:“快了。”
梳妆镜里,梁月出容颜秾丽,秀丽眉形在纪北辰的笔下渐渐清晰。
梁月出放下狠话威胁:“要是画得不好,你接下来的一星期就去睡地板。”
……
紧密合住的窗帘被拉开,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跳跃进来。
纪北辰睡着,眼皮不安地动了动。
轻柔的触感拂过他的脸,像羽毛轻轻扫过。
“纪北辰。”
是梁月出的声音。
“纪北辰,你该醒过来了。”
……
纪北辰眼睫轻轻颤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风吹帘动,栀子花香飘满室。
纪北辰眼眸慢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文焦急的一张脸。
见到他醒过来,苏文喜不自禁:“北辰,你终于醒了!”
“你怎么样?”苏文打量着他,一句又一句地询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北辰慢慢坐起身,他神色怔然,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扑登!”
“扑登!”
他的心脏在跳动。
他还活着。
“月出呢?”纪北辰开口,嗓音沙哑。
苏文没想到纪北辰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梁月出,顿时不知所措:“美女老板她……”
不是说喝了忘情水他就不会记得美女老板的吗?
他分明记得啊!
苏文就知道,以纪北辰对梁月出的感情,他就是喝了忘情水也没用,他就不可能会忘记梁月出!
可是,美女老板那忘情水也太不靠谱了,就算忘不了,迟一点记起也好啊!
苏文支支吾吾:“美女老板好像出远门了,她把你交给我之后就走了……”
纪北辰皱眉。
出远门?
梁月出要出什么远门?
纪北辰立刻就要下床:“我去找她。”
苏文第一反应就是阻拦,可他根本拦不住纪北辰,于是,他退而求其次,以免纪北辰刚醒就出意外,亲自送他去有间酒店。
将纪北辰送到目的地,纪北辰推开车门走下车,苏文循着纪北辰朝前走去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栋小洋楼。
纪北辰走进了小洋楼里。
苏文记得纪北辰说过,有间酒店外的庭院里有一棵金色的树,但是,小洋楼外的庭院里什么也没有。
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原来,他真的看不见有间酒店。
而纪北辰走到庭院,看到红梨树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从来一树金黄的红梨树上此时一片金叶也没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纵横交错。
纪北辰心下一沉,立刻加快脚步。
纪北辰一走进有间酒店,就在大堂遇到了秦华珍。
秦华珍看到他,不禁愣了愣:“纪经理?”
纪北辰问:“月出在吗?”
秦华珍说道:“主人已经离开了。”
纪北辰神色一怔,连忙问:“她去了哪里?”
秦华珍摇头:“抱歉,主人并未告知于我。”
纪北辰眼里的光黯然下来,他又问:“月出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秦华珍有一瞬的犹豫,但还是将梁月出的原话告诉了纪北辰:“主人说,不久后,有间酒店会到任一位新的主人。”
纪北辰的心猛地一紧,他立刻就想起了庭院里的那棵红梨树。
梁月出说,为了束缚她,冥府把她和红梨树绑在了一起,那么,红梨树的凋零,意味着什么?
梁月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有间酒店会到任一位新的主人,那梁月出呢?
纪北辰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还会回来吗?”
秦华珍摇头:“不知道。”
纪北辰于是问起另外一个问题:“秦部长,您知道院子里的红梨树怎么了吗?”
秦华珍对此也是一头雾水:“我也很奇怪,从我来到有间酒店起,红梨树就没有凋零过,可昨天夜里,红梨树一刹叶落,让我们都十分震惊。”
纪北辰的心弦在一瞬间绷紧,他手指紧握,维持着镇定:“那红梨树是死了吗?”
“红梨树是神树,是不死树,怎么会死呢?”秦华珍似是看出了纪北辰心中所想,她微微一笑,“它还活着。”
尽管如此,纪北辰并没有因此就松懈下来,他问:“我可以去月出的办公室看看吗?”
秦华珍点头:“当然可以。”
纪北辰乘坐电梯到达九十九层。
纪北辰推开门的时候,黄泉和碧落正互相依偎在沙发上,碧落一见到他,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扑到他的身上,而黄泉玉色的眸子里也难得流露出一点活气,看上去也很高兴见到他。
纪北辰抱着碧落,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惩戒球上,惩戒球上的数字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纪北辰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梁月出的惩罚已经结束,也就是说,她和红梨树的契约已经解除,红梨树凋零,和梁月出并没有关系。
那么,梁月出去哪里了呢?
她走入轮回之门了吗?
不会的,秦华珍还在有间酒店,轮回之门开启的时间还没有到,她没有走入轮回之门。
那她是去冥府了吗?
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梁月出还活着,这就够了。
在这之后,纪北辰日日都来有间酒店,苏文担心他,日日都来回接送,尽管纪北辰多次向苏文表示不需要这样担心自己,但苏文依然坚持,纪北辰便只好随他去了。
很快,就到了月圆之夜。
纪北辰亲自送秦华珍和冯俪等鬼魂前往轮回之门。
叶临池惊讶地看着纪北辰,好半天才从他的手里接过此次进入轮回之门的鬼魂名册。
叶临池翻开名册,核对无误,轮回之门开启,鬼魂依次进入轮回之门。
秦华珍是最后一个。
秦华珍看着纪北辰,轻声问:“您还在等主人吗?”
纪北辰点头。
秦华珍微笑:“纪经理,我相信,主人会回来的。”
纪北辰也微笑:“我也相信。”
秦华珍说道:“能在有间酒店遇到您,遇到主人,我很幸运。”
纪北辰琥珀色的眸子里流动着融融暖意:“也是我们的幸运。”
秦华珍微笑说道:“希望您和主人能早日相见。”
纪北辰说道:“谢谢。”
秦华珍微微俯身:“再见。”
纪北辰回以一礼:“再见。”
秦华珍牵着冯俪踏入轮回之门。
叶临池合上名册,对纪北辰轻轻颔首,便要转身离开。
纪北辰突然唤住了他:“叶副使!”
叶临池一顿,转回身,神色复杂:“你记得我?”
纪北辰脸上露出些许的不解:“我应该忘记叶副使吗?”
纪北辰没有忘记梁月出,没有忘记秦华珍,甚至没有忘记他。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喝下了忘情水不是吗?
叶临池望着他:“你一切都记得?”
纪北辰更加不解:“我不明白叶副使的意思。”
“不应该。”叶临池摇了摇头,“你不应该记得我们,不应该记得梁月出……”
纪北辰怔怔:“我为什么要忘记你们,忘记梁月出?”
“因为……”叶临池注视着他,“你喝了忘情水。”
纪北辰愣了愣:“忘情水?”
叶临池问:“苏文没有告诉你?”
纪北辰容色茫然。
叶临池了然:“应该是梁月出让苏文不告诉你的。”
“你叫住我,是不是想问我梁月出去了哪里?”叶临池问。
纪北辰点头。
叶临池说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纪北辰身体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叶临池在刚才就听到了纪北辰和秦华珍的临别之语。
但是,纪北辰的等待是没有意义的。
梁月出也不会希望他这样一直无望地等着她。
叶临池不闪不避地看着他:“正是因为梁月出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她交代苏文,如果你醒来,就让你喝下忘情水,忘记她。”
“回不来……”纪北辰嗓音像生了锈的琴弦,几乎是硬生生拉扯出来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叶临池说道:“你生,则她死。”
纪北辰张了张口:“她不是已经……”
梁月出已经是只鬼魂,还能怎么死?
“所以,这一次,梁月出是彻底的死去。”叶临池接下他的话,“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不可能。”纪北辰眼神破碎,眼底通红,像有血色弥漫,“叶副使,请不要和我开玩笑。”
“你知道红梨树为什么会凋零吗?”叶临池残忍地破灭了纪北辰最后的一丝希望,“红梨树是不死树,凋零就意味着死亡,所以,红梨树死过一次,在你还没有活过来的时候。”
“而那个时候,梁月出和红梨树的契约还没有解除。”
“我是亲眼看到梁月出的名字消失在生死簿上。”
叶临池神色悲悯。
“纪北辰,她是真的已经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