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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chapter 19 有间酒店 ...

  •   春雨绵绵。

      一双纯黑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雨水沿着屋檐滴落,水花轻溅。

      玻璃门推开。

      “欢迎光临!”蒋湄闻声回头,在看清站在门边的人是谁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好久不见。”

      伞面收起,雨水滑落,纪北辰修长手指握着伞柄,慢慢抬起一双沉静的眸子:“好久不见。”

      蒋湄在围裙上擦干净手,她站到收银台前,含笑看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纪北辰点头:“还是一样。”

      纪北辰走到以前他和梁月出惯常坐的位置落座。

      蒋湄很快准备好了纪北辰点的粥和小菜,并一一为他摆上桌。

      蒋湄收起托盘,并没有立刻离开:“似乎有段时间没看到你和梁老板过来了,梁老板还好吗?”

      纪北辰说道:“她去远行了。”

      “是吗?”蒋湄微微惊诧,“一个人吗?”

      纪北辰轻轻点头:“一个人。”

      蒋湄笑了笑:“我看两位一直形影不离,这次纪先生怎么没有一起去?”

      纪北辰慢慢抬起眼眸,暖黄灯光洒落在他的眸子里,像冬日里的冰湖映着清冷的星光:“下一次,我们会一起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的容色那么平静,蒋湄却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不小心触及到了纪北辰的伤心事。

      这让蒋湄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要对他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正在这时,忽然有顾客唤她的名字。

      蒋湄看了一眼纪北辰,他已经收回了目光,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顾客再次催促。

      蒋湄应了一声,最后,到底什么也没有说,自顾忙去了。

      而纪北辰也一直在位置上坐着。

      三水粥铺快要打烊的时候,玻璃门被推开,蒋湄抬起头,看到自己的丈夫站在门口,正在收伞。

      蒋湄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走到她的面前,将她脸上沾着的一点水渍拭去,这才温柔着神色说道:“来给你送伞。”

      蒋湄脸色微红,这才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匆忙,忘了带伞。

      男人问道:“还要多久?”

      其实,蒋湄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

      蒋湄看向纪北辰的位置,愣了愣——

      靠窗的座位空荡荡的,纪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蒋湄走过去收拾桌子,却发现,桌上的粥和小菜,纪北辰一口都没有动。

      ——

      淅淅沥沥的春雨连绵不绝。

      陆易津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瘦肉粥和一杯白开水,他右手抬起,敲了敲门。

      门里传出来徐冰颖虚弱沙哑的声音:“请进。”

      陆易津打开门,房间里灯光满室,徐冰颖拥着被子靠坐在床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正在翻看文件。

      陆易津皱了皱眉。

      陆易津将托盘在床头柜上放下,一边将粥递给她,一边将她手里的文件抽走:“妈,您还在生病,应该好好休息。”

      徐冰颖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文件被陆易津拿在手里。

      “就最后一份了,我看完就不看了。”徐冰颖无奈看他。

      陆易津将粥又往前递了递:“无论是不是最后一份,都不行。”

      徐冰颖和他对视,最后,败下阵来,她摘下眼镜,接过粥:“好,听我儿子的。”

      陆易津这才满意。

      看着徐冰颖把粥喝完,陆易津将药和白开水递给她,又盯着徐冰颖把药服下,陆易津将空碗和剩了半杯水的杯子放在托盘上,站起身来,端着托盘离开。

      还顺手拿走了徐冰颖没有看完的那份文件。

      将托盘交给家里的阿姨,陆易津拿着文件走回自己的房间,他随手翻看了几眼,并不算太急的日常文件,过几天徐冰颖病好一些再看也不迟。

      将文件放在书桌上,陆易津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张婚礼请柬。

      是他和阮婵的婚礼请柬。

      陆易津在桌前站了片刻,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

      风夹带着细雨吹进来。

      黑色铁门外,草色碧绿。

      透明的伞面被雨水打湿,伞下,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伞,轻薄的黑色风衣随风扬起小小的弧度,伞面倾斜,露出一张浓烈如枫的面庞,他沉静双眸慢慢抬起,望了过来。

      陆易津一愣,立刻返身跑下楼。

      铁门打开,陆易津撑着伞走出门,纪北辰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陆易津张了张口:“哥……”

      陆易津走近两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站这里多久了?”

      纪北辰身上风衣沾着湿气,显然站在雨里有一段时间了。

      陆易津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哥,我们先进去……”

      纪北辰并没有动作。

      陆易津停住了。

      纪北辰终于开口:“最近还好吗?”

      陆易津心里难受,不想和他说场面话:“不好。”

      “最近家里很不好……”陆易津顿了顿,声音低落下来,“母亲和父亲离婚了……”

      纪北辰看着他,突然走近一步,抱住了他。

      陆易津一愣,这是第一次,纪北辰对他作出这样亲近的举动。

      陆易津眼眶浮上热意。

      纪北辰很快放开了他。

      陆易津看着他:“妈生病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纪北辰一顿,他抬起头,透过绵绵细雨,望向面前的建筑。

      纪北辰收回目光,容色淡淡:“照顾好她。”

      说罢,纪北辰撑着伞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陆易津追了上来。

      “哥!”

      陆易津把一张婚礼请柬塞到纪北辰的手里,那是他从房间里跑下楼的时候特意拿上的。

      是本来就要给纪北辰的。

      陆易津望着他:“哥,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

      ——

      宜海春光明媚,海风将庭院里的木芙蓉吹得枝叶摇晃。

      林湘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就被追上来的宋深扣住了手腕。

      林湘抬起眼眸,眼里的泪水在和宋深视线对上的瞬间倏然掉落。

      宋深容色慌乱:“被拒绝的是我,你哭什么?”

      林湘低头擦掉眼泪,把手腕从宋深的手下挣脱出来,转身就要走。

      宋深从背后抱住她。

      林湘身体一僵。

      宋深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既然掉眼泪,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

      林湘垂着眼眸:“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宋深说道:“那你是什么样的人?”

      林湘捏紧包带,声音涩然:“我……冷漠……卑鄙……虚伪……”

      宋深静静地听着,突然说道:“那又怎样?”

      林湘愣住。

      “冷漠是你,卑鄙是你,虚伪是你,如果这些都是你,可那又怎样?”宋深说道,“只要是你,就是我爱的你。”

      宋深看着她:“更何况,你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林湘神色动容,眸子里又浮上水雾。

      宋深似乎也在此时明白过来,他握着她的双肩:“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和我分手?”

      林湘沉默地垂下眼帘。

      “那我绝不同意。”宋深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我们竟然就因为这种理由错失了订婚的日子,不行,我要你现在就和我结婚,补偿我!”

      情势转变太快,林湘直接懵住了:“什么?”

      宋深头也不回,大步向前:“我们先去领个证。”

      林湘:“……”

      林湘被宋深拉着往前走,无意间瞥见一片黑色的衣角在木芙蓉丛后一闪而过,她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宋深回头看她:“怎么了?”

      林湘摇了摇头。

      她刚才好像看到了纪北辰,也许是看错了吧。

      ——

      有间酒店外,红梨树已经抽出新芽,金色的新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两天前,有间酒店迎来了新的主人。

      于是,当纪北辰再次来到有间酒店的时候,被拦在了门外。

      林玉溪抱着黄泉和碧落走出来:“主人说,您应该是来接这两只猫的。”

      纪北辰接过黄泉和碧落抱在怀里:“谢谢。”

      林玉溪轻轻颔首,转身返回前台。

      纪北辰则是抱着两只猫回了公寓。

      黄泉和碧落的适应能力很好,很快,它们就丢掉了刚来到这里时候的拘谨,恢复了从前的闹腾,并时不时地就把纪北辰的公寓折腾一遍。

      纪北辰却始终没有适应没有梁月出的日子。

      纪北辰不相信梁月出消失了,可是,他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她。

      纪北辰将手臂横在眼前,遮住眼眸。

      也许,他在自欺欺人。

      也许,梁月出真的,不会再回来。

      “哐当!”

      纪北辰被书房里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动惊醒,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书房,只见黄泉和碧落蹲在书架前,碧落头上顶着一个铁皮盒,滚圆的一双眸子无辜地望着他,而它们的脚边,是散落了一地的小东西。

      纪北辰:“……”

      纪北辰走过去,把铁皮盒从碧落头顶拿下来,他摸了摸碧落毛茸茸的脑袋,把地上一件件的小东西捡回盒子里。

      碧落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裤脚,然后叼起一件小东西给他。

      柔软的触感落在手心,纪北辰看着手里的锦囊,脸上不禁一怔。

      纪北辰想起了那天男人说的话,他说,打开这个锦囊,他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让梁月出回来也可以吗?

      纪北辰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纪北辰心脏急速跳动,他抬起手,手指微微颤动,近乎慌乱地把锦囊打开。

      一只血红的冥蝠从锦囊里飞出,冥蝠展翅,半空里,一个虚幻的影像如电影放映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一处大殿,幽暗、空旷,冥火幽蓝色的火焰燃烧着,火焰下方左侧,有一个人坐在案前,正在批阅文件。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算盘,身着绿袍,头戴乌帽,眉目和善,正是纪北辰那日在桥上遇见的那个男人。

      正是冥府赏善司的判官,唐汉。

      唐汉从桌案上的文件里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和纪北辰对视:“纪北辰,你终于要用我给你的愿望了吗?”

      纪北辰开口,声音里藏着细微的颤抖:“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唐汉目光慈善:“只要我能办得到。”

      纪北辰直直地望向他:“我要梁月出回来。”

      “梁月出?”唐汉一愣,随即露出遗憾的神情,“抱歉,这个愿望我无法替你实现。”

      纪北辰眸子里的光几乎在一瞬间就熄灭了。

      “为什么?”他轻声问,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弥漫着绝望与哀伤,就像一只朝着火光扑过去的飞蛾,明知道不可能,依然固执着最后一点希冀。

      “我不过是区区赏善司的判官。”唐汉轻声叹息,“梁月出已经魂飞魄散,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无法让一个不存在的人回来。”

      冥蝠可以在冥府任何地方飞越,那日,冥蝠从忘川河底带回了还阳草。

      可是,梁月出没有回来。

      前往忘川河底一趟九死一生,而梁月出,真的死了。

      纪北辰眼底泛红:“我不相信。”

      “我也很遗憾……”唐汉翻开生死簿,眼眸蓦地睁大,“咦?”

      唐汉侧首,看向大殿内坐于宝座之上的冥王。

      冥王垂下眼眸,也看向他。

      唐汉难以置信地问:“梁月出,她还存在着吗?”

      无论是人,还是鬼,只有魂飞魄散,才会彻底从生死簿上消失。

      冥府生死簿上,原本梁月出的信息已经消失了,可是,唐汉刚才翻开,却看到那一页空白又重新出现了梁月出的信息。

      冥王一愣,唐汉呈上生死簿,生死簿上,梁月出的名字赫然在目。

      这时,一个鬼侍走了进来。

      鬼侍将一根簪子双手呈递给冥王。

      是梁月出的簪子,被巡查的鬼差在忘川河畔捡到。

      冥王手握发簪,收拢掌心。

      一缕红光在冥王指尖飘逸而出,飘落在殿前。

      阶前伏在幽绿地砖上的女子一袭红裙如初,她慢慢撑起身,一袭红裙下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脚踝,她抬起头,露出秾丽的眉眼。

      纪北辰心脏剧烈跳动,他忍不住屏住呼吸,望着她。

      他们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冥府,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梁月出和他对视,对他绽开一抹笑:“纪北辰。”

      冥王古井无波的眸子泛起涟漪,她笑了。

      爱确实会让人软弱。

      却也让人坚不可摧。

      唐汉也含笑看着两人,对纪北辰说道:“纪北辰,你等到了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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