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ter 9 有间酒店 ...
-
纪北辰慢慢地走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梁月出收回看着一楼大堂的视线,转而落到了他的身上。
今日纪北辰出门时挑了一套正装,裁剪合宜的黑色西服完美贴合颀长挺拔的身材,而他眼眸色如琥珀,容颜矜贵,比起第一次的随意休闲,倒是添了几分衣冠楚楚的禁欲味道。
好看是好看,只是……
梁月出突然说道:“下次你穿套红色的西装吧,黑色不太衬你。”
纪北辰:“……”
梁月出一脸真挚:“你信我,你穿红色,一定好看。”
纪北辰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立马摇头晃去那可怕的想象。他一脸严肃:“我拒绝。”
梁月出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
纪北辰在梁月出的对面坐下,侧首看去,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一楼大堂的情况。
梁月出将手边放着的合同推到他的面前。
纪北辰看了一眼,是他的聘用合同。
合同期限是一年。
纪北辰抬起头:“一年?”
“一年,足够了。”梁月出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样?知道自己的合同期只有一年,是不是很开心?”
梁月出抬了抬下巴:“签名吧。一年后,你就可以离开有间酒店,不用再害怕见到鬼魂了。”
“我才没有……”纪北辰签下名字,动作忽然一顿,他抬起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梁月出扬了扬眉,不太明白纪北辰为什么这样问:“意思是你一年后就自由了。”
纪北辰:“……我是说我的眼睛。”
梁月出一脸的恍然大悟:“啊,你是想变回以前看不见鬼的时候是吧?”
纪北辰点头。
梁月出看着他略显焦急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生出了些并不光明的心思。她忽然不想那么轻易地让他的想法实现。
梁月出左手支着下颌,她眼眸望着他,露出似是有些苦恼的表情:“可是,你如果看不见鬼,怎么给我工作呢?”
纪北辰皱眉:“你——”
“但是,你不用担心。”梁月出打断他,她眉眼弯了弯,“既然你答应为我工作,那么,我就会保护你,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你也看到了,再厉害的鬼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呆在我的身边,你就不需要害怕那些鬼了。”
如果到这个时候纪北辰还看不出梁月出是故意的,那他就是个傻子。
纪北辰说道:“那我不在工作的时候怎么办?我这样怎么正常地生活?”
梁月出娥眉蹙起:“这倒是个问题。”
纪北辰忍着焦躁:“……那你倒是给我解决啊。”
梁月出沉吟片刻,然后一扫苦恼的神色。
“很简单。”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就当没看见。”
纪北辰眉心一跳:“什么?”
梁月出说道:“别和鬼对视,当看不见,就像你本来就看不见的时候一样。”
纪北辰:“……”
纪北辰生无可恋:“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纪北辰抬起眼和她对视:“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那我让秦部长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就在我隔壁,你就住在有间酒店,随时可以向我求救。”梁月出懒洋洋地说道。
纪北辰唇线紧抿,一脸冷硬的表情。
梁月出凑近他:“难道……你想和我睡一个房间?”
纪北辰面无表情地说道:“谢谢邀请,我并不想。”
纪北辰顿了顿,他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我不是看见鬼害怕,我是不想在日常生活里也一直看见鬼。”
梁月出眉梢轻扬:“适应能力那么好?才两天,你就已经不怕鬼了?”
纪北辰:“……”
“真的吗?”梁月出脸上浮上些跃跃欲试,“那我来试试吧。”
说着,也不等纪北辰说出拒绝的话,梁月出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纪北辰站在原地,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忽然在一瞬间都消失了。
他的身体忍不住僵硬。
然后。
头顶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探出来,四目相对,她咧嘴对纪北辰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啊!”
纪北辰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梁月出坐在椅子上,愉悦地大笑出声。
不远处,秦华珍和裴家俊正看着两人。
秦华珍若有所思地说道:“主人似乎很喜欢捉弄我们酒店这位新来的经理。”
裴家俊面带微笑:“也许是因为他和我们有间酒店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吧。”
有不同于这里的任何人的鲜活。
秦华珍看向他。
裴家俊慢慢说道:“无论是秦部长还是我,又或者是有间酒店的任何一个人,我们每一个人都害怕主人,不是吗?”
裴家俊眼睛望着梁月出和纪北辰两个人,微微笑着:“只有他,他害怕鬼,却不害怕她。”
二楼,梁月出已经拎起包要往楼下走,纪北辰连忙跟上。他一边牵着梁月出的一角衣袖,一边害怕地四周张望。而梁月出看了他一眼,不仅没有嫌弃,眼角眉梢间反而残留着些许笑意。
秦华珍说道:“那是因为他不知道真正的主人是什么样的吧?”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
裴家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等到梁月出和纪北辰到达一楼大堂,裴家俊走上前,身姿板正,态度恭谨:“主人,车已经准备好了。”
梁月出接过车钥匙扔给纪北辰:“那就出发吧。”
纪北辰疑惑:“去哪儿?”
梁月出想了一个纪北辰可以理解的词:“赚外快。”
纪北辰:“?”
——
红色的跑车在一座欧式庄园停住,立刻有人过来打开车门。
纪北辰跟着梁月出下车,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建筑。
月色下,这座复古奢华的建筑光彩流溢,明暗交错,仿佛中世纪欧洲流传着无数神秘故事的皇室宫殿。
仅由此也可想见,他们此行的顾客身价不菲。
夜色里,一位女保镖走过来:“梁小姐,这边请,小姐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梁月出脚步微顿,她的目光落在夜色里的某一处,纪北辰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回廊拐角一闪而过。
纪北辰看向梁月出。
梁月出眉目未变,她微不可见地对女保镖颔首,抬步继续往前走。
女保镖把他们带到了建筑间的一方庭院。
廊间灯盏流光,映出花木扶疏,月色溶溶的庭院里,坐在轮椅上的女子侧首看过来,明明是花信年华,眉目间却萦绕着淡淡的郁色:“晚上好,梁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纪北辰身上。
“纪北辰,我的——”梁月出想了想,然后说,“助理。”
赵缦微笑颔首:“梁小姐,纪先生,请坐。”
梁月出和纪北辰在赵缦面前的座位上依次落座。
赵缦双手交握,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梁月出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先开了口:“赵小姐深夜请我过来,是想找一个人?”
说完,她又径自摇了摇头:“不,是找一只鬼。”
赵缦一愣:“什么?”
梁月出抬抬下巴:“那只鬼以前就附身在你那位保镖身上,对不对?”
纪北辰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站在不远处廊灯下的保镖也闻声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并不出众的脸庞,容色端正,眼眸明亮,面对赵缦的注视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赵缦收回视线:“梁小姐果然非同凡人。”
顿了顿,她慢慢说道:“故事有点长,如果梁小姐和纪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很愿意和你们讲述。”
去年十月的一天晚上,赵缦与相恋两年的男友分手了。
分手的原因狗血而庸俗——男友移情别恋,与自己的闺蜜走在了一起。
恋情与友情的双重背叛同时加诸在她的身上,她的心和酒店外的世界一样大雨倾盆。
而更令她绝望的是,她在这天晚上遭遇了一场车祸,而这场车祸的结果是她的双腿瘫痪。
那大概是她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她的世界从此崩塌,最难过的时候她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他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身边的。
因为担心她轻生,从她醒来的那天,父亲就为她请了好几个保镖,既是照顾她,也是看守她。
而他就是其中一个保镖。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附身在了她其中一个保镖身上。
他阻止了她自杀的行为,他不惧怕她阴晴不定的脾气,他古板地听从她的任何吩咐,会徒步走十几公里,只为给她带回她无理取闹要求的一碗海蛎粥。
她双腿的瘫痪并非永久不愈,父亲为她请来了权威的专家,专家说,只要她坚持复健,那么她双腿康复是有可能的。
但因她失去了生的欲望,她消极地面对一切,并对专家乐观的说辞不以为意。
他的出现却让她重拾了生的希望。
她还记得,在看到那盆翡翠兰枯萎的时候,她的心底除了伤心,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她觉得,她就像那盆翡翠兰,注定枯萎,如今这番模样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可是,他却坚定地告诉她,它还活着。他会让它重新活过来。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它真的活过来了。
向死而生,只有经过埋葬,才有生机。
那天,她看着他的眸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想有一天能够重新站起来,她想站在他的面前,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和她并肩同行。
她想重新拾起她的骄傲与自信。
她开始听从医生的嘱咐进行复健。
每一次跌倒,都在他的陪伴下重新站起来。
而当她终于成功地走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忽然不见了。
面前的人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记忆,仿佛之前那三个月,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场梦。
赵缦抬起头:“所以,我想知道,曾经陪着我走过最黑暗的那段时光的人究竟是谁。”
月色融进她的眸子里,融成一束坚定的光。赵缦说道:“我想见他。”
庭院里很安静,偶有虫鸣也转瞬沉寂,就像从未响起过。
梁月出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她开口道:“他一直在你身边。”
赵缦愣住:“他没有走?”
梁月出没有回答她,只向后靠在椅背上,抱臂身前,姿态懒散,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淡声说了两个字:“出来。”
月夜下,只有微风轻拂,枝叶婆娑。
梁月出抬起眼:“别逼我动手。”
纪北辰抬起头,只见墙角珍珠梅花开胜雪,一片繁盛的雪白花枝后,一个人穿行而出。
是鬼魂。
一个男人的鬼魂。
梁月出看了鬼魂一眼,问赵缦:“你确定要见他吗?”
赵缦有些不解:“为什么会这么问?”
梁月出叉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神情愉悦,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让人愉悦:“也许你会后悔知道他是谁。”
赵缦陷入了沉默。半晌,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见他。”
梁月出于是不再说什么。
她从桌上放着的果盘里拿起一把水果刀,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梁月出划在了自己的左手中指。
一滴血珠从指尖渗出,梁月出抬起手,将血珠点在赵缦的额间。
梁月出说道:“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赵缦眼前顿时一片朦胧,像笼罩了一层薄雾,令人看不分明。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清洗过一般,纤毫可见。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一树雪白之下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