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54、临别

　　谢锦风安静地躺在床上，魔气平稳流转，心口的暗纹甚至淡了一丝。

　　虚影呆住了：“烙印……被……？”

　　楚今依用金光灵力裹住了谢锦风的心脉和识海。

　　“那是……绝对隔绝？！”虚影的声音开始发抖，“上界才有的……你，你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吞厄张大嘴巴，猛地一吸。
　　那虚影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一缕烟被吸进了黑毛团子的嘴里。

　　“嗝。”
　　吞厄打了个饱嗝，满足地眯起眼。
　　这一次，它身上暗淡的毛发真的开始泛起光泽，额间那缕暗金纹路明亮了少许。

　　房间里久久无声。

　　烛火噼啪炸了一下。

　　崔萍长老率先动了。

　　她走到楚今依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楚……楚师侄。”

　　楚今依：“？”

　　“古籍有载……”崔萍艰难地吞咽，“唯有精通因果律的上古大能，才能言出法随，一言改易既定禁制……您刚才破强制，非是破解，乃是直接重构了禁制的底层逻辑……”

　　她抬起头，眼里是全然的敬畏与茫然：
　　“您……您肯定不是有神血血脉那么简单，您究竟是哪位圣贤转世？老身……老身有眼无珠……”

　　楚今依：“……啊？”

　　冷双守也走了过来。
　　他看楚今依的眼神复杂极了，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楚师侄，你现在说自己只是个没有法术的废柴弟子……恐怕没人会信了。”

　　楚今依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就是单纯的觉得金光可能有用就留了一滴血在他脑子里”，但看着两人虔诚又震撼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解释不清。

　　她低头看向谢锦风。
　　魔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虽然瞳孔还有些涣散，但里面的猩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黑。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楚今依俯身。

　　“……梦。”谢锦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梦见……有人说……”

　　“梦都是反的。”楚今依拿起床边温着的灵泉水，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喝水。”

　　谢锦风乖乖张嘴。
　　吞咽时，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楚今依的脸。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进房间，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吞厄蹭过来，大脑袋拱进楚今依怀里，尾巴搭在了谢锦风手边。

　　冷双守忽然神色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亮起，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师弟，天衍宗掌门凌霄子……亲自到山门外了。他说，想见见那位一言定心魔的楚小友。”

　　房间里再次安静。

　　崔萍倒抽一口冷气。
　　天衍宗掌门，修真界公认的泰山北斗之一，化神后期大能……亲自来了？为了楚今依？
　　她突然很想给齐渐洪发个消息，上次他道心破碎之后是怎么缓过来的，她好像也要破碎了呢。

　　楚今依却好像没听见。
　　她还在喂谢锦风喝水，动作细致耐心。
　　喂完最后一勺，她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水渍。

　　谢锦风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很轻，没什么力气，但楚今依停下了。

　　谢锦风看着她，“你要去吗？”

　　楚今依想了想，
　　“等你好的差不多了吧，现在我可是去哪都得带着你。”

　　窗外天光大亮。

　　楚今依坐在床沿，看着谢锦风渐渐平稳的睡颜，又看了看自己掌心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灵光。

　　“绝对隔绝……上界才有……”

　　她低声重复虚影的话，眉头微蹙。
　　从前由于她没有修炼能力，所以她并没有关注这么多修炼等级势力划分方面的问题。
　　上界……听上去怪厉害的，跟这饲灵宗有关系吗？
　　还有那个天衍宗，又是个什么背景，打得过饲灵宗吗？

　　吞厄在她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楚今依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黑团子，”她轻声说，“我们好像……得出趟远门了。”

　　吞厄：“呼噜……”

　　窗外的山道上，天衍宗掌门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他远远望着那座小院，神识轻轻拂过，却在触碰到房间外围那层淡金色残余灵力时，微微一滞。

　　“有趣。”

　　这位修真界泰斗抚须而笑，眼里闪过深邃的光。

　　“如此精纯的规则之力……丫头，你藏的，可比老夫想的还要深啊。”

　　房间里，楚今依靠在床柱上，看着晨光中浮动的微尘，开始认真思考。
　　血脉，玉铃，幻术，梦境......是不是都可以拿来用用？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金光缓缓流转，温暖而平静。

　　也许，她真的可以，活出点不一样的动静。

　　至少，得先把那个什么饲灵宗挖出来。
　　敢动她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

　　大比即将结束前两日，天衍宗的示好与邀约愈发频繁，甚至送来了数箱足以让中小宗门眼红的资源厚礼，都被岚剑门掌门林婉谢绝。

　　林婉只回了一句话：“入我宗门，即是我弟子。来去自由，皆随本心。”
　　意思就是除非楚今依同意，否则她是断然不会放人，给多少东西都没用。

　　得知此事的楚今依，看着床榻上恢复如初的谢锦风，轻声叹了口气。

　　天衍宗，她是一定要去的。
　　为了谢锦风身上未解的谜团与隐患，也为了吞厄那明显不凡却迷雾重重的来历。事关谢锦风和吞厄，她手中的两大王牌。

　　岚剑门虽好，师长虽慈，同门虽暖，却终究护不住他们。
　　宗门内对魔修的偏见根深蒂固，外界更有饲灵宗与楚砚残魂如毒蛇般潜伏暗处，伺机而动。

　　她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更强大的倚仗，更灵通的消息。

　　楚今依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水，抿了一口，烦躁的感觉消散一些。

　　她要弄明白，饲灵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将如此恶毒的手段施加于人。

　　苍梧山传承虽久，却固守一隅，对近年修真界暗涌的波澜所知有限。而天下机密，素有七分藏于天衍之说，要查清这一切，天衍宗或许是她唯一的选择。

　　决定离开那日，楚今依去了掌门大殿。

　　林婉盯着她递上的内门弟子名牌与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半晌没有作声。
　　殿内寂静，只闻窗外竹叶沙沙。

　　“师姐，”楚今依轻声问，“如果我离开宗门的话，你会把我除名吗？”

　　林婉猛地攥紧了手中冰凉的名牌，指节用力到发白，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楚今依，我有时……真讨厌你。”

　　她抬起眼，眼眶隐隐发红，声音里压着怒意：“你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岚剑门当什么了？把我这个掌门……又当什么了！””

　　楚今依的目光落在那名牌上。
　　还好是内门弟子名牌是上等玄玉材质，换做外门只怕早就被她捏碎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林婉紧握的拳头。
　　“师姐，你现在当掌门快乐吗？”

　　林婉怔住，眉心拧得更紧，唇线绷直，却答不上来。

　　楚今依趁势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抽出那名牌，翻到背面，指给林婉看：
　　“瞧，我拜托冷师叔在这儿刻了个小小的传讯法咒。以后无论何时，只要师姐需要，都能找到我。”

　　“谁要找你！”林婉瞪她，眼圈却更红了，猛地别过脸去。

　　楚今依笑了笑，将名牌重新塞回她掌心，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是我要找师姐。以后我在外头受了欺负，还得指望师姐替我撑腰呢！”

　　掌心传来玄玉特有的温凉触感，林婉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个穿着崭新弟子服的丫头第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一股强烈的酸楚与不舍汹涌冲上心头，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若连你也走了，这宗门……往后就只剩我……”

　　“依依——！”

　　殿门被猛地推开，崔莹莹哭着冲进来，一把撞开林婉，紧紧抱住楚今依：
　　“你真的要去天衍宗啊！呜呜呜……我会想死你的！能不能别走……”

　　楚今依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余光瞥见被挤到一旁的林婉，想到林婉现在迟迟不肯同意放她走，心上一计。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林婉听见：
　　“好啦，我还不一定走得了呢。咱们林掌门舍不得我，正打算强行留人呐。”

　　崔莹莹抬起泪眼，看看楚今依，又看看一旁脸色变幻的林婉，抽噎着问：“真，真的吗？这凶女人……真有这么好心？”

　　那点怅惘不舍瞬间被这句凶女人击得粉碎。
　　林婉额角青筋跳了跳，看着眼前鼻涕眼泪到处乱抹的崔莹莹，以及一脸坏笑的楚今依，终于忍无可忍，唰地抓过弟子交接簿，狠狠盖下掌门印，劈手朝楚今依扔去。

　　“楚今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打包——滚蛋！”

　　楚今依一缩脖子，拎起还在抽噎的崔莹莹，溜得飞快。

　　*

　　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楚今依受天衍宗邀约之事，如风般传遍苍梧山。

　　岚剑门弟子虽有不舍，但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毕竟此次仙门大比出风头的不在少数，怎么就偏偏她楚今依被看到了，而且还是收徒最为严格的天衍宗。

　　“要我说，楚师妹这运道……真是没谁了。师尊师兄才出事，转眼就有了更高的枝头。”
　　“可不嘛，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最近这些时日我搜集了不少宗门入学的要求，就数这天衍宗最严格，要么得要有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特长，要么就看眼缘。”
　　“何止！我有回随师叔去天衍宗坊市，亲眼见他们丹堂弟子处理次品丹药，好家伙，那成色药香，比咱们内门供应的上品丹也不差什么！”
　　“毕竟是仙门魁首，最接近上界的宗门之一。听说他们那位圣子出行，时有真龙虚影相随，霞光万丈，跟仙人临世没两样……”
　　“……”

　　甚至，连仍在牢狱中闭门思过的付千岚得知了此事，竟破天荒的吩咐亲信取出他在院中树下埋藏已久的木匣，作为临别践行礼送给楚今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