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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下马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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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今依看着孟鲁司端过来的礼物,想起之前她跟他结下的梁子,强烈怀疑这木匣里面是下了什么毒药。
她面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婉拒道:“多谢付师兄好意,礼物还请带回吧。”
孟鲁司却“哞”地低吼一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当着她的面掀开了盒盖。
“我知道你与付师兄有过节,与我家亦有旧怨!”汉子声音粗重,眼圈却有些发红,“但这是付师兄的心意!大是大非面前,你楚今依,永远是我们苍梧山走出去的弟子!”
吼完,他将那沉甸甸的木匣往楚今依怀里重重一塞,转身大步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楚今依抱着沉甸甸的盒子,见人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权利,只好顺从的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下给她吓了一跳,金灿灿的,满满当当全是尚未打磨的整块金饼。
每一块都厚重澄黄,一个接一个整齐的码好放在匣里,在阳光下流转着纯粹而夺目的光。
行走在外这些时日,她已了解到,各域通货或有不同,灵石灵材价值浮动,但不管是在哪里,唯有一点亘古不变:
黄金,是走到哪里都硬铮的底气。
“啪!”
楚今依迅速合上匣盖,扭头就往屋里跑:“谢锦风!快,找个最不起眼的储物袋来!”
这种实打实的好东西,不要才是傻子!
*
约定好离宗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天衍宗派来迎接的,是位资历颇深的姓周的管事,领着十余名弟子与一艘气派的云舟,早早候在了山门之外。
掌门要用最高规格带一名真传弟子回来的消息,像是炸锅的水般溅得宗门上下不得安宁。
“等这么久……这位楚姑娘,架子可真不小。”
一个年轻弟子嘟囔,语气微酸,
“这楚今依到底什么来头,我听说她可是没有灵根的啊,也不知道怎么在大比上获胜的。”
旁边同伴瞄了眼周管事背影,见他并无呵斥之意,胆子也大了些:
“谁说不是?要我说啊,没有灵根就是原罪。你说掌门整这么个人来,往后进了宗,岂不是要平白占去好些资源?咱们分到手的,怕是又要薄一层……”
周管事忽然回头,目光淡淡扫过,低声警告道,“掌门深意,岂是尔等可妄加揣度?慎言。”
众弟子一凛,齐声应“是”,不敢再多嘴。
待到周管家走远了之后,弟子又好似明白了什么,“不对啊,诶,你发现没?周管事方才只在我们议论掌门时才开口……对咱们说那楚今依,他可没拦着。”
同伴恍然,看向一旁那艘虽体面却并非顶尖的慢云舟,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么说……周管事心里头,也对这位空降的贵客,不太待见?否则,既是最高规格,怎么才给配了个慢云舟呢?”
弟子说着拍拍身旁的云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看好戏的神色。
山风掠过,云舟的旗幡微微摆动。
楚今依带着谢锦风跟周管事汇合,几人寒暄了一番,周管事适时提出“外头风大,不若上船再叙?也好早些启程”的言论。
楚今依心下疑惑为何要这么赶时间。
毕竟她之前有查过,从苍梧山至天衍宗,正常不过三四日航程。
但她未露声色,只微笑着与身后送行的岚剑门同门挥手作别,坦然登舟。
周管事带着他们去往下榻的船舱。
船上风景是极好的,内里的设施却完全朝着另一个方向一去不复返。
待到周管事推开一扇舱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腥气和陈旧木头气味的怪风扑面而来。
这回饶是谢锦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噶-咚。”
破旧的木门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边簌簌落下陈年积灰与木屑。
一张瘸腿木桌用石块垫着,床榻上的被褥颜色晦暗,随着船身微微摇晃,所有家具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协奏。
谢锦风的眉宇瞬间冷冽,手已无声按上腰间黑刀刀柄。
楚今依按住他,转身保持着体面的笑容,看向周管事,
“周管事,这便是贵宗待客的最高规格?”
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若是贵宗一时拮据,拿不出体面物件,大可直言。我岚剑门虽是小派,倒也不缺几件像样的家具,借与贵宗撑撑场面,也是使得的。何至于……寻这等破船来敷衍?”
周管事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诚恳了几分,微微躬身道:
“楚道友千万海涵。实是近期宗门大比,各处飞舟调度紧张,实在是捉襟见肘啊。”
他搓了搓手,语气为难:
“按宗门旧例,新客及随行灵兽,需提前三月报备详细吨位与灵力波动谱系,以便安排合适舱位。眼下仓促,符合条件的,只剩这艘慢云舟了。若乘此舟,约莫十日方可抵达。”
他话锋一转,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压低,带着诱引般的商量口吻:
“当然,道友若实在急于赶路,也可按加急特需办理,只是这费用嘛……需得这个数。”
他晃了晃那三根手指。
楚今依没有问具体的金额到底是三十还是三百,不管是哪个,这都很明显是刁难。
选择现在摆在她面前,要么在这破败舱房里忍受十日,要么就当个识趣的冤大头,花钱买平安,也买一个懂事的名声。
周围聚齐了不少天衍宗的其他弟子和管事,都摆出一副吃瓜的表情,等着看这位掌门钦点的新人如何应对。
“新来的,总要懂点规矩……”
“我看她是拿不出这个钱,你看她出身那地方……”
“啧啧,穷酸相,怕是连灵石都没摸过几块吧?”
“哈哈哈,等着看笑话咯……”
楚今依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影响。
她目光缓缓扫过窗外港口。
那里正有几艘飞舟装卸货物,又有弟子说笑着登上另一艘客舟。
电光石火间,她心中已有定夺。
她微微颔首,转向周管事,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原来如此,宗门大比,事务繁忙,理解。”
她话锋随即一转,问出了一个让周管事猝不及防的问题:
“只是不知,眼下飞舟使用如此紧张,主要是因大比期间客运达到峰值,还是各峰货运囤积所致呢?”
周管事明显一愣。
他预想过对方会恼羞成怒、会忍气吞声、会讨价还价,甚至做好了她去掌门那里哭诉的准备……独独没料到,她会一本正经地跟他探讨起客运峰值和货运囤积这种近乎枯燥的事务性问题。
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穷酸”“没钱”的议论,周管事心下稍定。
是了,定是这丫头拿不出灵石,又不想丢脸,才故意东拉西扯,拖延时间。
他定了定神,端起公事公办的架子:
“楚姑娘所问,调度册上自有记载,不必……”
“啪!”
两声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他的话。
楚今依不知何时掏出两块大金饼,并排拍在了那摇摇欲坠的瘸腿木桌上。
大饼金灿灿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诱人的光亮。
议论的弟子没声了,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管事眼睛都快被这金饼闪瞎了。
他试探性的拿起一个,咬了一下。
是真的,纯金!
“既有记载,不知周管事可否拿来一观?不为别的,就为了上述的问题。另外,慢云舟的航线与急行舟是否有重叠段?重叠的空载率又如何呢?”
楚今依慢条斯理的把金饼拿了回来。
“马上,马上。”
周管事的视线随着金饼移动,恨不得跟金饼一起钻进楚今依的储物袋里。
他弯腰陪笑,乐呵呵的吩咐身后弟子,
“还不快去!”
调度册这种东西是要随时加几笔的,身边的弟子都知道存放位置,拿过来的速度便很快。
周管事不认为这姑娘看调度册能看出什么名堂。
说实话,调度册你写一笔,他写一笔的,乱七八糟他自己都懒得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调度册换两个实心大金饼还是非常划算的!
楚今依接过厚厚的调度册,一打开里面都是各种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一样的数字。
翻了个七七八八,她心里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大的宗门连艘船都拿不出来。
很明显是这调度安排上出了问题。
只知道一个劲的加航线,也不看具体的人数,一个能坐三百人的飞舟,竟然是只拉了三个人就给出发了。
明明可以跟下一班合并,还能省出来一艘船。
偏偏财大气粗的要调用两班人马。
她找了一处字迹还算清晰的,摊开指给周管事,
“你看,甲字号飞舟每日往返炼器峰与主峰运送矿石,但返程几乎空载。而丙字号慢云舟去灵兽谷的路线,前半段与甲字号重合。为何不让甲字号返程时,在重合段带上丙字号的部分客货?只需在重合点设立简易转运坪,调度时间微调即可。”
周管事凑过来,认真仔细的分辨上面的鬼画符。
随着她指尖指过的几个地方,脑海中本来混乱的线路竟然真的变清晰了。
这姑娘是真能看出问题?
但他都在这干了这么久了,现在被一个小辈指出来问题,岂不是很丢脸?
周管事绷起脸来,
“你懂什么?纸上谈兵易,实际操作的困难你又不懂。”
楚今依笑了笑,接着又点出几处类似的线路优化的方案,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周围一些研究过调度的弟子,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感到震惊。
“她……她怎么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调度弊端?”
“这些优化方案,听起来简单,但需要对整个宗门的资源流向了如指掌,难道她早就暗中调查过我天衍宗?”
“不对,这些数据只有内部才有……莫非是卜算推演?”
“算的这么准,这可是只有顶级天赋的大佬才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