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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凶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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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崇朝楚今依俩人道,
“与他无关。此番急召你们归来,确有一件关乎宗门存亡的要事。”
他目光转向楚今依,带着一种疲惫的威严,
“宗门后山禁地,封印着一头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凶戾之物,乃是开山老祖以莫大神通镇压。如今封印莫名异动,急需始祖神血为引,方能加固。”
他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近乎恳切的目光,
“楚今依,你身负神血,乃老祖嫡脉。此等关头,你可愿……”
“不愿。”
楚今依斩钉截铁地回答。
两个字,清晰,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严崇目光一冷,“为何?宗门养育你多年,传授功法,提供资源,待你不薄!”
“是吗,”楚今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那些年明里暗里的嘲讽与孤立,诸位长老可曾管过?我那几位‘好师尊’、‘好师兄’以宠爱为名的监视与囚禁,诸位又可曾察觉?还是说……察觉了,却觉得一名废柴而已无伤大雅,甚至乐见其成?”
堂内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面露尴尬,或移开视线,或皱眉不语。
僵持的气氛如冰层蔓延。
楚今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谢锦风适时拉上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像是跟她永远站在一起。
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瞬间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寒意与不确定。
冷双守适时发出一声嗤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不向来如此么?事关己身利益时,比谁都热心积极;事不关己时,恨不得高高挂起,隔岸观火。”
他摆摆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走了走了,人家两个孩子都比你们活得明白实在。虚长人家几十上百岁的年纪,就别搁这儿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眼子了,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欺负小辈。”
高台之上的严崇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瞬。
他缓缓站起身,闷声道,“我……明白了。”
他一步步走下石阶,来到楚今依面前。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这位素来威严刚硬的堂主,双手抱拳,对着楚今依,躬身,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甚至带着几分敬重意味的揖。
“岚剑门接连变故,你身为第一受害人,宗门非但未能及时抚慰,妥善处置,反在此等关头挟恩图报,强你所难。”
严崇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大堂地面上,
“是苍梧山,对不住你。我代表宗门,在此郑重致歉。不敢奢求你原谅,日后宗门仍会以内门弟子之礼待你,但你放心,绝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违背你意愿之事。”
“严崇!”
有长老急声道,
“她身负神血,是加固封印唯一希望!若她不肯,封印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啊!”
严崇直起身,摆手制止,面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亦非我苍梧山立派之本。此事既由我戒律堂主事,便由我一力承担。我便是豁出这身修为、燃尽这条灵脉,也定会寻得他法,护佑山门周全。请诸位长老……放心。”
他再次看向楚今依,伸手指向门外,那是送客的姿态:
“既然楚姑娘心意已决,那便请回吧。今日打扰了。”
楚今依却没有动。
她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谢锦风,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灵动的光。
魔尊,你怎么看?
谢锦风迎着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都听你的。
楚今依扬起一个微笑,那就好办了。
“哎,别急送客呀。”
她双手叉腰,
“我只说了不帮宗门,可没说我自个没兴趣。你们倒是先说说,那后山底下,到底埋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危险我担着,那这好处……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好处?!你就知道好处!我看你那个师尊真是把你给教……”
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忍不住拍案而起,气得胡子乱颤,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齐渐洪眼疾手快地按回了座位。
齐渐洪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捋着胡子接过话茬:
“封印之下具体是何物,年深日久,记载早已模糊。只知是上古凶煞,绝不能放出,否则必是苍生浩劫。至于好处嘛……”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楚今依和谢锦风,
“正巧,不久便是仙门大比。按照惯例,比武前夕,宗门秘库将会开启,以供弟子选取契合法器,以壮行色。若楚姑娘愿往禁地一行,无论成与不成,老夫做主,允你……率先入库挑选一件,如何?”
仙门大比之事,楚今依早有预料。
在遗迹离开的时候,她有听到赵无极跟同门弟子讨论,不久后的仙门大比的事情。
而根据她所知的那份未来竹简记载,在她与大师兄完成那道荒唐婚约后的次年,一向低调的苍梧山突然高调接下大比邀请。
而就在大比当日,被囚禁的魔尊谢锦风突然彻底爆发,魔气滔天,血洗仙门百家。
如今,许多事情已然偏离轨迹。
但现在魔尊尚在身侧,她跟大师兄也以闹剧般,算是走了个成婚的流程。
楚今依很好奇,这一世的仙门大比,又会演变成何等光景?谢锦风他……还会在那一天,突然失控,血洗全场吗?
“也不是不行,”
楚今依点头,指着谢锦风,
“不过,得加上他。我挑一件,他也得挑一件。”
齐渐洪笑容微深,痛快颔首:
“可。一言为定。”
“成交。”楚今依清脆应声。
苍梧山坐落于海岛中央,层峦叠嶂,峰头连着山丘,几乎每个门派都有所谓的后山。
楚今依跟着齐渐洪七拐八绕,绕过药园,穿过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古木林,最终停在一处她从未踏足之地。
四周阴气缭绕,光线晦暗如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腐土与锈铁混合的沉闷气味,吸进肺里都带着凉意。
“便是此处了。”齐渐洪站定。
楚今依伸手,依稀还能看见手指轮廓,比上次在废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要好。
还好,不至于又莫名其妙睡过去。
“这里装着灵石与可能用上的符箓,若察觉情况不对,立即退出,不要逞强。”
齐渐洪递来一个储物袋,又从里面拿出一个铜绿色的令牌。
令牌表面覆满斑驳锈迹,边缘镌刻的符文已模糊难辨,散发着沧桑浓重的腥锈气。
“持此令可畅通无阻。往前至第三个拐弯处,可见一琉璃小瓶,将血滴入即可。”齐渐洪将令牌递出,“准备好了么?”
楚今依接过令牌闻了闻,一股猩锈味刺鼻袭来,直冲脑门。
“齐老,”她捏着令牌,挑眉看向老者,“这陈年老物件儿你们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咱也是熟人了,您跟我交个底,当真不是把我俩骗进去当什么祭品吧?”
齐渐洪眯眼一笑,也不答话,伸手将令牌抽回:“看来是准备好了。既如此……便开始罢!”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白发无风狂舞,发绳崩裂,一个猩红如血的巨大法阵自他脚下亮起,霎时间黑云蔽日,阴风怒号。
“开——!”
齐渐洪暴喝一声,双掌重重按向地面。
“轰隆!!!”
坚实的地面应声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狂暴的灵力漩涡从中席卷而出,化作两只无形巨手,猛地将楚今依与谢锦风拽入其中!
齐渐洪按回飞扬的白发,将手中令牌掷向楚今依:“速去速回。”
瞬间,黑气压了下来。
楚今依只觉得她好像被塞在了一个密封的球中间,四周都是溺毙的海水,稍有不慎就会窒息而死。
“当心,要着落了。”
谢锦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宽厚的肩膀虚虚护在她背后。
他却保持一丝距离,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
楚今依毫不犹豫向后一靠,整个脊背完全贴进他怀中。
“抓紧我,施法。”
谢锦风身形骤然一僵。
他本就已凝出一团魔气护在掌心,她突如其来的贴近让那魔气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蹭”地膨胀数十倍,化作一片柔软厚实的漆黑绒毯,瞬间铺满脚下深渊!
楚今依如坠云端,轻飘飘落在魔气凝成的毯上,柔软得如同从床褥起身,毫无痛楚。
她满意地拍拍谢锦风手臂:“不错,不愧是魔尊。”
谢锦风没有回应。
楚今依疑惑转头,却见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漆黑的……大狗?
它体型如小牛犊,毛色油亮如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鎏金般的光泽,正歪着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讨好地拱她的手。
这模样……似曾相识。
楚今依脑中飞快闪过竹简上的记载。
魔尊麾下,确有一头形似巨犬的灵宠,嗜血凶悍,可噬魂吞灵。
“你是……”
她话音未落,视线已落在大狗身下。
谢锦风正闭目躺在那儿,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楚今依眼神骤冷,反手抽出一张破邪符,“啪”地贴在狗头正中!
“嗷呜——!”
大狗痛呼一声,符箓瞬间燃起漆黑火焰,转瞬化为灰烬。
楚今依不再上前,迅速扶起谢锦风,从储物袋中翻出一粒清心护神的灵丹,小心喂入他口中。
谢锦风眼睫颤动,缓缓苏醒。
他看向眼前一脸无辜摇尾巴的大狗,蹙眉:“这是……?”
大狗盯着楚今依,龇牙低吼,缓缓后退。
楚今依冷哼一声,
“封印在这的凶兽就是它,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大狗动作一僵,圆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女人,竟一眼识破它的伪装?
它可是上古凶兽吞厄,以幻象与贪婪为食,寻常修士触之即惑,她为何……她既然知道它,又为何不跪!
大狗喉咙发出威胁的“咕噜”声,一下下磨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