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不乖了》冬焚

46、断妄刀

　　“吓唬我？”
　　楚今依嗤笑，眼角淡金神印微亮，流光掠过，
　　“三年前，你与楚砚做了交易。他给你带有灵力的弟子魂魄，你赐他力量。
　　可惜楚砚发现你的真正目的是觉醒后杀他破封，反手给你加固了禁制。自那之后……你再未进食过了吧？”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腹鸣从大狗肚皮传来，在寂静的深渊中格外清晰。

　　大狗：“……”
　　它懊恼地甩了甩头。
　　差点忘了，如今它并非完全体，力量十不存一，连维持威严都勉强。
　　待它吃饱恢复，定要这女人好看！

　　识时务者为俊杰。
　　心思一转，它当即翻身躺倒。
　　四爪朝天，露出干瘪柔软的肚皮，圆眼湿漉漉地望着楚今依。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尾巴尖讨好地轻摆。

　　楚今依冷眼瞧着它卖惨：“幸好呢，我心肠软，见不得小动物挨饿。”
　　她蹲下身，平视着那双鎏金兽瞳：
　　“这样吧，咱俩做个交易。我带你出去，你帮我杀了楚砚。如何？”

　　谢锦风瞳孔微缩：“他还活着？”

　　楚今依点头，指尖轻点大狗颈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纹路：
　　“它身上的禁制，十日前被人动过手脚，专为检测魔气而设。残留的灵力波动……是楚砚的。”

　　大狗眼底精光一闪。
　　果然，又是个自以为聪明、实则好骗的蠢货！
　　待它出去，第一口就先吞了她的魂魄！

　　“咔。”
　　一声轻响。

　　大狗僵住，缓缓低头。
　　它锋利的爪尖，不知何时被谢锦风踩住，生生踩断了一截。

　　谢锦风俯身，拾起那截断爪，在指间轻轻捻动。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大狗：“想出去，便与她结灵宠契约。否则……”
　　黑雾自他掌心腾起，包裹爪尖，顷刻将其爪尖化为齑粉。

　　大狗莫名打了个寒颤。
　　听到他所说，更是圆眼瞪大，不可置信。

　　灵宠契约？！那个主死宠殉、神魂相缚的丧权辱国条约？！
　　它可是上古凶兽吞厄！
　　吞噬一方小世界，令万灵战栗的存在！

　　它瞪着眼前魔气森然、明显打不过的谢锦风，又瞥了眼一旁笑意盈盈、眼底却毫无温度的楚今依……

　　两眼一翻，它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片刻后，齐渐洪看着从禁地安然归来的两人，除了衣角沾了些许灰尘，毫发无伤。

　　楚今依朝他晃了晃指尖那道，已凝血的细微伤口：
　　“血放完了，封印修好了。灵器库……往哪儿走？”

　　齐渐洪凝神感知。
　　禁地深处，封印稳固，再无凶煞躁动之气。
　　他捋须呵呵一笑：“辛苦二位。随老夫来吧。”

　　转身引路时，他袖中手指轻捻，一道微不可察的传讯符悄然燃尽。
　　符灰飘散的方向，正是后山禁地深处。
　　那里，琉璃小瓶中的一滴金色鲜血，正缓缓渗入瓶底古老阵纹，漾开一圈涟漪般的微光。

　　而楚今依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储物袋里。
　　一只巴掌大小睡得正香的黑毛团子，在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谢锦风的目光掠过那鼓囊囊的袋口，又落回楚今依神采飞扬的侧脸。
　　他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寂，沉默地跟上了她的步伐。

　　*
　　灵器库前——

　　齐渐洪站在灵器库厚重的玄铁大门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最后一道灵光打入门中古老的符文，大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一股混合着金属冷冽、灵木沉香与岁月尘埃的复杂气息，随着无数武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扑面而来。

　　“此乃宗门秘库，收藏历代先辈云游所得或身陨后回归之灵器。”
　　齐渐洪侧身，对着身后的楚今依与谢锦风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是难得的肃穆与敬重，
　　“切记，此处每一件法器皆已开了灵识。要想选它当你的法器，既要看你喜不喜欢它，也要看它认不认你。”

　　他的目光在谢锦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隐约含着一丝担忧，叮嘱道，
　　“择主之事，讲究缘法。强求不得，亦莫要辜负。”

　　楚今依不想听他唠叨，好奇地探进半个身子，眼睛瞬间被这片星辉器海点亮。
　　这满库辉煌的灵光，只是置身其中就觉得心旷神怡，怪不得只有这种大事才给开启！

　　谢锦风则微微蹙眉。
　　这些灵敏感知的器灵们，似受到了本能的敬畏与臣服，悄然收敛起光芒，他体内魔气因这万器齐喑的微妙反应而波动了一瞬。
　　这些器灵……是感受到他的魔气了吗？

　　齐渐洪领着二人沿着莹石铺就的主道缓步向内。
　　路过一个白玉雕成的精致剑架时，他停下脚步，目光柔和地看向架上横陈的一柄长剑。

　　“此剑乃老夫多年前，途经一遭了瘟疫的凡人村落，略尽绵力后，村民感念，集全村百年善念与祈福之力雕琢相赠。”
　　齐渐洪轻抚剑身，眼中满是追忆，
　　“它长浸于最纯粹的感恩与善意之中，灵性温厚，最是护主。”

　　他双手捧起玉剑，转身递向楚今依，语气带着鼓励：
　　“丫头，不妨试试？此剑性柔，与你或许有缘。”

　　楚今依抬眼打量了一下，玉剑散发着清润的灵力，确实不错。
　　但就是……

　　她看着玉剑在架子上欢快地“嗡嗡”吸引关注，玉剑在齐渐洪手里“嗡嗡”表示开心，她摸了一下，玉剑也是“嗡嗡”回响。

　　不管是谁它都来者不拒地释放暖意，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这种性子带起来最麻烦了。

　　楚今依很是嫌弃的退后两步，
　　“傻白甜我才不要。”

　　齐渐洪闻言一愣，随即失笑，也不强求：
　　“灵器认主，本就讲究眼缘心性，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同。”
　　他手腕一转，又将玉剑递向一旁的谢锦风，
　　“谢小友，要不你也……”

　　“咔嚓！”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那柄在齐渐洪手中温润如玉的玉剑，在即将被谢锦风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剑身内部那流动的云絮灵光猛然一滞。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赫然出现在晶莹的剑身之上。

　　谢锦风：“……”
　　他才刚伸出手，就碎了。
　　这剑……是在碰瓷他吗？

　　齐渐洪捧着剑的手也僵住了：“……”
　　他见过器灵怕生，没见过这么怕生的。

　　楚今依“噗嗤”一下笑出声，连忙又忍住，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齐渐洪老脸微红，干咳一声，强自镇定地解释道：
　　“咳……想必是此剑封存日久，灵性略有沉寂，突然感应到谢小友身上……嗯……较为独特的气息，一时应激，也是有的。”

　　说着，他悻悻地把手盖上裂缝，施法复原。

　　“好了齐老，规矩我们都懂啦。”
　　楚今依适时上前，笑盈盈地挽尊，
　　“让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说不定缘分就在哪个角落等着呢。”

　　齐渐洪如蒙大赦，小心地将修复好的玉剑放回原处，点点头：
　　“也好，那老夫便在此处等候。若有疑问，随时唤我。”
　　说罢，走到一旁，假装专注地研究起墙上的符文，暗自松了口气。

　　谢锦风闭上双眼，放开一丝灵觉，缓缓从长廊的尽头往内走，感知这片器海中那万千纷杂的器灵之息。

　　越往深处，光线越是黯淡，空气也仿佛变得更加凝滞冰冷，连悬浮在附近的几件法器都悄无声息地向外飘远了些。

　　突然，眼前一道黑光闪过。
　　黑光很是霸道，强行劈开其他灵器释放的好感，笔直地不容抗拒地撞入他的感知，直冲他而来。

　　谢锦风猛的睁开眼。

　　眼前，一把通体漆黑的刀被夹在刀架上。

　　刀身尽墨，暗沉无光，造型古朴至极，甚至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粗犷。
　　刀柄缠绕着一种吞噬光线的哑光暗金色，仿佛将星辰湮灭后的余烬锻铸而成。
　　末端无穗，镶嵌着一颗同样暗沉的玄色石头，宛如一个微型凝固的黑洞，连目光都似乎能被其吸摄。

　　谢锦风在刀架前三步外站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属于魔尊的本源之力，正与此刀散发出的寂灭气息产生着强烈同频共振般的悸动。

　　不是臣服，不是畏惧，而是……同类相遇的确认。

　　他伸出手，缓缓探向刀柄。

　　“等等！”
　　齐渐洪的声音带着急切自身后传来，“此刀……乃是大凶之物！”

　　紧接着，谢锦风手臂被齐渐洪一把拉住。

　　谢锦风动作一顿，回头，眼底带着询问与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齐渐洪面色凝重，语速飞快：
　　“是王长老于一战场遗址处所得。据记载，刀成之时恰逢敌国屠城，满城百姓的绝望怨恨，不甘与戾气，成了它‘开锋’的祭品！”

　　谢锦风点头表示知晓，再次伸手。

　　齐渐洪又拉住他。

　　谢锦风皱眉，心想不知道这老头犯了什么毛病。

　　齐渐洪忽视他不满地视线，劝阻道，
　　“这刀凶戾无比，煞气冲天，王长老当年试图收服，亦曾被其反噬所伤！你……当真要选它？”

　　谢锦风听完，神色没有丝毫动摇，只平静道：“多谢长老告知。晚辈心中有数，只是想……试上一试。”

　　言罢，他手腕轻巧一转，挣脱了齐渐洪的手。

　　齐渐洪还欲伸手阻拦。

　　但谢锦风这次动作快而果决，没再给对方阻拦的机会，五指坚定地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刀柄！

　　“轰——！！！”
　　巨大的轰鸣声炸响！

　　黑色长刀内部暗红色的脉络，如同沉睡的血脉瞬间苏醒，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凶煞红光。

　　齐渐洪脸色大变，当即捏诀。
　　精纯的灵力迅速在掌心凝聚，就要施展封印法术时，他惊奇的发现，狂躁的刀身平静了。

　　谢锦风稳稳地握着刀柄，将那柄凶刃从刀架上提起。
　　他随手挥动两下，长刀破空，竟无声无息，只在轨迹尽头留下一道细微缓缓弥合的空间黑痕。

　　那令万器退避的凶煞之气，此刻温顺地萦绕在他身周，如同最忠实的护卫。

　　刀，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