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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选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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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光和着清晨微冷的穿堂风一起,消了我的睡意,迫着我睁开眼。
“唔……”
我想要伸手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动弹不得……
手腕和脚腕传来的疼痛感方才让我完全清醒。
胸口也被交叉着的麻绳勒得很紧,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我犯了什么罪吗,居然死后还要被绑起来。
难道真的会有阎王来审判我,细数罪名,然后把我丢到地狱里去吗?!
我眯缝着眼观察自己的处境环境。
身后靠着的是榻榻米、四周是日式的推拉门还有一扇很古老的禁闭着的窗。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阴曹地府,而更像是在一个朴素的日式房间里……
“啊,你醒了啊。”
房间左侧的门被拉开,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叔出现在我眼前。
……他说的是日语。
这样回想起来,包括昨晚所有的人,全部都说的是日语……
我一边疑惑着,一边庆幸自己大学是日语专业。
等等,好像现在也不是该庆幸这个的时候……难道现在是昨晚那件事的延续?
“对不起啊……将你绑成这样。”
“总司那家伙真是的,绑这么紧会很难受啊……”
总司……?
“请稍等一下,现在就替你解开。”
大叔俯下身来,解开束缚我的绳索,同时将我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状况。
他娴熟地完成了手上的动作,然后起身苦笑地看着我说:“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啊,当然可以……”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手上的绳子不解开。
我看着他已经扭过头去不再说话,只好也住了口,乖乖跟在他身后。
在走路的这段时间,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在家和总司吵架,突然旧疾发作昏了过去,然后被送进了医院的ICU……
我只记得隐约听到有人提到了“病危通知书”这个词,好像还有总司大声嚷嚷的声音……
我大概知道我应该快要死了吧……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刻意没有因为总司呼唤我的名字而睁开眼,因为自私的我想在睡梦中没有痛苦地迎来死亡……
结果却就成了我昨晚先是被人拉扯,然后造就了今天的情况。
好像……昨晚还看到了总司。
“其实……今天早上干部们一直在讨论你的事。”
“他们想确认你昨晚到底看到了什么。”
大叔这么说着,将我领进了一个房间,还不忘把门紧紧关好。
“别担心,没事的。他们看似可怕,其实都是很好的人。”
他发觉我的沉默,似乎理解成了害怕,于是安慰般这么对我说着,还轻轻拍了我的肩。
我原以为自己会被领进一个黑暗的、充满血腥味的拷问室,结果好像只是被领进了另一个普通的房间而已。
抬头,便发现“干部们”正等候着我,向我投来的锐利的视线如针刺一样扎在我身上。
……好像随时就会杀了我的感觉。
这里似乎是干部们的会议室啊……
就算是已经死了一次,还是有些害怕……准确的来说是无法适从。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悠哉语调、熟悉的带着捉弄意味的语气……
“总司!”
尽管是处在这样一个严肃的氛围中,能够看到熟悉的面容,还是会让我安心不少。
“你觉得被五花大绑的情况下,能睡得好吗……”
我略带着怨念看向微笑着发问的总司。
“诶~是这样吗?”
总司眯了眼,笑容促狭。
“可是我今天早上喊你起来的时候,你可是怎么样都不肯醒哦?”
……还有这种事吗?!
虽然我确实睡得还不错,但是也不至于……总司喊我起床我还不起来……
而且总司这家伙总会有无数种办法让我起床……
就在我呆滞着努力回想的时候,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晚和总司一起的,那名被称为斋藤的男子看着满脸震惊的我,些许头疼地说:
“总司只是在戏弄你而已,他根本没去过你的房间。”
“……”
我无语地将视线再次转回到总司身上。
他却是微笑地望向斋藤,又转头看向我,以戏谑的口吻道: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阿一真过分,居然揭穿人家……”
……从他这个拙劣的玩笑中我只得到了一个信息:斋藤全名是斋藤一。
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是现在好像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过分的不是斋藤先生,而是总司你吧!”
“喂,你们几个!少在那里喋喋不休。”
在我愤愤地抱怨完总司之后,一个男人突然有些生气地大声打断了我和总司之间的争斗。
那个男人随意地将长长的黑发束成马尾,刘海从前额微微分开,原本应该很俊俏的脸因为他紧皱着眉头而显得有些阴沉。
总司略显无趣地耸耸肩闭上了嘴,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话说,土方先生,这家伙就是目击者吗?”
边说话边斜瞟着我的人,在一众干部中看起来年纪最小,高高地束着稍显稚气的马尾,即使看向我的目光并不算友善,但他本身的眼眸却在窗外微光的反射下分外明亮、充满少年气息。
我还以为,能被称为干部的应该都是日本标准水壶头大叔,结果干部们几乎都很年轻,水壶头也只有先前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大叔而已。
不过他们的气质似乎和我们高中的不良少年有些相似,但是又好像在某些地方有绝对性和本质上的差别。
“又瘦又小,这家伙还是个小鬼嘛。”
被最小的干部称为小鬼还真是不好受……
明明他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吧。
“轮不到你说别人是小鬼吧,平助。”
先前一直在察言观色的人,此时正觉得有些好笑地开口说道。
那人低束着深红色的发,少许参差不齐的发丝随意地垂落在脸颊上,和服的衣领敞开着露出部分宽阔而结实的胸膛,温和而不失棱角的面容笑起来便有了花花公子的气质。
“没错,以正常人眼光来看,你和这家伙其实是半斤八两。”
对面坐着的人也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附和道。
与先前的几人都不同,此时说话之人留着短发,古铜色皮肤,五官脸型是全然的硬朗,而和服似乎容纳不下他的肌肉,于是敞开着露出他从胸口一直到腹部的肌肉线条。
“吵死了,你们两个大叔给我闭嘴。”
叫做平助的小鬼看起来很不服气,但说出来的话让他又平添了几分稚气。
“开什么玩笑,你这小鬼!竟敢这样跟我们讲话?!”
对面坐着的人,大叔之一,有些粗暴地朝小鬼吼回去。
“竟然被平助叫大叔……新八就算了,为什么连我都……”
大叔二号看起来有些为难。
“大家能不能都先报个名字……给不认识的人起外号真的很难啊……”
虽然这些名字总觉得很熟悉。
我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叹息道。
总司仍然用恶作剧般的目光注视着我,而且总觉得他似乎听见了我刚才的自言自语,于是更浓了笑意……
“混蛋……你想背叛我吗,左之?”
“哈哈——新八,被人揭短就恼羞成怒,简直幼稚至极嘛。”
他们一边打闹着互相调侃,一边向我投来充满好奇的视线。
不过……他们看似兴致盎然的眼神里,其实藏着深深的防备。
……我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盯着看。
我禁不住垂下了头,耳边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抱歉,这些家伙口无遮拦,请不要害怕。”
抬眼看去,那人只是温和地笑着,黑色的直发齐肩,圆眼镜后的眸子恬然而温柔,再加上他本身散发出的独特的温婉如书生的气质,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反而有些难以置信他竟是腰间佩刀的武士。
“嗯……谢谢您,先生。”
听到如此温柔的安慰,我不安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点。
“说什么呢。最可怕的不正是你吗,山南先生?”
土方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嘲弄般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的人也都随之点头表示赞同。
“哎呀,这可真意外。其他人倒也罢了。被称为魔鬼副长的你在凑什么热闹?”
这位山南先生,即使嘴上说着意外,却仍然笑容满面。
……的确可怕,眯眯眼都是怪物这话还真不是空口无凭。
土方也没再回应山南的话,淡淡微笑着一言不发。
“阿岁和山南君还是一如既往的要好啊。”
一位面带欣慰笑容,用长者目光观看着这一切的大叔如此说着。虽说笑容慈祥,但的确出场便有着领袖的风范,尽管还有些无法忽略的憨厚……
这也能算要好吗……
显然他完全感受不到流转在周遭的微妙气氛,笃信那两人是真的十分要好。
周遭的人似乎都和我一样,摆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啊,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新选组局长近藤勇。”
……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新选组?!
明明都是浪人,却真正贯彻武士道精神的……
我挥刀时的目标、我最为憧憬的……
新选组,外号“壬生狼”,在成立初期得到当时担任京都守护职的会津藩主松平容保支持,并纳入会津藩编制。
……幕末时期为将高喊“尊皇攘夷”的浪人(流浪武士)笼络至幕府一方而成立的浪人组织。主要在京都活动,负责维持当地治安,对付反幕府人士。
难怪那些名字总让我觉得耳熟……
虽然我大概能够接受现在也许是处于一个穿越或者做梦的状态,但是这还是比躺在ICU里好玩多了!
“初次见面,近藤先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用无比真诚的目光注视着近藤勇的眼眸,努力压抑着自己过度兴奋的情绪。
要想办法留在这里!
没想到居然有机会亲眼见证新选组的历史!
近藤勇先是对我的反应有些惊讶,随后便很愉快地继续介绍道:“然后那边的阿岁是副长,旁边的山南君担任总长……”
“我说,近藤先生,我们有必要告诉他那么多吗?”
的确没必要,因为得知你们是新选组后一切都变得熟悉起来了!
对号入座应该就是:斋藤是斋藤一、土方是土方岁三、山南是山南敬助、平助是藤堂平助、左之是原田左之助、新八是永仓新八……
……总司是——冲田总司。
但是等等,为什么指代我的第三人称是“他”而不是“她”?
“诶,不行吗?”
“在敌人面前,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永仓新八这样说着,大家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近藤勇郁闷了一会儿,随即恢复了心情,正色道:“那么进入正题。”
“关于昨晚的事……看到了多少?”
“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不假思索地大声说道。
兴许是见我回答得过于断然,土方岁三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斋藤一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总司……冲田总司依然不为所动地微笑着。
“喂,我说啊,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面对向我探出身子的藤堂平助,我依然斩钉截铁地说着。
“如果真没看到的话,要不就算了……”
“咦?但是据总司说你可是被那些队士救了啊……”
就在我即将松一口气的时候,永仓新八这样插了一嘴。
“也不能这么说……”
我有些心虚,下意识看向总司……冲田总司,他却仍是带着笑容,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当时两个浪人缠着我……”
“我本来打算拔刀……我是说,逃跑……”
“然后你们的人就来了,所以看起来就像你们的人救了我一样。”
“……”
“这么说你其实清清楚楚地看到队士们斩杀浪人的场面了?”
……?!
完了,好像被套出话了。
“也就是说,其实你从头到尾全都看到了吧?”
原田左之助补充着,看起来却很无奈。
“这个……”
我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你还真是单纯啊,虽然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事……”
言外之意:只是对我来说是坏了事!
“我发誓我不说出去!”
求生本能让我说了这么一句。
“不说出去说得轻巧,但是你并没有理由不出卖新选组。”
斋藤一朝我泼冷水般冷淡地说着。
“无法保证他守口如瓶,果然还是不能放了他。”
“好了,还是杀了算了。要封口的话,这不是最好的办法吗?”
冲田总司不知几分认真几分捉弄的语气道。
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只是胸口闷得难受。
“总司,别老是说这种危险的话!滥杀天皇子民像什么样?”
近藤勇一番斥责的言语使冲田总司郁闷地垂下眼帘,脸上一贯的笑容已然不复存在。
“请别露出那种表情嘛,刚才不过开玩笑而已。”
“那就请说些像是玩笑的话吧。”
听斋藤一这么说,冲田总司尴尬地笑了笑。
……明明他刚才是真的有想杀了我的想法。
光是知道昨晚那险些杀掉我的嗜血般的存在,就已经事态严重到要杀我的地步了吗?
“男子汉大丈夫,也该有随时赴死的觉悟吧?”
永仓新八没头没脑地突然冒了这样一句。
???
“没错,慷慨就义才是真男人。我年轻的时候也切过腹……”
原田左之助的话好像让我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是他们是不是都搞错了什么……
“但是作为男人,放弃也算是一种勇敢吧?”
藤堂平助接过话。
……我感觉要被气死了。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他们说成男人……
“我说……你们啊……”
“能不能在搞清楚事情之前不要对别人妄加议论!”
我的声音盖过了他们议论纷纷的声音。
或许是我突然大声说话让他们吃了一惊,各位现在都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我。
“是男人就要慷慨就义……”
“可我不是男人啊!”
……
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死一般的沉寂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是女人?!”
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藤堂平助,他和永仓新八同时瞪大了双眼。
斋藤一和冲田总司则是淡定如常,说不定他们早就发现我是女人了。
土方岁三则显得很头疼,山南敬助依旧是温和地笑着,搞不好他们也知道我是女人。
“对啊,你们居然连这都发现不了吗……”
我看着震惊的两人,无奈叹气。
“但是……你有证据证明你是女人吗?总不能你说你是女人就是女人吧?”
“何况哪有女人这么穿着男装上街的……”
永仓新八不依不饶地说了一句。
“嘛,这种证据其实是一目了然的吧?只要把这身男装脱掉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原田左之助补了一刀。
“怎、怎么可以!”我惊叫出声,失了刚才的气势,慌乱地低下头。
脸颊在不争气的发烫……要证明自己是女人、脱光衣服什么的……
“这种事绝对不允许!怎么能让女性的肌肤在光天化日下裸露在一众男人面前!”近藤勇怒斥着提出意见的原田左之助,后者则是垂下头尴尬地嘀咕了一句“我又没打算真的逼她脱……”
“关于这件事情……我可以证明。”
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沉默的冲田总司,突然带着他从容的笑容开口。
众人惊异的目光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我昨晚抱过她了哦。”
……
我本想附和他说的话,但是为什么大家的反应这么安静?
“总司,你一定要把这话说清楚!”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他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啊!
“不是那样的!是……”
“诶~昨晚不是我把她一路抱回这里的吗?”
“她的抱起来软绵绵的,很明显是女人的身体啊。”
我想要拼命解释的时候,冲田总司笑着打断了我,用三言两语便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既然都这么说了……但是也不能因为是女人就放过这件事……”
土方岁三的表情比之前更难看了,显得很头痛。
“可是是女孩子的话,果然还是不忍心杀了吧?”
一直气势汹汹的永仓新八终于软了声音为我说了一句好话。
“杀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事呢。”
山南敬助依旧是笑眯眯地温言开口。
“总司,她是女孩子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藤堂平助神情复杂地大声说着。
“嘛……也没人问我嘛。”
冲田总司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敷衍过去。
估计他只是觉得有趣才一直不说。
……这些人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新选组吗。
无奈,叹息。长太息以掩涕兮。
“不如把我留在新选组怎么样?这样既不用杀我也不用怕我把不该说的说出去。”
我歪着头问。
“……”
“但是你的家人不会担心你吗?女孩子果然还是……”
“没关系哦。”
“我早就没有家人了。我甚至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打断了有所顾虑的近藤勇,这样说着,努力挤出泪水,低下头。
好歹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才会被收留!
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太熟练了。
虽然其他干部们看起来都是半信半疑,但近藤勇似乎是真的相信了我,并且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那好吧。”
众人没有异议。似乎也都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那把你分配给阿岁当小姓,这样可以吗?”
“不过还是委屈你了……”
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叹气。
“的确是委屈我了。”
“我不要当小姓,我想成为队士。”
“言下之意,我想加入新选组!”
……
原田左之助将保持着沉默的斋藤一拉到一边的角落。
“斋藤,你不觉得奇怪么?”
“一个女孩子,却在我们讨论要不要杀她的这件事情上显得太过于冷静。”
甚至似乎觉得事情有点好玩。
斋藤一略微颔首,仍然不改冷淡的面色,道:
“包括昨天看到我和总司杀死那三个‘失败品’的时候,她也没有作出太大反应。”
“……真是奇怪的女人。”
“没有家人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原田左之助疑惑着摇摇头,不再多言。
斋藤一则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部们围着、被绳子绑住双手还闹闹腾腾的聆。
……看不懂她在想什么。
分明是那种一眼便能望到底的清澈眼眸。
而且一副丝毫没有防备心的样子……
“……”
斋藤一默默收回目光,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