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做了什么 “我记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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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桔走在校园里，周围的一切风景似乎都和李立舟挂上了钩，过往一幕幕不受控地涌向脑海。
女寝楼下倚在一旁手里拎着早餐的男生
自行车棚里两人锁在一处的自行车
小树林里的初雪告白
图书馆中并肩学习的身影
A教里一起上过的音乐史选修课
大礼堂的辩论赛和国奖答辩
......
南桔闭了闭眼睛，努力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再睁开眼时，面前是学校的多功能艺术楼。这里也是稻草人乐队往日里排练的地方。
她首先要弄清楚，失去记忆的那三日，自己和李立舟都在做什么。
他们自南岭坐动车回程，在车上睡了一宿，到校时是5月15日，周一上午。李立舟的尸体被发现是在5月18日，周四上午。中间这段时间，便是她记忆里消失无踪的三日。
当日她和李立舟在女生宿舍楼前分开，她回去洗漱，李立舟则说要去东门取个快递再回宿舍。她的记忆到自己在窗边挥手，望着李立舟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为止。
醒来后南桔和周颐、程宝青聊过几句，得知周一下午到周三下午自己全部满课。这几天里，她除了在周二下午翘了一堂国际私法的专业课，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法学院的教学楼。每晚她也都在正常时间回到寝室，并未夜不归宿。
南桔翘掉那堂课，则是为了下周的校内音乐节进行乐队排练。她想着乐队里的邱集恰好也是李立舟的舍友，便打算先来此询问情况。
邱集在微信上说，他在艺术楼的排练室。
走到排练室门口，南桔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键盘敲击的动静。她推门进去，邱集并未像往日一样抱着吉他不放，而是站在键盘前，发泄似的用双手往上砸，听任那琴发出难听又刺耳的调子。
“邱集。”南桔艰涩地开口叫他。
邱集转过头。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一头卷毛乱糟糟地压在帽子下，双眼通红。
“你来了。”他说出这三个字，就仿佛一下子卸掉全身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
南桔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面对和李立舟交集颇多的人。对方眼里化不开的憔悴和悲伤让那个人的去世变得更有实感，也让她的心脏更加揪紧了几分。
还未等她说话，邱集先哑着嗓子开口了：“我不信老李是自杀，他一定是被人害了。”
南桔拉了个塑料椅子在邱集身边坐下，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我也不信。”
“队长，我记不清我和他从南岭回来后的那几天都发生什么了。你和立舟关系最好，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邱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ptsd？受刺激所以暂时失忆？”
南桔摇摇头，声音也是哑的：“我不知道。”
邱集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说：“好，我给你讲，也顺便捋一捋这几天发生的事，我们一定可以发现点什么。”
周一中午的时候，邱集在宿舍床上午睡，当时寝室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李立舟推门进来，声音放得很轻，但邱集还是被吵醒了。
“我和他打招呼，说‘总算回来了’，还问了他手里的快递是什么。”
“是什么？”南桔的神色微微绷紧。
邱集面色古怪地瞧她一眼：“是你的生日礼物。具体的我就没再问了，等警察整理好......遗物，也许会交给你吧。”
南桔的生日在五月底，距今还有十几天。
见她神色不太好受，邱集赶紧继续说下去。
“他收拾东西，洗了个澡，下午的时候，直接去项目组找徐教授了。他之前提过一嘴，那个适老化项目好像已经到了后期比较关键的阶段，之后一段日子会比较忙......还说时间上会和期末有点撞。”
“后面的周二和周三两天，他翘了好几门课，让我帮忙签到来着，自己还是泡在那个项目组......哦，你知道他们项目组在哪吧，龙辉实验楼。”
南桔点点头，她去那栋楼找过李立舟不少次，还给他项目组的同学带过奶茶。
“那几天晚上，他应该都有和你见面......我不太确定是不是每天，印象里有一天晚上，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他说已经和你约好了。”
“还有就是，虽然没去上课，但这两天有门课要交图，周二晚上他没回宿舍，周三是大概两三点才回来，应该是在大教室画图......周三我有印象，他回来的时候我也在宿舍赶图，还没睡，他是拿着图纸回来的。”
“他有晨练的习惯你应该也知道，周二和周四都起的很早，周三因为前一天通宵才没去......说起来，西苑湖并不算深，我做笔录的时候打听了一下，之所以会沉湖，是因为他跑步的时候腿上绑了沙袋。”
南桔摇摇头：“他是有这个习惯，但两公斤的沙袋，应该不至于影响这么大，立舟水性挺好的。”
见邱集皱着眉，好像想不出什么其他的东西了，南桔忍不住问：“就没有什么异常的吗？这些好像和他平时比也没什么区别。”
“......异常？”邱集思考了片刻，眼前亮了一下，“对了。我不知道算不算，但我感觉他从南岭回来之后，稍微有点怪怪的——有的时候表情很僵硬。”
“比如呢？”
“我说不好，纯属是一种感觉，用我们专业的话说，就是行为、语言和表情上有种割裂感吧，不太协调。还有就是，他那图周二晚上我看就画得就差不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周三又去大教室熬了半宿。”
南桔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试探着继续往下问：“那或许，他最近有没有和谁过有什么矛盾？关系不太好的同学，或者......和谁有什么竞争关系？”
邱集摇头：“不会吧，老李人缘挺好的，我没听说过谁讨厌他......我们宿舍的话，叶林睡眠质量不太好，抱怨过几次他早出晚归的事，但老李也给他带过挺多次饭。他俩都是学霸，偶尔还会一起讨论学业上的问题，应该算不上有什么太大的矛盾。”
“至于竞争，他当时徐教授项目组那个活，是竞争掉一个研一的学长拿到的，那学长好像叫......周余。不过他们俩关系应该也不差，这次南岭的比赛面向本科生，老李是队长，周余是带队学长，我还听到过他在宿舍给周余打语音电话商量方案。”
“还有一个是交换名额的事，这个你应该也清楚吧，他说要和你商量来着。”
南桔回忆了一下，点头：“是有提过一次，说明年有一个去AA的公费交换名额，系里有几个人在竞争，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报名。我肯定不会干涉他这个，我们系下学期也有不少交流机会，我们还商量着要不要一起去欧洲来着——不过也就是提过一嘴，后面他没再说过这个事了。”
“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没抽出空来管。这段时间他压力挺大的，项目组和专业课那边都忙，还有之前的比赛。所以学校里有人传他学业压力大自杀的说法，挺多人信的......”
“我当然不信，压力大是大了点，但老李不是那种不会调节的人，真要是到了干不下去的程度，他也不至于周末两天还和你在南岭玩。”
南桔有点不是滋味地咬紧了唇。李立舟向来不会把负面情绪带到两个人的相处中去，她知道他最近忙，却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他总是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的眼睛讲话，让她半分也没有察觉到那温和笑容背后的压力。
——但邱集说得对，这完全构不成李立舟自杀的理由。
南桔迅速收拾了心底的情绪，将庞杂的信息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除了举止有点奇怪这种暂时摸不着头脑的线索，你刚刚提到了叶林、周余还有交换名额的事情，我一会去教务系统查一下，再去龙辉楼项目组那边看一看。”
邱集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胸口的闷意好像也减淡了几分：“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提。至于乐队排练......学校出了这档子事，音乐节还办不办都不好说，你也不用管了，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人顶上。”
南桔冲他挤出一个感激的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一阵风似的赶向下一个目的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