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七月香芹

3、第三章

　　晚上回到宿舍以后，陈灵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陆一一的视频电话。
　　“怎么样，陈老师，第一天上岗，什么感觉？”隔着手机，陈灵都能想象出对面那人说这话时的神态，轻挑着眉，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老实说，有点小慌张，但基本可控。我站在讲台上，对着那51个人的时候，其实超紧张，但还要故作镇定。我真的很怕管不住他们，就差四五岁，跟自己弟弟一样。”陈灵又想起了今天课堂上他们七嘴八舌的那个场面，深深地叹了口气，“阿一，路漫漫其修远兮，寡不敌众。”
　　陆一一正喝着奶茶呢，听着这话，差点没被呛死，“诶我说，虽然你是个英专生，好歹也当了三年文科生，你语文老师听到你这话，大概晚年不得安详。”
　　“诶，你还真别说，我以前的语文老师现在都当上段长了，真是厉害阿。他今天介绍我的时候，还夸我了呢。”陈灵的语气带着小得意。
　　陈灵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但偏偏这样的人最有自己的小骄傲，不是很亲近的人，看不到她这样的一面。陆一一之前就说过她：你这人刚认识的时候，我就在想，哪里来的这么与世无争的小姑娘，接触久了才发现，哈哈，你哪里是与世无争，你是不屑争。陈灵对于这点倒也没否认。
　　“一一，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我在动车站遇到了一个男生的事吗？”陈灵边撕开手边的酸奶盒边说道。
　　“记得阿，咋了？你不还说，那人是你喜欢的长相吗？不是吧，这么多天了，你还念着阿？那你当时不找人家要个联系方式，悔了吧！”陆一一一边啃着鸡爪，一边在电话那头数落她。
　　陈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听我说完。那个人竟然是高三生，还是我们班的，还是英语课代表。”
　　“我！！！靠！这是啥缘分阿！”陆一一一下子就激动了，“师生恋，咱就是说，不妥，但......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等人家成年，不然我就报警抓你。”
　　陈灵已经习惯了陆一一的口无遮拦，所以对于她说什么话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这次竟然还有良知，知道得等人家成年。
　　“哎呀，你说啥呢？扯远了，就是怪尴尬的。毕竟他看到我在动车上睡了一路，阿一，我的从教之路才刚开始，不会就夭折了吧。”
　　“你多虑了，谁不睡觉啊？老师就不能睡觉了吗？又不是神仙。你倒也没必要太过于在意那件事，你不是说你教两个班吗。一百多号人呢，你就当他是其中普通一员就行。”
　　“可是他今天突然对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陈灵模仿着陆炜明的语气，把这句话又复述了一遍给陆一一。
　　“能啥意思啊，可能看你年轻，以为你也是个学生呗。”陆一一不以为然的说道。
　　听了陆一一的话，陈灵一想也是，两个人确实是毫无交集，便不再细想。两个人又闲扯了一些七七八八的，陆一一突然说，想看看她的母校。
　　“现在？你没事吧，天都这么黑了，除了操场有灯，其他地方黑灯瞎火的，看不出啥呀。”陈灵有点无奈的说道，而且她今天也疲倦了。
　　“那就先看操场吧，让我看看操场的男高中生们。”
　　“可...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换个鞋。”陈灵了解陆一一的性格，这人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与其耗费口舌与她争论，不如早去早回。
　　教室宿舍到操场有一条小路，没有遮挡物。晚秋的夜晚风有点大，陈灵只穿了件薄卫衣外套，一股风吹过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风声透过手机传给了陆一一，“你们这个风有点大阿。我在这里听得都冷了。”
　　陈灵戴着耳机，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两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走着，“我读高中那会，每次晚自习下课，从教学楼到宿舍有一个分岔路口，那个风吹得我真的分分钟想去世。”

　　一中的操场外是篮球场，六点半过后灯就灭了，只剩下操场看台上那盏微弱的光。陈灵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下晚自习没多久，彼时操场上已有些学生。她想起了高三那会，读书读得累了，也喜欢下了晚自习来操场散散步吹会风，企图清醒一下混沌的脑子。
　　陈灵突然看到了什么，举起手机：诶陆一一，你快看，有情侣在散步。听到她的话陆一一的脸霸占了陈灵的整个手机屏幕，“快！陈老师！快抓早恋。自己淋过雨很难不撕碎别人的伞。”
　　“你可别乱说，我可没早恋！”陈灵反驳道。
　　“得了吧你，你两那时候可跟早恋没啥差了。”
　　陆一一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来，连同着陈灵的思绪都吹远了。那时候他们是真的好，好到就连老师都觉得他们在恋爱，还把两人叫去谈话。今天黄心那么轻描淡写提起许南骁，可能不知道他们早已没了联系。
　　那年在年段室，教导主任语重心长地说着：你们都是好学生 ，更应该知道高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孰轻孰重要分的清。尤其是你，许南骁。听你们班主任说再过几个月就物理竞赛了，你还想不想K大保送了？你要是考不好，你怎么和你妈交代。
　　陈灵偷偷瞥了眼许南骁，他却始终低头不语。在一起被叫来的路上，许南骁对她说，到时候什么事都我来，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别管。少年的目光过于坚定，坚定到那时候的她想着死就死吧，就算叫家长都不怕，坚定到他们都忘了其实他们根本没在一起，只需要否认掉就行了。可是许南骁却什么都不说，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直到教导主任提到了物理竞赛，提到他妈，他才微不可言地轻皱了一下眉。
　　因为两个人始终低头不语，最后教导主任也拿他们没辙，挥挥手让他们各自回班上课。出了年段室，许南骁凝重的表情始终没有缓解。陈灵扯了扯他的校服衣角，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许南骁比她高了一个头，弯下腰望向她时目光一下变得柔和，似以前安抚她那样，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我都说啦，没事的。快回去上课吧。
　　真的没事吗？许南骁，你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可是陈灵没有问出口，他们之间的默契告诉她，许南骁想说的话不用她问，许南骁就会告诉她的，所以她只需要等许南骁自己开口就行了。
　　陈灵想起以前的事，叹了口气，那句话说的真没错：物是人非，结局始终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