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谈异》河西牧羊人

4、师公

　　离盘古大神诞辰还有八九天，晚上要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心想哪熬得住。母亲看我站在门口发呆，看出我心里的小九九。瞪着眼睛指着我说，出去就要我父亲绑柱子上打个半死。奶奶好言劝我，要听师公的话，说这是为我好，师公是神仙下凡来的，专门收鬼怪，不听话要吃大亏………。这软硬兼施，想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除了点头还是点头，我还能咋滴。不过说真的，那几天到没怎么梦到那个怪人来追我了，肩膀不疼，只是几个红点印，像什么戳了一下样子。

　　那天放学放得早，离家远远的就听见锣和鼓的声音。心里即兴奋又好奇，之前在其他院里看人家家里做过这个，我还去抢了几个大米做的粑粑，那粑粑就老茶杯底大小，上面印一个圆圆的圈。看是不好看，吃还是蛮好吃。赶忙屁颠屁颠赶回去，看到堂屋摆了一个神台，一块又大又红的布把堂屋隔断，两边各有一个拱形门洞。整个红布上修满了各色祥云和仙鹤，有飞的，有走的，有嬉戏跳舞的，还有单腿站立的。上面还修了些许麒麟梅花鹿一样的动物，非常好看。红布前面摆放一张桌子，桌子上面也盖着一块相同的红布。上次那个师公姥爷着一身黑色道袍，面向桌上摆放的神像念念有词，又做大揖，后面站着我奶奶，父亲母亲跟着师公姥爷作揖。桌两旁那个年纪大的可能是同门师兄弟，年亲的应该是徒弟，都没穿道袍，就平常穿着。

　　心想这就能够抓鬼却邪，和那些老江湖说的不一样啊！什么招魂铃铛，道鼓，穿老明钱神剪什么的神秘宝贝我一样也没看到。倒是看到神台上摆放一大海碗米粑粑贡品，肚子忍不住一阵咕噜乱响，刚想站起去吃饭，就被奶奶拉过去跟着做了几个揖。叮嘱说吃了饭过来，不要乱跑。这阵势哪敢乱跑，老父亲的竹片子想想都怕。忍这一下午，明天就可以放飞自我了，这几天把我憋出毛病了。

　　饭还没吃完，外面猴崽子们乱哄哄全部涌进屋。三毛站嗯得身后贼着眼轻声说“老大，他们说你被鬼打了一下，是不是真的？”“他们说你是被瓶伢子推渠坑里了”冷包鬼接着问一句。我看着他们说“这是师公姥爷说的，我也不晓得，你们他妈的不要乱猜”，一个个捎带着稀奇又时不时来一句调侃，搞的我吃饭都没胃口。还好羊富生没来，不然太尴尬了。都是院子里女人们天天没什么事，哪家如果丢了个鸡蛋，保证第二天全村人都晓得这个事。

　　法事快要做完时，老爷子把我喊了过去。这时堂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些附近老奶奶。师公姥爷在神像面前打了卦，用黑白色绳子在我脖子上，左手左脚脖子处绑上一根绳子。做完这一切只见我父亲拿来一个大簸箕放在地上，师公姥爷端起那碗米粑粑，口里念着咒语往簸箕上面丢一把，奶奶要我先捡了几五六个后站一边。此时旁边其他人像蜂拥而上，老的少的毫不维和在争抢。师公姥爷隔几分钟念着咒语丢几个在上面，说心里话，当时那氛围我都想去抢，刺激啊！嗯得那小子抢得最多，有4个，三毛嘟嘟囔囔鼻涕都抢出来了，笑的我肚子疼。那些老人家抢来是给家里小辈吃的，吃了走夜路不怕，不做恶梦。有没有这效果我不知道，我绝对知道这东西好吃，还不一般的好吃，平常做出来的米粑粑比这还真没这味道，这也是我想破脑子也不明白的事。

　　终于难熬的八九天有惊无险的过去了，晚上睡在床上琢磨着这些天去哪家果树上犒劳一下自己。米粑粑还剩了2个，再馋也得忍住，这是给孙二娘留的，以后作业大事还得求助她。

　　第二天放学我飞快走前面想半道截住她，这几天她看都懒得看我，更别提和我说话了，还真不习惯。以前放学我书包都基本她背回去，把作业做好再给我。只有我嫌她份，管的宽，话多，她这情绪我知道为什么。没多少人时我喊住了她；“金妹，我给你带了2个米粑粑，特意留给你的”“谁吃你的，你自己不懂吃”边走边怼我。“金妹，你莫听她们乱说，你别这样子咯！”我走到她前面，想硬塞给她，她斜抬着头，瞪我，这次眼神不一样，眼睛里面有眼泪。吓到我了，我好话说一路，又搞怪讨好一路，快到队后院时她才接了米粑粑，这次换我帮她背书包。“金妹，我就是你哥，哪个也不敢欺负你，看老子揍不死他。你莫生我气了，我今天晚上去偷桔子给你吃，后天去后山偷花生煮给你吃………”。“哪个要你去偷，被抓到你爸打不死你”。“别小看我，谁能够抓到我，你说想先吃哪个，我保证偷一书包给你”。噗嗤，她没忍住笑出声。好不容易笑了，粑粑只吃了一个，可能想留一个给她弟弟羊富生吃。看着她吃完，我心里如释重负啊！临别时那管人的犀利瞪又来了“别去偷，吃不饱，骂都被人骂饱”。“嘿嘿，好，嘿嘿，你说了算”。我还能说什么呢？缓兵之计我还是知道的嘛！

　　金秋十月，大地渐渐退却最后一抹金黄，裸露出成片成片的褐色与苍凉。后山的地里和园子里再也没有我们祸害的对象了，除了晚上的月色更明更亮还能带给我们乐趣，就只能够盼望大雪早日到来。不然他妈的太无聊了，除了语文数学两本书还有点渣渣，其他的都输给别人了，该死的冷包鬼赢的最多。

　　这段时间天黑的早，晚上又没什么好看的电视。吃了晚饭想去他们家窜们，刚出门就看到奶奶和隔壁八奶奶坐在堂屋门口家长里短。给两位奶奶打了招呼就去找他们了，一个个不是没吃完饭就是在挨训。旋了一圈一个伴也没有，还是回去看广告吧！到了家门口看到八奶奶她们还在神神秘秘的聊着，老人家拉家常十次有九次这样，比地下党还地下党。经过时她们面前时，隐约听到八奶奶说了溜坡岭这个名字。那声音好像对这个地方很避讳，很小心的样子。生怕被旁边人听到，那地方也没什么呀，我去过还不知道，有必要这么神神秘秘吗？我的好奇心瞬间被激起。

　　我去拿了张小板凳，挨着不远处坐那，又从裤袋里摸出一颗玻璃珠，装模作样的对着夜空看，反正她们也不知道我在看啥，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她们是不太在意旁边的我的。只听奶奶说了；“唉！造孽哦，太年轻了，怎么就想不通哦………”“是的咯，也没闹么子大…………唉，可怜！”这是八奶奶声音。奶奶声音又轻轻的说“那个地方阴气的很，下午红薯么挖完就多挖一天咯，一个女人也太把事看重了，自己早就晓得那鬼地方以前每年要死人的，男人都不敢太阳落岭回去，唉！苦了家里么长大的娃啊！”。“哪不是勒，肯定是鬼迷倒了，听她隔壁的说，她回去也没怎么说话，男人就问句，做饭了么，她也么理。进屋就换了一身新蓝布衣服，黑的确良裤子，就出去了。他男人又问一句快要黑了，还去哪去。她说去娘家有事。

　　经过隔壁门前还和和气气给邻居打了招呼，哪想到是去训短路，这不是鬼迷倒了”。我一听是讲哪里又有鬼了，脚再也挪不开了，又把小板凳挪近一点，背靠着柱子坐在。接着又听八奶奶轻声说；“这俩口子十几年了，一直蛮好，就刚开始那几年脾气不对付打打闹闹。这村里上下哪个家里不是这么过来的，她男人肯做事，去外面吃个酒，还经常带些瓜子花生糖果回去给她和崽女吃”。“唉！可惜哦！那是等好久才晓得死了的？她娘家晓得不？他们一队土不是都在溜坡岭挨园艺场这边么，山塘周围土是六七队的？”奶奶慈悲叹息着说。“老嫂嫂你不晓得，是这样的，她和六队田老鼠子是亲家，田老鼠子家里搞了副业，土慌着没管，就给她家用着。是有人中午在陇里做事看到的，把那人吓的半死，听那人说她是脸朝下，头发披散浮着，他收工时想在塘岸旁土里挖几个凉薯回去，开始只看到塘角角里一个小黑点，没怎么注意，挖了几下就一股山风呼呼吹来，心想这很正常，稍后就水里噗通一声大响，像是滚了个大石头到水里，他好奇走过去一看，啥也没有，就是那个黑点一点点的向他这边飘来，他以为是树叶子，他刚想转身走，没走开步，又扭头往水里看了一下，那个黑点已经比较近了。感觉好像不是树叶，他好奇又转身往回走，想看过究竟，看到底是什么。这一看，差点把他吓死。那分明是个死人，手伸直展开，面朝下趴着，没看到腿，尤其是那头发随着水波纹飘动，像活的一样”。我听到这里，差点牙齿打颤，一双手用力保住柱子。想走，又不敢起身，我怕我一起身就会被鬼抓走。

　　我奶奶听到这，也是一声轻啧；“唉呀！那是运气好，是中午，要是下午晚点，当时就会被拖下水掐死，也是他家菩萨保佑的好”。八奶奶说；“那不是，哪个看到不是吓半死，稍微胆小的还要要请师公收惊捞魂”。“那后来怎么样啦”？此时的我是又怕又想听，又气刚才奶奶好奇害死猫的问。八奶奶接着说；“那个人撒腿就往一队院子跑，锄头都丢半道上了，那凉薯一根都没拿，他说跑的时候还听到哭声，那声音离塘越远越清晰，到了土坡下那哭声就突然没有了。他气吁吁一口气跑到一队大院子门口，几个人看他那样子喊住他，问怎么回事。

　　他把刚看到的一五一十都给他们一说，马上就组织十几个人，男男女女中午饭也没吃完就都去山塘看怎么回事，捞上来一看，是她。就七手八脚的弄回去，她娘家来人问情况，她男人是又无辜又可怜又悲伤把这些天情况说给她娘家人听，几个崽女在屋子里哭成一团。娘家人也没说什么，娘家老母亲说了句这是命，就哭晕过去。”“唉！造孽哦”我奶奶时不时就插上这么一句怜悯的话。

　　“他们还说在给死人装殓时看到死人肚子上有个印记，像多年前孛世道长说的梅山黑坛印，后来请倒路观渺道长来超度时顺便帮看了下，道长告诉他们不要出去乱说，不是那个印，那个印记是个忌讳。后又对村里人说，太阳落山前尽量不要去溜坡岭和山塘周围，尤其是阳气不足的人，那里有邪物，比鬼还凶。”八奶奶凑近奶奶耳边这样说道。

　　听到这里，想想上次我们在溜坡岭放牛时看到的一切。牛的怪行为，乱坟堆，突然出现的斗笠人。我头翁的一下当场就差点懵了，额头都沁出细汗，死劲抱着柱子。此后俩位老人家说些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见，满脑子都是那天情景。我拼了命的想镇定下来，无济于事！心里是越想越怕，越怕越是有的没有的都往脑子里面来，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在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