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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赶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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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爬过了祠堂上的屋脊,南瓜才从梦里的麻将声中醒来。摖抹了嘴角的垂涎,起床胡乱披了衣服就走了出去,“飞哥,飞哥,”眼睛都还没清楚过来,南瓜站在门口就喊开了。“叫死!妈的,我在给你煎蛋”,声音从堂屋旁的灶屋传来。南瓜扭动着水桶身子,往灶屋走去。看到锅里两个煎得焦黄的鸡蛋,腊肠嘴笑得更加合不拢了,像刚过了油一样,两个人完全忘了昨晚的刀光剑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杨母今天在集上卖了储了大半月的鸡蛋,今年物价不错,鸡蛋比以往多卖了两分钱一个,换了七块多钱,心里别提多喜乐。杨母把这些分分角角折叠的工工整整,用一块青花帕子包裹起来,揣进里衣袋里。想着好久没开荤了,回去时特意买了点五花肉。半道上遇见四老母一个人提着空框不紧不慢地往庄里走,想该是早上扯了菜在集上卖,框周围还留有碎菜叶没清理干净。
杨母紧跟几步追了上去,一路说说笑笑,东家长西家短的。“那南瓜妹子怀个肚子,像是当了皇后,一天天的不是猪脚就是鸡,还端到手上,唉!真是活见怪了,”四老母义愤填膺,喷着唾沫星子说道。“本就壮的像个水桶一样,看这样下去,那张床都躺不下她,一天天动都不动,除了打麻将就是看电视,还说不得。唉!杨大娘,这真是活见怪了。”“那还不是人家命好啊!有个好老子,飞结巴家里哪个敢说半句。也亏灶叽子天天说花说彩的,庄里人哪个不晓得是的。老嫂子,他们不是才办酒没几天?就怀上了?”“噢,现在的年轻人哪像我们过去那时讲礼数讲规矩,他们野得很,没羞没臊的,还没过门就在一起了,说得难听点是父母死早了,没家教。”四老母说完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杨母紧跟着也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杨莫不在家,家里的粗农活基本都荒在了地里。张玲看着杨母起早贪黑地喂养着十几只宝贝鸡和圈里面的黑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在杨莫出去一个星期后都亲力亲为做开了,田埂上,菜地里,猪圈旁都有她摔倒的痕迹,原本俊俏的脸蛋不再白皙。杨母知道,这一切都知道。叹息的同时也同情,心酸,更多的是不甘和无奈。她自己早年就单了,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成家,身子骨早就熬垮了,稍微重点的活计就气喘吁吁,咳嗽不止。
“就怀上了……”杨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中午四老母的话,心里像失落了什么宝贝一样。都快半年多了,田里晚稻的禾穗都涨起鼓鼓了,张玲的肚子还是扁平扁平的,看不出一丝怀孕痕迹。“不至于跛了脚,肚子也是怀不上吧!”想到这里,杨母再也睡不下了。起身坐在床头,想起去了的男人,眼泪就滚了出来。“唉!!!我苦命的杨莫”心里喊着儿子的名字,眼泪越发悲戚的停不下来,想哭出声,又怕隔壁房里的媳妇听见。就这样,临到五更时才小睡了会儿。
张母有日子没见着女儿了,刚好这些天闲下来,就提了鸡蛋和张玲爱吃的熏腊肠去看女儿了。杨母热情招呼了亲家后拿着框就出去了。母女两坐在房里,自有说不完的话。看到女儿黑了,瘦了,张母心疼的几次边说边摖泪。“娘,我有个事想问问您,还好您来了”张玲羞红着脸低着头说道。“什么事啊”“我那事这个月又没来了,我担心是不是生病了”?“啊!有多久了?”“到现在有两个多月了,胃口到比以前好了”“小杨什么时候回来的?”杨母问道。“他两个月前送了些钱回来,呆了两个晚上就忙工地去了”“想吃些啥没?”“想吃青桔子,好想好想”。张母把凳子挪过去,抱着玲子。“我的傻女子,你这是有喜了啊!娘也放心了。”说完眼泪伴着笑容就滚了出来。
中午吃饭时玲子的妈妈把这喜事告诉了亲家,杨母惊喜地赶忙放下碗筷,走到杨莫父亲的遗像前点了三根线香,又烧了些阴钱作揖祈祷。下午,张玲的娘就把张玲带了回去,说住些时间,再把姐姐喊回来聚聚。
庄西口那棵倔强的古樟越发枝繁叶茂了,相伴不远的枣树也青果硕硕。要想富,先修路!写在院墙上已经剥落的的口号终于得以实现,外村的洋房和飞快的摩托即将走进这闭塞的古老庄园。停滞多年的土马路在老天的庇佑下多方达成共识,得以再次动工。只是修路的人换了,都换了新面孔,说着听不太明白的外乡语言。
灶叽子比谁都忙,又好像比谁都清闲。一天天的不是修路地方看到她在那指指点点,就看到她急忙忙的从别家往回赶,还没坐稳就又帮着怀孕的媳妇做这做那,把做好的吃食满庄的送去摸麻将的南瓜吃。引得庄里一帮老少娘们个个是呸干了唾沫翻瞎了白眼,就像四老母说的:“唉!谁叫好八字生在丑乖命里,这都是命”。南瓜的老子上个月回来,村书记和岳杨两家族长辈上门为修路的事征求意见,她老子捐了五千块钱,这事可把个庄园震得回不过神来。南瓜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响亮,谁都夸灶叽子取了个能干媳妇。相对杨莫的家就清冷的多了,除了偶有门口路过碰上,象征地打个招呼,都不知道庄里还有这么一户。
日子过得像呼啦啦的风车一样,飞快。南归的鸿雁从庄后峰岭上飘来,园中的桂树一阵阵暗香流动,过几天又是一年的中秋节到了。
中秋节沙场放了五天假,老板不但给工人兄弟都结了工资,还给每个人发了两个新式月饼作为福利。办公室外的场地上是一片欢声笑骂,荤段子你来我往!杨莫,羊胡子和麻拐三人领了工钱,提着月饼就往工棚走去。这次三人没掺和他们的荤段子玩笑,他们之前已商量好中午饭前就走,希望赶在晚饭前到家,期间还可以省下几块摩的费。
土马路的施工进度蛮快,个把月时间就修到土丘山脚下,田陇中出庄的路再也不用在田埂上的青草丛里找了,眼前的陇中,是一条比打谷机还宽的大S形土石马路,一条宽敞的坦途。
杨莫他们三人赶着落日余晖,第一次踏上这条高低不平却是整庄希望的土路,麻拐激动的飞跑出十几米,腾跃起老高。杨胡子重新卷了喇叭筒点燃,重重吸了几口,棕黑色的脸上不知余晖霞云的染映还是往日太阳的炙烤,散发着古铜是的光泽,一口黑黄牙被笑不拢的嘴暴露出来。是啊!马路啊!盼了多少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