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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场暴雨 ...

  •   惊蛰后的第一声响雷,从九天上轰隆隆的砸了下来。震出了山坡绿芽,敲开了满树的花苞,也惊醒了泥土里的蛙鸣。哗啦了一夜的暴雨在天明前终于消停下来。突然一声:“唉呀!何得了咯,屋里进大水了”。张玲迷糊中听到隔壁房间好像是杨母惊呼声,急忙披了衣服起床,刚想去穿鞋,感觉不对。脚上传来一阵冰凉凉湿漉漉感觉。低头一看,千层底布鞋已经不在原地方,快到墙根了。黑泥土地上明显是水泡过的痕迹,一些碎屑垃圾聚落在地上和墙角处 。张玲没顾得上这些,脱了袜子,踩在地上就往我杨母房间去。杨母穿着袜子站在床边,看到张玲打着赤脚过来。“玲子,你房里也进水了?唉!这害人的天气,屋里东西要泡坏好多,要是我杨暮伢子在家就好了,唉!”。

      张玲扶着杨母重新坐回床上,脱了袜子,在床底下找出被水泡的臃肿的棉布鞋。杨母又要她去养猪羊的矮屋里抱一些稻草过来,铺在地上。没走几步,忽“啪”的一声,张玲脚下一滑,仰天摔倒在黑泥地上。要知道那时候农村房子里大部分是用生黄土、石灰夯平的地,历经长年累月的烟火熏染,变得黝黑而又凹凸不平。

      “呀!玲子,没摔着吧!”杨母说着话就想下床来扶。张玲躺在地上双手撑着坐起。忙说“娘,你在床上,我没事,”说完强忍着臀部的疼缓缓站了起来,慢慢挪向旁边的凳子坐了上去,后背衣裤像在煤堆里出来。“真没摔着?”“呀!哎呦,娘,我真没事”。“娘,我先去换衣裤,等一下弄些草过来,你莫要急”“我不急,先去换个衣裤,墙角有杨莫的水胶鞋,你先穿上,么再冻坏了,啊…”“嗯,娘,我晓得”自己坐着胡乱揉了一下就出去了。玲子左脚本就不方便,这时看上去更加跛斜的厉害。杨母经不住又一声长叹,这声音让刚走出房间的张玲听在耳朵里格外刺耳,心惊。

      连日来的春雨将庄里庄外洗刷的焕然一新,就连写在庄口院墙上的“只生一个好,儿女都一样”的白色标语也更加清晰起来。屋后土坎上的那棵枝丫散开如华盖一样的满树桃花,越发开的红艳。

      庄里又响起了噼里啪啦鞭炮声,从早上到中午断断续续没停过。看得出,应是庄里有人办喜事。杨母坐在屋前坪中,拿着筲箕,一边晒着熏暖的太阳,一边挑选菜种。“呃,岳大娘,你那在忙啥子咯?”杨母抬头循着声音看去,是庄里谢四老母从田陇中的石阶上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铁锹,看样子是在田埂上种菜。“哦,是您啊!么忙啥子的,看着天气不错,把辣椒籽拿出挑一挑,好育些苗子。你等一下,我去拿凳子”。说完起身去屋里拿了张板凳给四老母坐下。“老嫂嫂,这庄里又放炮竹,你晓得是哪家办喜事啊?”杨母问道。“唉呀,你不晓得,是那灶叽子崽今天结婚。”“哦,难怪响了半天炮竹。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听说她媳妇南瓜妹子打发蛮热闹?”“热闹是热闹,听说妹子爹这些年在外面包基建,赚了不少,收录机都是四个喇叭的……”。两个女人咬着耳朵越说越神秘,越说越表情丰富。

      杨莫去沙场的第二个月庄里从外村拉进了电线,活了一辈子的大爷大娘斜着头望着这个稀奇古怪发着白光的玻璃,那亮光比点了十盏洋油灯还亮。瘪着牙齿尽落的嘴边笑边说“世道变了,世道变了”。

      风结巴和南瓜的婚礼现场把一帮子妇女看的眼花缭乱,什么老三件不说,带着帽子的台灯,四个喇叭的收录机,不要人洗衣的洗衣机,最大的爆点是有了村里第一部黑白电视机,虽然只有14英寸,却是大部分庄里人平生第一次看到的稀奇玩意。相比起来,杨莫与张玲的婚礼简陋的多,用寒酸来比较也不为过,除了有缝纫机和用两节电池的收录机再没有其他拿的出手的物件了。

      拼爹在任何时代都是最现实的道理,满庄人嘴里的两害此刻变成了两福星。灶叽子一天天坐在电视前与前来看戏的妇女老爷谈笑得合不拢嘴。那两个活宝在麻将桌上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大了,同时,同样是新人的张玲杨莫却成了众人说笑的对象,尤其是她的长短脚。杨母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心里本就不是太舒心的她越发看张玲有点不顺眼,任张玲如何做,都不称意。

      生活就是这样,你不能把他想得太美好,因为他总是在处处和你作对。

      这一切,变化的太快,完全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快的让自己毫无防备。偶有庄里妇女上门或路过,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纯粹,而多了许多看不明白的内容。压抑,困惑,无助每天都在无形中袭来。只有到了晚上,在被窝里,张玲才觉得自由自在,才感觉轻松。每到此刻,她想杨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

      再过十几天就清明了,满田陇鲜黄的油菜花蔓延到了山坡上,各式各样的蝴蝶和噪杂的蜜蜂在房前屋后穿梭不停,春天真的来了。

      杨莫午饭后坐在厨房外的墙角下,眼睛看向河对岸,数着回去的日子,嘴角不经意扬起一抹浅笑。“杨莫,在什么发呆,想家了?傻不拉叽的笑啥?”羊胡子卷着喇叭筒挨着墙也坐了下来。“嘿嘿,叔,你清明回去不?”“回去,肯定要回去,清明都不回去,会被人指脊梁骨。听说那台湾佬清明都回来祭祖了,我们哪有不回去的。”说完叼着喇叭筒,摸出火柴点燃,猛吸一口,随后伴着一声呼…,一股呛人的青烟从嘴里,鼻孔里噴发而出。“麻拐不回了,他那吃人的孙二娘不给他回去,要他端午回,呵呵呵,这鸟货。”羊胡子边说边笑。“叔,那我们提前几天回?”“提前一天回”。

      相聚总是短暂的,如同夜里的缠绵还没来得及诉说相思之苦,黎明就已经来到,再多的委屈和泪水也在昨晚的喘息中烟消云散。生活还要继续,现实总要面对。杨莫在家只呆了两个晚上就走了,带回来的钱还没有捂热就让母亲拿去还结婚时欠下的债,只留了少许生活费给了守家的两个女人。

      离别是痛苦的,尤其是对于新婚燕尔的爱人,哪怕是短暂的别离也都浸满了清苦的泪水。

      一大早飞结巴就坐在院中的洗衣台上抽烟,吸拉着鞋子,袜子都没穿。脸上的道道血痕在告诉大家昨晚输钱后的战火是不一般的激烈。屋里南瓜搭拉着大红的喜字棉被,横趴在床上,嘴角的垂延随着匀称的微酣声把床单印湿了一个巴掌大的污痕。床周围一片狼藉,从没亮过的台灯也打翻在洗脸架旁,灯座以不知去向。

      灶叽子两口子坐在桌边吃着早饭,想起昨晚隔壁房里的大闹天宫,她男人猛不丁的骂了句“我日你娘的,真是造了孽了”。“你骂,你骂!你有什么资格骂,吃完了快去做事!”“你个傻女人,都是你妈卖逼的惯坏了,你看一般大的杨莫知事多了,我日你娘的,气人嘞”……!

      飞结巴听着堂屋飘出来的骂声,白了一眼,冷哼一声当风吹过,在心里激不起一丝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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