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谈异》河西牧羊人

19、结婚 有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所有的善恶美丑每天都在江湖上演绎，每一个人既是看客也是演员，包括自己。

　　寒冬以至，沙场的活少了不少，外面来运沙的车一天比一天少，有时还放空，不似刚来时每天车来车往，到晚上都还听到汽笛鸣叫，白天几十个挑沙汉子在沙船之间来回穿梭，像及了正在搬运的蚂蚁队伍。老板只留下了12个人，小杨他们三人因为羊胡子亲家的关系而留了下来。看着没有太急的活要干，小杨抽空回去了一次，为了来回方便，特意借了监工贵大叔的二八杠骑了回去。

　　这贵大爷是个鳏夫，今年快五十了，原是下乡知青，四十不到老婆就过了，留下一个儿子还在读大学，两个人相依为命，也没再取。看小杨厚道，实诚，吃得苦，所以两个人就走得近些。

　　老板只给了小杨两天假，一百多里路程，来回路上就要一天。小杨到家第二天一大早就提了大包小袋去了张家，到了门口放好自行车，没见屋里有人，门是敞开的。“姆妈，姆妈”。小杨拿着礼品进了屋连喊几句都没人答应。“呀，杨幕，你回来了”。张玲从屋后门口闪了出来，举着一双巧手，手上还有泥浆。“嗯，嘿嘿，我放了两天假，就回来看看，嘿嘿”。“快，快座呀，傻站着干嘛，买那么多东西干嘛，也不怕浪费钱，你傻不傻。”“嘿嘿，也没买什么东西，有一些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呵呵呵！先放我房里去，来帮我打水洗手，我不好拿瓢，啊”。放好礼品后，小杨从地炉瓮塘里打了一盆热水给张玲洗手。“玲子，姆妈和爸呢？”“爸妈去镇上了，可能下午才回来，我一个人闲的无聊，在园子扯地里的草”。“这么冷你莫要冻坏了”“这么冷，还这么远，你都能来我这里了，我这算什么呀”“嘿嘿，我不怕冷”“呵呵呵，你是块木头呀，看你，鼻子都冻的脱皮了”说着一杯浓浓的热茶递到了杨莫手上。

　　两个懵懂的年轻人两颗相互相思的心，此刻融合的更加深邃，更加浓密，不再陌生。临别时杨莫穿上了张玲编织的毛绒褂子，在张玲离怨的目光下，说了句：“照顾好自己，替我向姆妈和爸爸问好”。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就上工地了，直到最后一抹身形消失在村前的拐角，张玲才回了屋。

　　回到工地，为了多挑一些沙。杨莫给贵叔买了包烟，让贵叔帮着安排他多出工，最好是天天都出工。他现在需要钱，需要很多钱。他答应过张玲，要把她风风光光娶进屋。虽然张玲说过，只要他们是真心的，就够了，结婚只是一个形式。但是，这种仪式他不能亏待她，他自己也需要，他要向庄里人知道他娶了个好老婆，比他们的都要好。

　　他大致合计了一下，结婚办酒和各种礼数大概共需要八百元左右。自己干到年底能有三百左右收入，家里大概能拿出一点，杀了过年猪再去亲戚朋友家借些应该够了。过年之前就去扯结婚证，办结婚酒，从此就有了自己的家了！想到这里他兴奋的捂在被窝里笑。

　　张玲上次把姐姐的建议和杨莫说了，虽然自己也想，但本意上又不忍杨莫有压力。如今，他知道了，走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一定要摆酒。所以，这些天来她非常后悔自己的无知，给了他太大的压力。看她整天愁眉不展，闷闷不乐的样子，母亲还误会他俩是不是上次闹矛盾了。

　　小年前一个星期，沙场彻底放假。三个人同庄人，带着几个月辛苦换来的收益，高高兴兴地回去庄里过热闹年了。路上羊胡子开玩笑地说：“杨莫，娶老婆了，要请叔和麻拐哥喝个喜酒啊”“嘿嘿，嗯呐，那肯定得上门请，到时叔和麻拐哥一定要来喝杯淡酒”，“打算么时子办咯”？麻拐接着问了句。“回去就和那边商量，看老历二十六可以不”小杨回答道。“老历二十六，我算算”羊胡子边说边停下用左手掐算了起来。“日子不错，宜婚嫁动土，黄道大吉，把女方八字和你的八字说我听听”。杨莫把自己和张玲的生辰八字报说了出来，羊胡子又掐算了一阵。

　　三个人站在山脚背风口，北来的风带着呜…哗…，呜…哗…的狂吼，从山口轰出，把山旁的树和枯黄的野草被蹂躏的左右摇晃，东倒西歪。

　　“嗯…按你们八字来看，还过得去。如果选在农历二十八就好了，大吉大利”。羊胡子说完把手放在嘴前哈了一口白气，暖和暖和。

　　这羊胡子年少时因为家里吃不饱，跟了别村一游乡算命的瞎子走了两年，后来年龄大了，知道害臊，就没去了。

　　杨莫虔诚的听羊胡子说完，心里乐开了花。本着想找个师傅看日子，没想到师傅在身边，以前只偶听庄里人说过羊胡子懂这个，看这架势，名不虚传。杨莫赶忙放下背在肩上的蛇皮袋，摸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塞到羊胡子和麻拐两个人手里。

　　回去和老娘商定后，小杨提了鸡和礼品上了张玲家，没想到张父爽快得很。中午喝着杨莫带来的国公酒，满脸通红的喷着酒气说，只要日子合适，摆几桌酒多响几挂鞭炮就可以了，其他的能免就免。张玲心里也着了蜜，从枕头下面的荷包里拿出几张存了大半年的大团结偷偷硬塞给了小杨，还叮嘱如果为难了来告诉她，她去找姐姐姐夫帮忙。这也许就是老话常说的女大不中留吧！人还没过门，心已经嫁过去了。

　　张母也找人看了结婚的日子，说法一样，二十六和二十八日子都可以，也都说后者更加圆满。考虑到离年三十比较近，无奈就选择了前者。

　　这边杨母去亲戚家里借钱，小杨忙着张罗里里外外，朋友和发小帮着布置婚房，一个个忙的像打仗一样，好在一切都比较顺利，超预算时，几个兄弟一起又帮着凑齐堵了窟窿。腊月的严冬，庄里庄外冰天雪地，北风嚎嚎。杨家却是热火朝天，暖如三春。

　　婚礼在计划中举行，喧哗热闹了一天后，屋前的土坪和马路更加泥泞。泥泞的地上是数不清的脚印与炮竹印染的点点梅红在告诉路人，旁边大门上贴着殷红喜字的主人家里喜结良缘！

　　有人说爱情诞生了婚姻，却也是婚烟终结了爱情，所以，人世间的最美好来自于她们，最痛苦也来自于她们！

　　甜蜜的二人日子才刚刚开始，盈满雪花膏香味的被窝还没暖热乎，羊胡子在正月初九就来杨莫家了，告诉他十二早上就走。

　　张玲和杨母送杨莫到西村口的古樟下，羊胡子和麻拐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喇叭筒，砸吧着嘴，早已等在那里。

　　“娘，玲子，你们回去吧！家里重活不要干，我有时间就回，不远。玲子，照顾好娘和自己”“嗯，我晓得，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好自己安全，莫要我和娘担心，家里你放心”张玲说着说着一双杏眼渐渐红了眼眶，泪水凝满了眼角。“嗯，我晓得，晓得，你们回吧。”边说边招手要她们回去，杨母也叮嘱了几句。两个女人，相伴在树下，望着牵挂的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雪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