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谈异》河西牧羊人

18、好事多磨 张玲今

　　张玲今天打扮得比上次更漂亮。身上穿着两人在县城买的新衣服，齐整的刘海弯在秀眉上，低着头，她走在母亲身后。看到屋前站着的好些陌生面孔时，羞怯的飞霞染红了整个面容，更添加了几分少女的纯情。

　　这边杨莫的几个朋友打心里羡慕小杨娶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同时也在咒骂老天的不公，为什么要让这么柔弱的女子落下残疾。

　　一阵鞭炮响过，留下满地绯红。张玲就这样踏入了杨家，成了这个古老的、诗画般的庄园里为数不多的外来媳妇。

　　在这阵炮竹声过后不久，庄后也传来一阵炮竹声，原来庄里今天也有人订婚，看来今天的好日子选对了。

　　且说庄后那订婚人本是小杨堂叔，两家多年前因禾田过水有过矛盾，那边兄弟多，这边小杨父亲就一兄弟，争执间那边几兄弟过来就把本占理的小杨父亲给打翻在水沟里，在床上躺了个把星期。当时小杨已记事，就把这事一直记在心里，自那以后再没踏入过那些堂叔家的门，也几乎没和那些同辈的兄弟说过几句话。

　　这堂叔的儿子外号飞结巴，一米六左右的个，头发自带天然卷，大饼脸，眼睛滴溜溜泽亮 ，脑子灵活。有一缺点，说话不是一般的结巴，如果急上了，一句话梗着脖子歪着头，让人急出心脏病。

　　飞结巴对象是庄西头人，姓汤，叫汤银花，因为长的太肥，庄上人给取个外号——南瓜。比他矮个额头，一身肥肉圆滚得似个充满气的皮球，嘴唇上下翻起，跟挂了两根香肠在砧板上，说话如放炮仗，又快又响。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爱好——打麻将，都自诩打偏庄里无敌手。还是老话说得好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这姻缘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订完婚后，小杨就去沙场上工了。想现在也算个有家的人了，虽说那边没要求有再举行结婚仪式，他知道是对方叹息他的困难。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人家情真，自己可不能亏了人家一辈子。

　　每次出工时，小杨去得最早，最后一个回工棚。一天天像个卯足了劲的发条，有使不完的劲。一担河沙百来斤，从船上挑到陆地上一百几十米，船和陆地连着的是两条简易的可随时拿开的木桥，一进一出。别说肩上挑着重担，就算平常走在上面也害怕掉水里去。

　　张母把饭菜端上桌子，吃了几口，忧然长叹一声，眼睛看着地上，心事重重的样子。张父见老婆子又这样，咪了一小口酒问道：“有么子事嘛，闷着闷着，说出来。如果不舒服，我陪你去镇医院看看医生。”“唉…！没哪里不舒服，玲子这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我心里好像总放心不下，觉得咱女儿太急了。老头子，人家姑娘都往大地方嫁，玲子倒好，往小地方嫁，将来的日子……”。话还没说完，张母就开始哽咽了。“唉呀，你莫要担心，现在年轻人都自己选择，她自己喜欢就好。小杨是个实在憨厚人，勤快。这年头只要下的苦，好日子不难有。看他对玲子的心，会一辈子对女儿好的。好啦，莫要想太多了，子女都有子女自己的路要走”。“唉…！这是天老爷安排的。之前也看了那么多小伙，条件多数比这个强，她都不愿意。这个山里伢子她一眼就相中，也不知道她看中了他哪样，唉！这也许就是命”接着又说：“如果女儿小时候没落下缺点，嫁个矿里的工人也不成问题，哪会这样”有。说完就呜呜哭了出来，眼泪扑扑的落下。“唉！好了，好了。莫心伤了，那些过去的事就么说了，我们两个老骨头还能陪她们一辈子不？只要到了男方家里，被看得起才是最重要。小杨我是观察了好久，也打听过的。女儿嫁过去不说大富大贵，吃穿是不用愁，最重要是会把女儿看成宝，不得让女儿受委屈，这样我们死也就放心了…”。

　　初冬的第一场冰雨在寒夜里枕着梦乡悄悄的来了，打落了挂在树上最后几片倔强的枯叶，留下了满山片野的苍茫与萧瑟。玲子买了一些毛线，这段时间一直在做针织活，已经做好了一条白色的围脖，比着之前小杨给她买的那条样子做的。围脖颜色清美如雪，编织的针针细腻。想像着他来到自己的面前，帮他带上这条围脖的样子，她心都醉了。姐姐告诉她，要她举行婚礼，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免得将来遗憾，如果需要，姐姐姐夫都会全力支持。她很犹豫，怕他为难，虽然他说过不让她委屈自己，但是她知道他的情况。想到这她就一个人望着星空，希望天上的星星给她拿个主意。

　　飞结巴和南瓜订婚后，还是像往常一样，满庄找麻将玩，两边父母都约束不了这两位大神，到方便了彼此吃饭睡觉，哪边近就在哪边吃住。尤其是飞结巴娘，一张闲不下的嘴，整天东家说，西家话的，没得说出有得来，假的说真的出，芝麻大的事从她嘴里出来可以把庄子砸个坑，人称灶叽子（蝈蝈）。

　　这不，两家订婚。村里人都说杨家娶了个好媳妇，又是大地方来的，家里坟山冒青烟了。又说她家是庄里两个祸害害一起了，她家有看不完的大戏了。灶叽子心里不痛快，也知道自己这对活宝是秃子配和尚，怨不得别人说。

　　但事实归事实，嫉妒归嫉妒。所以，经常拿张玲长短脚在村里闲话，最可气的是，由此还捏造了一些无中生有的事出来。说什么女方年纪不小，之前谈过，人家嫌弃不要了，不是黄花闺女了，才嫁山窝里。又是什么女方有什么治不好的病，脸上没血色。还说小杨年纪大了，家里又穷得叮当响，才取了怎么个累赘，以后苦日子还才得很，什么什么的……。反正是被说的一无是处，不堪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