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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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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问这段时间景昕从李霄远的身上学到了什么,可能就是作为一个混迹职场的聪明人,在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同时,还要知道与你谈判的对方究竟想要什么,是名是利,还是二者兼得,自己又能给予什么,对他来说,自己的诱饵是否足够诱人……
这些东西以前景昕从来都没考虑过,他只是觉得做好本职工作就够了,这些东西自然有人替他做主,可谁又能想到呢,仅仅过了几个月,情况已然完全不同。
“你想让我做董事长?那你争夺遗产的意义是什么?”
“宫叔叔,我觉得你这段时间应该看出来了,我对泰华的治理没有兴趣,”对此,景昕没什么可隐瞒的,直接和盘托出,拿不必保密的东西换取对方信任,这很值得,“与其在谁的手下做一个傀儡董事长,不如把权利放出去,我拿到本应该属于我的遗产就好,泰华的未来发展不在我的考虑之中,说句实在的,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太年轻了,如果真的由着宫董的安排继任董事长,光凭这个年纪就难以服众,没有经验,却又手握几万名员工的未来,以及几百万A市市民的隐私,景昕非常清楚,自己如果真的被逼到那个地步,说不定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牵一发动全身,自己指挥着泰华做错事,连带着,就要殃及整个A市,到那时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他还不如提早放权,本来嘛,遗嘱里就写了,动产不动产等所有资产,全都归于景昕的名下,他拿着这些钱,想追梦就追梦,想上班也有积蓄,足够他活的阔绰了,又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平常的花销也都投资在绘画上,说句实话,泰华的掌控权对他真没什么吸引力。
可它却是引诱宫庆凯为自己出力的好东西。
果然,景昕说完这些话,宫庆凯难得没有冷嘲热讽或者敷衍假笑,他锐利的目光把景昕上上下下扫了个遍,似乎是想分辨出他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计谋而已,想要利用自己。
不得不说,他对景昕的诱饵实在是太感兴趣了,不得不花些心思思考。
现在的局面,如果白夫人上台,自己肯定要被扫地出门,毕竟他曾经明摆着和白夫人开战,他们景家的人,过河拆桥很有一手,宫庆凯虽然没经历过,但他听说过,白夫人在景海峰身边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是会学到一些,想让她念旧情,根本就不可能。
但景昕这些话他也不能完全相信,这小子现在看上去比以前不好对付了,谁知道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小九九,等着自己上当。
“我再考虑考虑,”他谨慎地开口,道:“也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总得知道你的计划,看看可不可行,然后再考虑吧。”
景昕点点头,但介于姜部长所说的,他并没有把商量对策的另一方和盘托出,而是刻意略过了这些,把重点放在了如何度过第二次董事会,之后又该如何拆穿白夫人的谎言上。
“你真觉得她的遗嘱是假的?”宫庆凯摇摇头,“我倒觉得你父亲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景海峰有身价,而且说实在一点,宫庆凯也觉得景昕手里这份遗嘱立的有些过于草率了,一分钱都不给白夫人,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深仇大恨,否则不会立这样的遗嘱,就凭他对景海峰的了解,他还是很钟情于白夫人的,最起码,在景昕和白夫人当中,他肯定更喜欢白夫人一点。
“你有证据能证明,白夫人手里的遗嘱是假的吗?”
证据,景昕现在肯定是没有,而且如果真像他分析的这样,白夫人和金部长对此有过沟通,那也不会轻易让别人找到证据。
但他也许有方法,能弄到一些白夫人私下里密谋的证据。
“证据的事我会找人再问问,”他略过不提这个,“咱们现在还是专心应付第二次董事会比较好。”
景昕和宫庆凯的谈话进行了很长时间,无论是计划的实施还是消息的外传,很多细节都需要他们花时间定夺,这还是景昕第一次主动策划什么事,形势又相当严峻,他集中精神谈了一上午,消耗了太多精力,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些正向回馈,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都觉得头重脚轻,身子发飘。
早上没吃早饭,身体又不舒服,对景昕来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超常发挥了。
“您快到这边坐下吧。”看他脸色不好,小林赶快在前面带路,把景昕带到了平常他会去的休息室,水壶里还煮着开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直到他扶着沙发的扶手,踉跄着坐下,景昕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虚脱”,他可能烧的又重了一些,身上都在冒冷汗,耳边就像糊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不仅听不真切,还勾着他的脑瓜仁跟着忽大忽小的噪音隐隐胀痛。
“大少爷……”
“没事,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他拄着额头,也没心思管礼不礼貌的事了,语气生硬态度冷漠,把小林都吓了一跳。
“哦,好、好的!”她赶紧点点头,“桌上是李组长给您送来的药和早餐,您多少吃一些,然后再吃药,不舒服的话就到里屋躺着休息一会儿,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李组长?
小林那么一大长串的话,景昕就只听到了“李组长”这三个字。
他还真送来了?
啪嗒一声,小林把门关上,休息室里恢复安静,景昕蜷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精神,本想着休息好了再去看,不就是早餐和药嘛,也没什么稀罕的,可他这么默念了几句,非但没有真的把那一兜东西放在一边,反倒越来越惦记,他冷眼盯着罪魁祸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是劝不动自己,还是起身,自暴自弃地走了过去。
东西是拿牛皮纸袋装的,里面有专门治疗风寒感冒的药,还有一瓶川贝枇杷膏,上面贴着便利贴,规矩地写着各种药的用量。
便利贴上的字清秀整洁,就像是特地练过一样,看了小两个月,景昕一下就认出来,这是李霄远的笔迹。
除了药,还有就是面包牛奶,仔细看看,这个牛皮纸袋上还装饰着面包店的logo,景昕记得,自己曾经无意间和他提起过,说这家的面包很合胃口,但每次去都是下午或者晚上,从来没吃过新鲜出炉的面包。
而现在李霄远给他买的这个,虽然温度没有那么热,但放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是有些温度,可想而知,他买来时一定是刚出炉的。
他怎么连这么一点点的小事都记在心上啊。
景昕捏着手里的菠萝包,心里头五味杂陈。
撕开面包的包装,虽然温度退了大半,但口感没有变化,柔软细嫩,入口香甜却又不腻,正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也许是身体抱恙,心理防线也跟着脆弱起来,嘴里咀嚼着香甜的面包,景昕却莫名其妙落下了眼泪。
这哪里值得哭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大滴大滴的,落在牛皮纸袋上,顺着消瘦的脸庞,砸在他的手心里,酸涩又滚烫。
他实在是太想知道李霄远的想法了,究竟是出于责任心的照顾,还是别的什么自己洞察不出的情愫?这个人怎么会这么难懂呢?本以为对自己毫无感情,只不过是拿来利用的工具,可桩桩件件却又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但非要问他真相如何,他又说不出来,那人的心就好像是飘渺的风或者沙,看不清,摸不到,抓不住,又逃不开。
也许他们真的不合适,李霄远永远能把自己藏的很好,藏在游刃有余之中,藏在雷厉风行里面,可景昕不行,他是个行动派,更是个实干家,一定要听到什么话才行,一定要看到结果才肯放心,不然就无法确定,像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摸得透李霄远的心呢?
不知道为什么,景昕好像在感情这种事上,只能收获“挫败感”,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哦,不,也许还是有变化的,最起码,另一位当事人不再对他冷嘲热讽或者恶语相向,算是勉强前进了一大步吧。
就着眼泪和嗓子眼的酸痛,景昕囫囵吞枣一样吃完了期待已久的菠萝包,如果是在知道真相之前,他也许会很高兴品尝这一切,但是现在,他心情不好,身体状况也堪忧,那些香甜可口的东西,也不过用来填满了肚子的而已。
吃过饭,他就按照便利贴上写的,乖乖吃了药,也许是李霄远买来的药确实好用吧,景昕迷迷糊糊躺在休息室时,身上已经不在冒冷汗了。